没有与陛下一道?”
“没,皇叔说了邀朕小叙,未曾提及安相,安相不来不是正常么?”
“唔,这倒是。”段清晏弯了弯嘴角,觉得这位首辅大人倒是蛮放心自己的,挺好。
“皇叔能否告知朕,这园子里有异香的花,是何品种?”
段清晏道,“此花,名为凰棠。”
“凰棠?”
“不错。凰棠艳如海棠,又有奇香,艳领群芳,故此得名。”
“那这花,可有什么特别的习性?”
段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反倒笑语,“陛下问这个,倒是让叔叔意外。”
“哦,是这样,”段蕴厚着脸皮掰扯,“都是清尘那丫头,对这凰棠喜爱得紧,十分想弄个一两株植到宫里去。结果行宫这边的人都不识此花,才想着兴许王爷能知晓一二。”
段清晏笑着点点头,又礼貌地看了下清尘,示意自己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清尘听段蕴拿她做幌子本是有些不高兴,可也是因为皇上这么说,段清晏才对她笑了一下,一个表情就让清尘美了半天。
“凰棠这种花,特色便是花期短促,却盛开得极艳。”
“花期短促,是有多短?”
“一般不过三日,至多也撑不过五日。”
“啊?”段蕴惊了,“那岂不意味着,明后两天内,这满园的凰棠就要败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是这样没错。”
段蕴觉得可惜,这花还没怎么被人欣赏就要谢了,颇有种暴殄天物之感。要不朕给立个花冢葬个花?
不对不对,这是女儿家才会做的事情,她急忙把这不靠谱的想法从脑中抛开。
段清晏又和她说,“凰棠的香味极是浓郁,与其他花种植在一处,便闻不见百花香,只闻得见凰棠香了。”
“哦。”段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知皇叔可曾注意到,”她索性把话说开了,“前日这园中尚没有凰棠花开,只是一夜间,却已然成了这般盛况,朕觉得,很是奇怪。”
“陛下是觉得有人刻意为之?”段清晏目光含笑。
“皇叔懂朕。”
段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笃定了段清晏会告诉她什么高能的东西。
“皇叔是不是知道这其中玄机?”
九王爷觉得亚历山大,他稍稍偏过脸去避开段蕴的目光,说了句,“这个微臣也不清楚。”
尽管已经刻意避开,他这话一出口,还是立即就感觉那目光黯淡了下去。
段蕴失望挺大,她满心以为九皇叔是有话说的,结果期待的答案没有出现,弄得她一下子泄了气。
段清晏看她很快蔫了,出于不知道什么心理,默默斟了杯茶水递过去。
皇上有点小郁闷。
。*。*。
就在段蕴抬起头,准备接过皇叔亲自倒的茶时,龙袍袖口忽地被人按住了。
段清晏两根素白修长的手指压住她袖口的布料,一时让她没有动弹,疑惑地抬头望去。
九皇叔面色未有大变,那双风致绝佳的桃花眼倒是沉了下去,他双目看着前方,却不是望向段蕴。
“陛下身后,有一人影。”他低声道。
段蕴一懵,不消一瞬又镇定下来。
毕竟也是曾经被三次下毒四次暗杀过的,这么多年她都没死成,这点小情况还不足以让她失措。
于是递了个眼色给清尘,自己拿起桌案上的茶具,白瓷的茶碟光可鉴人,举至面前,轮廓清晰地映出背后的景象。
确实有个人影。
她等了片刻,看那人影却没什么动作,只是身形移动间透着丝偷偷摸摸。
清尘已经悄无声息地移了过去,不过由于摸不清那人影是做什么的,几人俱是没有进一步动作。
“似乎不像要害朕。”段蕴低声对段清晏道。
段清晏移了手指松开她袖口,“此人,可疑。”
段蕴皱皱眉,觉得不可思议,有安正则坐镇把关,她前来裕陵行宫祭祀这趟行程,该是万无一失了。
寝殿附近方圆数里,均是安正则安排的人在保她安全,断断不可能出现这么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概是出于对安正则的信赖,段蕴回了下头。
那人影猝不及防地隐藏在花丛中,被面罩掩了一半的脸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这……
好生熟悉。
她紧蹙了眉,这人,朕肯定多次见过。
“陛下。”段清晏的声音响在耳畔。
“皇叔……”
“大抵是没事了,那人今日没有想加害于陛下。”
“应该,是吧。”她回答得恍恍惚惚。
“早些回寝殿。”段清晏交代道,“还是别出来安全,后天便要大典了。”
“朕明白。”
和段清晏道了别,她便没做逗留了,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路快走回寝殿。
安正则此时应当就在殿中等着她,看到段蕴回来,略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快?”
