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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_分节阅读_第34节
小说作者:海青拿天鹅   内容大小:716.00 KB   书页:暮春之令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6-25 14:53:48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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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聋。

连着十几回合,皇帝只守不攻,郅师耆渐渐按不住性子。他左右移动步子,伺机寻找破绽,仿佛一头饿极的狼。

“陛下不会不支了吧?”

徽妍听到有人担忧地问。忽然,她又回想起当年那个在宫苑中与人角抵的少年。他亦如现在这般,十几回合,有守无攻。

而接下来么……

她嘴唇紧抿,看着场中的皇帝,

只见皇帝随着郅师耆的步子变换姿势,不紧不慢,似乎决意死守到底。可就在郅师耆再度扑上来的那一瞬,他突然出手,一脚扫向郅师耆防备薄弱的左腿。郅师耆一惊,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被皇帝一个发力压住,倒在了地上。

众人一阵惊呼。徽妍却丝毫不觉意外。

郅师耆狂怒地大喝,奋力要起来,皇帝却将已经将他关节锁死,稳稳压住。

“服么?”他的手肘抵在他的后颈上,冷冷问。

“不服!”郅师耆愤怒地嘶声大叫。

皇帝不做声,突然用力。

郅师耆只觉手臂几乎断掉,痛呼起来。

“服么?!”他再度问道。

郅师耆满面通红,额角青筋暴跳,咬牙不答。

皇帝任由他挣扎,岿然不动,毫不松手。

“既想呼风唤雨,又死到临头也放不下那点面子。”他的声音低而冰冷,“你以为你甚高洁,你以为你精明么?你知晓汉人称你这般人为何?”

“蠢材,懦夫!你连右贤王、左温禺鞮王都不如!大单于若知晓他千辛万苦将封王,盼你成器,却被你自行断送,定然悔恨当初怎生了你这般不肖子!”

郅师耆怔了怔,心头如遭一击。

“你怎知……”

“你以为温罗骨都为何听说朕要立你,便毫无怨言去说服各部?单于打得好主意!若非你救蒲那从音有功,你以为朕不会一早便杀了你!”

郅师耆睁大眼睛,忽然觉得好似一盆冰水当头灌下。

皇帝见他不再动弹,稍倾,松开手,站起身来。

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军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前,将皇帝围住,庆贺行礼。皇帝脸上带着笑意,未几,再看向郅师耆。只见他被从人扶起,面色不定,却没了先前的戾气。从人上前,想对他说什么,郅师耆却把那人推开,脚步不稳地转身离去。

杜焘亦看得尽兴,拊掌大笑。

“我说女史不必疑虑!”他转头对徽妍道,“万事交由陛下,定不会错!”

徽妍望着那边,片刻,淡淡一笑,“妾自无疑虑。无论于陛下或王子,欲妾如何,妾便如何,打赌定夺亦无不可。”

杜焘一愣。

“妾妇人诳语罢了。”徽妍自知失语,忙歉然向他一礼,带着蒲那和从音低头走开。

杜焘心一提,忙走到人群之中,急急将正接受众人称赞的皇帝拉出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两句。

“嗯?”皇帝讶然,抬眼望去,果不其然,正见徽妍离去的背影。

他怔了怔。

“快去劝!”杜焘低低道。

皇帝瞥了瞥四周,有些拉不下脸,“有甚可劝,待众人散去再议。”说罢,便要走开。

杜焘恨铁不成钢,突然将他拉住,拧了一下他手上的胳膊。

“啊……”皇帝疼得低呼一声,大怒,却见杜焘捧着他的胳膊,惊叫,“陛下!你怎受伤了!”

那声音很大,徽妍听到,脚步不由缓了缓。

回头,却见杜焘扶着皇帝,半拉半架,朝这边匆匆而来,满面着急,一边走一边说,“来人!当初谁给陛下包扎箭创?!快去寻来!”

徽妍愣住,再看皇帝的手臂,果然,里衣已经透出了血色。

心头好像被什么触了一下,她让军士替自己将蒲那和从音送回帐去,走上前去。

“怎会如此?”她查看着皇帝的手臂,拉起来,只见果然是伤口崩开,血流不止。

皇帝瞥着她,神色不定,未及开口,杜焘却道,“还不是方才那角抵!女史来了正好,快快扶陛下到帐中医治!啧!这般荒郊野外,陛下万金之躯,又是大军主帅,万一有个长短我等皆死罪……”

他絮絮叨叨,徽妍不敢耽搁,忙扶着皇帝往帐中而去。

行军在外,皇帝的行帐并不算大,帐中点着灯,还算明亮。

徽妍亲手将榻上的地图木牍等物拿开,让皇帝坐在榻上。

军医和侍从送了清水布条药膏等物进来,徽妍小心地替皇帝挽起衣袖,将那伤口再看。这箭创虽未伤及要害,却有些深,这两日才稍微结了点痂,如今全裂了。

心中有些发悸,徽妍问,“疼么?”

