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我来挑。”
他兴致好,她知道。
八楼各家店铺全都开着灯,各色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阴影,傅寒声背手打量玩具时,眼眸半敛,表情依然是淡漠色,但从男色上看,他不说话的时候,少了许多的霸道和强势,也不会让人觉得心思深沉,反倒像是最完美的清俊男子。
他不是单单纯纯的富几代,也不是人生毫无坎坷的集团继承人,事业全靠他自己打拼,其中孤苦和心酸,大抵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所以他这样……不深沉,难成活。
萧潇不要熊,不要布娃娃,傅寒声也不问原因,让高彦留在店里陪着萧潇,就带着张海生去逛其他店了。
闲来无事,萧潇问高彦:“你家先生以前常常带女人来玩具店吗?”
高彦笑了笑:“我跟随傅先生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二次来玩具店。”说到这里,高彦顿了一下,这才看着萧潇道:“傅先生第一次逛玩具店是12月2日那天上午,他原本是要给您买礼物的,但挑礼物的时候听说您出事了,所以礼物就没挑成,这才把时间挪到了今天。”
萧潇静默了两秒,慢声道:“你觉得傅先生是一个好人吗?”
“……不算太坏。”
萧潇勾唇笑了一下,这个答案很中肯,也很聪明,高彦间接承认傅寒声不是好人,相反有点坏,但坏到哪种程度呢?高彦也给出了答案:不算太坏。
这天,被下属暗称“不算太坏”的傅寒声,臂弯里夹着一只很大很大的米奇老鼠走了过来,原以为他那样的人若是抱着毛绒玩具,定是不搭,但没想到竟没丝毫违和感,甚至衬得他越发成熟稳重。
那样的景,那样的人,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误以为傅寒声是在为孩童挑选礼物。其实,在傅寒声的眼里,萧潇比他小十岁,不是孩子,又是什么呢?
“不是说
tang宿舍老鼠多吗?潇潇床上放一只鼠王,瞬间震慑那些小老鼠的胆儿,看它们今后谁还敢欺负潇潇。”说到这里,他极轻的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清冽,一双深幽的眼眸因为眸子里浅浅浮动的笑意,看者满目耀眼。
萧潇的眼睛只能与他对视两秒,她之前就有过这种错觉,但这次却不是错觉,而是最真实的感触,好像她若看得深一些,就会被他给吸进身体里一样,所以她错开了他的眸,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打趣她,跟她说话又多是大人跟孩子说话的语气,那只米奇老鼠很可爱,萧潇无所谓喜欢或是不喜欢,她早已过了喜欢玩具的年纪,但他挪出时间,只为兑现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这份温暖,她感受到了,所以她不理性分析了。她本想说,床上放只鼠王,有利也有弊,除了震慑那些老鼠的胆儿,是不是也极有可能会吸引成群结队的老鼠在她床上大吹集结号呢?
还是不要说了,单是想一想那种场面就觉得很瘆人,就这么讲出来的话,某人该哑口无言了。
“喜欢吗?”
他站在她面前,弯腰把米奇老鼠放在她的怀里,这就是他,就连挑礼物也带着几分恶作剧,高彦说得对,他确实称不上是一个好人。
“喜欢。”傅先生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帮她挑选毛绒玩具,她纵使不领情,也不能不识好歹。
傅寒声盯着萧潇看,眸子很深,半是认真半是揶揄:“既然喜欢,也该有来有往。”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他凑近她耳边,笑容不变,“我送你米奇老鼠,你送我一个吻吧!”
“嗯?”他说话时,离萧潇很近,言语柔和,而她抱着米奇老鼠,片刻神思恍惚,抬头看着他,似是没有听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傅寒声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所以他直接付诸了行动。
那天下午,世纪百货八楼某家玩具店里,萧潇抱着米奇老鼠坐在沙发上,仰脸看着傅寒声时,男子弯腰托住她的后脑勺,情难自制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贪恋的吻着,灵活的舌攻城掠地,引导她回吻他,他的另外一只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一寸寸的点燃着她的皮肤热度,兴是空调温度太高,萧潇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又能做出什么反应。
他总是这样,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若是心血来潮,便会抱抱她,亲亲她,这个吻比较深,也比较长,当唇舌间都是他的气息,深吻终于变成了浅吻,他轻舔她的唇,眸子却带着浓浓的笑意,见萧潇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很显然傅寒声身体里掩埋的欲念已被她挑了起来,但场合不对,落了最后一个吻在她的唇上,他已直起身,面色恢复如常:“走吧,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学校。”
傅寒声一手拿着米奇老鼠,一手牵着萧潇离开,经过门口,随手把手中的米奇老鼠抛在了身后,被张海生眼明手快的接住了,男子身手矫捷,但脸却是红的,同样脸红的那个人还有高彦。
傅先生吻傅太太的时候,他们虽默契转身守在了门外,但……里面情形,可以猜到。
正是因为猜到,所以脸红。
☆、乍惊乍喜,瞬间已是永恒
婚后,萧潇随傅寒声外出吃过几次饭,通常他选的餐厅都较为僻静,但菜色却很精致美味,并不输给C市一众出名餐厅。
僻静处用餐,一方面是因为婚姻关系不宜曝光,另一方面是因为傅寒声不喜热闹,比起众人环绕,他更偏爱特色菜浓郁的小菜馆。
那是地地道道的南京菜,满满一大桌,只有两人吃,实在是浪费,纵使邀请高彦和张海生同席吃饭,他们面对傅寒声想必也是十分拘谨,萧潇唤两人共餐的想法就此作罢,却对傅寒声道:“以后我们两个人外出吃饭,不用叫这么多菜,吃不完。舢”
傅寒声靠着椅背,似是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潇潇……”
“嗯?”