“和皇叔没说什么。”
“可曾问到那源州花是何品种?”
“名凰棠。”段蕴回答得很快,她想着早些结束这话题,就人影的事情好好和安正则说说。
“凰棠?”安正则重复了句,念道,“凰棠者,莫不是荒唐。”
段蕴无声地张了张嘴,凰棠,荒唐,这谐音她还真没注意到,不过当时段清晏吐出这两个字眼时,她就觉得读音有些熟悉。
原是因为这般。
☆、第16章 百花残满地芳
她走神了片刻,愣愣问道,“这花名可是有什么深意?”
安正则摇头,“只是觉得读音有些意思。”
凰棠,荒唐,是巧合么?段蕴皱皱眉,暂且不去深想。
“安相,朕今天在碧云亭那边,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影。”
安正则正研着墨的手指一顿,停下动作看她。
“在花园里,对,就是这附近,不久前,人影那时在朕身后,是九皇叔提醒朕才注意到的。”
“是如何可疑?”
“行动鬼鬼祟祟,半蒙着面,就这么出现在花园里,也不知道是何目的。”
安正则沉默了下没说话,段蕴又补充道,“清尘也是看到了的。”
她说完递了个眼色给清尘。
“奴婢当时跟过去瞧,只看到那人背影,观察了片刻,倒是也没见他有害人的行为。”
安正则按了下自己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安相,你家梁总管呢?”段蕴突然问。
“闻元?他去膳房弄吃的去了。”安正则沉了下语气,“莫非,陛下是发现了什么?”
段蕴的确是发现了什么,她觉得,那人影的身形和遮了一半的面容,肖似梁闻元。
可若是梁闻元,这便就说不通了。
回殿的路上她和清尘说了两句,清尘亦有同感。
怎么会是他呢?
有了这想法,段蕴现在看到安正则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是和闻元有关?”安相问。
段蕴点点头。
安正则联系了下她之前所说,猜测道,“陛下所看到的那人影,像是闻元?”
段蕴又点点头。
“那陛下大概是看错了。”
。*。*。
两日之后,祭祀大典如期举行。
繁复的礼节一项项进行,整个帝陵区域一片庄严肃穆。
圜丘祀天,方丘祭地,段蕴身着华丽正式的礼服大裘,带领众人站在祭坛前。
诵祭文,奏雅乐,焚烧祭品,礼仪做得声势浩大,说到底也就表达了那么个意思。
老天爷您看,我们大理近年来物产还不错,大家都能吃饱,生活还算富足,这都是因为祖宗的庇佑和上天的垂爱啊!
所以孝敬点祭品给您,求您继续保佑。
列祖列宗您看,大理国也建了一百年了,还好好的,这也都是因为祖宗给后辈积德啊,因为之前大家都对上天很好,所以福报都延续到了大理囯祚上。
所以朕要向诸位皇爷爷,皇太爷爷,皇太太太爷爷学习,求上天保佑我大理。
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
数个时辰之后,这祭祀的仪式终于算做全套了。
段蕴直接累趴,又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晚上的饭也没吃,径直回寝殿睡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行宫都罩在夜色里。
按照原先的打算,第二日段蕴还要领着她一帮皇叔以及若干臣子到裕陵转一转,再到泰陵孝陵定陵惠陵(1)都转一转。
也就是给她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处亲自扫扫地洒洒水,再献上鲜花,换上些牺牲果品。
然而这其后的事情却没有这样顺利。
段蕴第二天起床,是她自己自然醒的。
她一醒就觉得不对劲了,皇帝陛下圣体安康,觉睡得也香,若是没有宫人叫她,睡到巳时绝对是正常的。
今日朕还有行程啊,她想,怎么可能没人叫朕。
出于身为一个皇帝的职业道德,她很有节操地没有继续睡,穿衣服下地,刚走出内殿,就看到清尘正往她这里走来。
“清尘。你怎么——”
“陛下!出了事情了!”清尘面色焦灼,平日里秀气舒展的柳叶眉有绞在一起的趋势。
段蕴险些脚下一滑,“出了什么事?”