皇帝瞅瞅她,“嗯”一声,片刻,又补充,“也不算十分疼。”

疼便是疼么。徽妍心里说,手上却不停,用水和酒替他清理了伤口,涂上药膏,再小心地将布条细细裹上。

皇帝看着她,那额头微微低着,长睫垂下,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十分认真,他几乎能感觉到目光落在伤口上的触碰。

心底好似微风拂过,方才那场风波带起的心绪也平复下来,所有的不快似乎一扫而空。

徽妍将布条打了个稳当又不会压迫伤口的结,看着都妥当了,轻轻松一口气。

才抬头,忽然与皇帝四目相触,心没来由地撞了一下。

她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帐中只剩下了她和皇帝。他坐在榻上,她坐在旁边,两人相隔不过尺余。

徽妍窘然,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陛下……”她想了想措辞,小声道,“陛下伤口已经包好,妾去请军医来看看。”说罢,便要起身。

皇帝却伸手,将她拉住。

“莫走。”他低低道,“朕只想见你。”

徽妍愣住,忽然,热气涨上了耳根。

她看着皇帝,只见那双眸定定,却并不似往日那般不怒自威,温和而明亮,让她愈加说不出拒绝的话。

徽妍没出声,在榻旁重新坐下。

皇帝看着她,似在酝酿话语,片刻,目光炯炯,“朕从未想过用你打赌定夺。”

徽妍一愣,忽然明白了事由。

杜焘这长舌夫……心里没好气。

看向皇帝,却是羞窘不已。

“朕亦从未将意愿强加于你,你当知晓。”皇帝继续道,“你不愿再做女史,朕由你;你不愿入宫,朕亦由你。你但可想想,确否?”

他说的都是实话,徽妍听着,不禁愧疚。

“嗯,正是。”她低低应了一声。

皇帝声音缓缓:“但即便如此,你也仍觉天恩难测,朕再说心中有你,你也仍不应许,是么?”

徽妍的心砰砰跳着,眼眶有几分发涩。

他什么都明白。

此话由他说开,徽妍并未觉得惶恐,而是如释重负。心中感动,又掺着些说不清的滋味,在胸口涨得满满。

“妾……深愧!”她喉咙卡了一下,伏拜在地。

皇帝深吸一口气。

“如此,还有一事,烦女史告知朕。”

徽妍擦擦眼角:“陛下但言。”

“戚夫人,想念朕么?”

呃?

徽妍愣了愣,忽而像被噎住了一样,抬头。

却见皇帝看着她,似笑非笑,“女史当初说不做女史,是要侍奉戚夫人。朕此番回去,还想见见戚夫人,商讨让女史入宫侍奉蒲那、从音之事。”

徽妍咽了咽喉咙,无语。

这个人,果然正经都是装的。

第39章

听到皇帝提到母亲,徽妍想到上回他到家中做客搅出的风波,心紧了紧。

皇帝道:“蒲那与从音尚年幼,初到长安,人事未熟,女史与二人亲近,若由女史照料,当是大善。”

徽妍忙道,“若是服侍王子与居次,妾自义不容辞,陛下不必与妾母亲商议!”

“哦?”皇帝露出讶色,“当真?”

“当真。”

皇帝意味深长:“卿莫不是怕朕再去见戚夫人?”

当然是!徽妍心里道,嘴上却忙不迭否认,“陛下哪里话,陛下莅临,妾家门楣生光。只是陛下在宫中已是诸事操劳,些许小事,若还要陛下登门亲谕,岂非教妾无地自容!”

皇帝看着她,片刻,露出笑意,颔首,“女史如此明理,朕心甚慰。”

徽妍亦不自然地笑了笑。方才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他,似乎又回到了归朝之初。

看着他深深弯起的唇角,徽妍只觉果真十分像一只狐狸。

****************

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徽妍意外地看到了郅师耆。

他坐在蒲那和从音榻旁,静静看着熟睡的二人,神色温和。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到愣怔在帐门边上的徽妍,郅师耆并无讶色,站起身来。

“与我说说话,好么?”他走到徽妍面前,低低道。

徽妍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先前的戾气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深邃的双眸黝黝的,仿佛一只走丢了家门的幼犬。

“出去说吧。”徽妍轻声道,与他走出帐外,又将帐门放下。

郅师耆看着帐门将铺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挡住,沉默着,好一会,开口道,“方才,我吓着他们了,是么?”