“花、那些花,一夜间全败了!”
段蕴稳住身子问,“你说凰棠是么?”
“不。”清尘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不不不,是的。”
“究竟是不是?”
“是。”清尘顺了顺语言,道,“凰棠的确是全败了,可是园子里的其他花,也跟着全败了——”
“什么!”段蕴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仅是园子里,周围山上,裕陵前前后后,甚至距离帝陵较近的村子里,花也都败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段蕴急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清尘也急。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去不去裕陵泰陵了?安相呢?还有皇叔们那边,都是什么反应?”
“回陛下,还有一刻便至午时了——”
“这么晚!”段蕴忍不住打断她,“那便是不再去裕陵了吗?”
“还去什么啊……”清尘哭丧着脸,“先帝的陵寝前面,一地的残花败落,还要怎么祭祀啊!这可是、这可是……”
“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段蕴接过话,自语了一句。
清尘吸了两下鼻子,陛下您明白奴婢的意思就好。
祭天祭祖之时,方圆数里内,百花皆残,足以称之为——凶兆。
这事如果被传出去,对于皇帝的名声,则是大大的不利。
这是上天的预警与暗示,你皇帝没好好干,你是天子,上天的儿子,你没好好干就要给你点警醒,要怎么办呢?天降异兆吧。
降什么异兆呢?发大水闹干旱飞蝗虫下冰雹?
不不不,这太缺德了。连累民众不安生,上天不做这种事。
于是便把花给弄败了吧,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觉得是凶兆,用来震慑帝王真是再合适不过。
一般百姓眼中,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可是段蕴从来不信怪力乱神的说辞,对大理国所推崇的天地生灵之类,也很是缺乏尊敬。
“这定是人为的!”她痛诉。
“是不是人为的暂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百姓看来,这就是上苍对陛下不满了。”清尘提醒她这残酷的现实。
“朕凭什么啊,朕做了什么啊!又是哪个搞出来的,丫的要泼朕脏水敢不敢敞亮着泼?”
段蕴心情坏透了,“安正则呢?”
“回陛下,首辅大人一早发现这情况,就着人处理去了。”
段蕴哼哼,“怎么没人叫朕?他一个人要怎么处理?”
“安相说,陛下昨日累着了,这烦心的事情还是等陛下自己醒了之后,再行禀告。”
“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朕!朕怎么说也是大理国的皇上啊。”
清尘声音小下去一分,“陛下,安相他说,这事情即便告诉了您,也没有什么意义……”
告诉陛下,陛下也不能做什么,告诉您这又是何必呢?所以陛下还是睡觉吧。
段蕴无话可说,她好像确实做不了什么。
可还是报了一丝希望,“清尘方才,是想来告诉朕这事的对吧?”
“对,”清尘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事实,“因为首辅大人他说,如果陛下快到午时还未起床,那便把陛下叫醒。”
“为啥要叫朕,不是说朕起床了也没用吗?”
“首辅大人说,要叫陛下起床用早膳。他说,早膳是很重要的,陛下早上一定要吃点东西,对、对身体好。”
知道真相的段蕴眼泪掉下来。
。*。*。
她于是很听话地用了早膳,还吃得比较丰盛,营养搭配,健康全面。
段蕴平日早晨的饭量不大,往往稍微吃些就不大动筷子了。
今日却吃了不少,她一边烦闷一边又只能发呆,不知不觉往嘴里送了好多东西也没觉出撑,一直到肚子塞不下。
饭后她决定出门。
一方面是看看这“上天”给她的“警示”到底是个怎样的异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嗯,消食。
尽管之前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但当她走到园子里,还是触目惊心了一下。
满园姹紫嫣红,关不住的春/色,一夜间悉数败落。
花瓣几乎都落了,而且残得挺是彻底,是零落成泥的那种感觉,并不似鲜花的叶瓣飘落。
花枝也蔫了下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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