徽妍抬眼。

“还有你。”郅师耆满面歉意,支吾道,“徽妍,我不想如此,我总是很急。”

徽妍苦笑,低声道,“无事。蒲那和从音一向敬爱你,他们不会将此事记挂心上。”

郅师耆眉间稍解,深吸口气,抬起头,望向漫天的星辰。

“王子还想去郅图水么?”徽妍问。

郅师耆摇摇头。

“我方才想过了,他说得对。”郅师耆说着,补充道,“嗯……我是说陛下,方才角抵时与我说,如今之事,都在父亲意料之中。”

“如今之事?”徽妍讶然。

“所有事。”郅师耆道,“孤胡叛乱,汉庭出兵,还有皇帝意欲立我为单于。”

徽妍更是诧异。二人角抵之时,她确实注意到皇帝压制着郅师耆,曾对他说话,但周围喧哗,她根本听不见。没想到,他竟是与郅师耆说了这些。

“徽妍,你或许不知,我离开王庭,其实是父亲临终前吩咐。”郅师耆继续道,“他让我去燕然山,说那里易守难攻,还让我带上蒲那和从音,说万一遇险,汉军定会来救。”

徽妍有些震惊。

回想起种种,片刻,问,“那……温罗骨都……”

“我方才去见了温罗骨都,他也都告知了我。当初去长安时,父亲曾交代他,若王庭动乱,太子定是不保,要借汉庭之力扶我做单于。”

徽妍心思起伏,没有言语。

想到乌珊单于,她有些欷歔。阏氏虽然是单于的妻子之一,也养育了儿女,但二人只有夫妻之名,情分可谓淡薄。单于很少到阏氏的宫帐中留宿,阏氏也从不去邀宠。但平心而论,对漠北匈奴而言,乌珊单于是个不错的君主,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臣下们在想什么,精心经营,维持漠北安宁数十年。

而对于身后之事,他自然也会有所考量。他知道汉庭会维持漠北王庭的生存以对抗外匈奴,一旦生乱,皇帝不会袖手旁观。他会出兵平乱,再扶立一个新的单于。郅图水以北的封地,对于郅师耆来说不过是个名头和幌子。他真正能依靠的力量,其实是汉庭。而郅师耆带着蒲那和从音,便与汉庭有了最直接的关联。

郅师耆有些啼笑皆非:“徽妍,他既然都想到了,可为何不将这些都告诉我,好让我知晓该做什么?”

徽妍沉默了一下,道,“也许,大单于还期望着右贤王不会造反,王庭会顺利传位,而你就会在郅图水畔的封地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说罢,她莞尔,“王子,其实单于一向待你甚好。”

郅师耆沉思者,颔首,又忍不住皱眉。

“可我……”他有些支支吾吾,“可我待父亲一向不好。”

徽妍抿抿唇,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郅师耆一向叛逆。他的生母身份低微,在王庭中无权无势,自幼便常受兄弟欺负。大概也就是因此,郅师耆一直很要强,徽妍常常听说他跟单于顶嘴,被单于大骂,甚至拿着马鞭满王庭追着打。后来阏氏徽妍等人与郅师耆熟了,他才渐渐变得不那么浑身是刺。单于甚至对此很高兴,专门赏赐了阏氏,嘉奖她对郅师耆的教化。而当郅师耆成年以后,单于还像对待别的有部众支持的孩子那样,将他封了王。

其实这许多王子之中,论脾性,郅师耆与单于最像。冲动易怒,又心思深藏。但单于毕竟经历世事磨练,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隐忍收敛。郅师耆则不一样,有时冲动起来会不顾理智。就像今日之事,他未必不知道去郅图水召集部众是纸上谈兵,但因为对皇帝有怒气,便撕破脸也不肯留下。

“王子往后有何打算?”她问。

“我与温罗骨都商议好,明日便随他动身到东边各部去,召集部众。”郅师耆道。

“东边?”徽妍讶然。

“正是。”郅师耆道,“那边有百余部,都在观望,但都敬重温罗骨都。且如今有了汉庭授意,他们自然知晓该帮谁。”说着,他笑笑,“你也知晓匈奴人如何想,漠北匈奴四百余部,谁得了最多人支持,谁便是单于。成了定局之后,连孤胡和碌图书中的那些人都会投奔过来,连仗都不必打。”

徽妍心中安稳下来,也不禁笑笑。

“那王子日后可要谨慎些,眼光放远,莫再胡乱发脾气。”她忍不住叮嘱道,“便如今日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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