傅寒声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不管是嘴角,还是眼角却是没有丝毫笑意,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说:“曾经有一段时间里,你很瘦,我总担心你吃不好,也吃不饱。”
萧潇一愣,抬眸看他:“什么时候?”
他笑笑,却是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在萧潇面前的盘子里,催她趁热吃,话语简单,却有温情悄然滋生,柔和了他的眉眼线条。
那话,傅寒声说的莫名,突兀终止的时候也很莫名,大概是不愿多说,萧潇也就不问了,不过他这么说,极有可能是婚后了,来到C市后,确实有一段时间里,她的胃口很差槁。
是婚后吗?
不是婚后。傅寒声说的是05年,萧潇每天打好几份工,有时夜间下班,她会在深夜街头慢慢跑步回家,他开着车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脚上的那双黑球鞋绽放出青春的活力,她穿过车流,穿过了人潮,她跑得额头上都是汗,喘着气站在报亭前买水喝。
“一瓶矿泉水。”
报亭女主人说:“一块钱。”
她出门从不带钱包,和很多80后女孩一样,出门一串家门钥匙,不算太多的零花钱,还有一支手机便是她的全部。这些东西很好储藏,全都被她纳入牛仔裤口袋里,掏钱买水颇为麻烦,钥匙和揉成一团的钱全都搅合在了一起,所以找一块钱的时候,有几枚一毛、两毛钱硬币全都掉了出来,交完钱之后,她蹲在地上,一手拿着矿泉水瓶,一手快速去捡硬币。
后来回到C市,某一次他拿笔开支票,写第一个“0”的时候,他还没有任何感觉,但写第二个“0”的时候,他忽然间想起了那几枚滚落在地上的小硬币,接着再往后面写“0”情绪已然变得很差。
若她眼里有他,若她肯接受他的善意,真的是善意,他会资助她读完大学,她想读研,读博都是可以的,但她生来傲气,从不接受他人的馈赠,凡事只靠自己,也不愿亏欠任何萧家以外的人,而他也是外人之一。
如今,他还是那个外人吗?
她坐在他身旁用餐,是个就连吃饭也很寂静的人,但他的眸子里却开始有了轻微的笑意,他叫她:“潇潇……”
“嗯。”
见她应着声,但却继续低头吃饭,傅寒声干脆伸手探向她的嘴角,在她略为尴尬的目光里,她看到了他的指腹上沾染了些许颜色暗沉的酱汁。
她之前没注意到。
萧潇脸有些红了,当他手指划过她唇角时,她甚至在刹那间屏住了呼吸,目光凝落在他的手指上,连忙抽出面纸递给傅寒声擦手,他接纸巾的时候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话,但唇角微笑上扬却是真的。
这顿饭,萧潇吃得异常窘迫。
……
黄昏,萧潇在C大东侧校门口附近下车,她怀里抱着米奇老鼠,几乎遮挡着她的视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傅寒声,只听她开口道:“我走了?”
“嗯。”
那是突然爆冷的12月,萧潇一身都是黑色,她偏爱黑色,黑色中长毛呢风衣,黑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就连长发也是浓密的乌黑色。她抱着米奇老鼠,身影越走越远,红绿灯转换时,她穿过来来往往的人行道,却在走到中途时,转身望了一眼之前下车的方向,似是想看看高彦是否已经把车给开走了。
她在看到座驾原地不动的停在那里之后,犹豫了一下,竟折返身,快步走了过来。
傅寒声见了微微蹙眉,手已经下意识要推门了,却因外面行人太多,放弃下车想法,对前座张海生道:“去问问,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正是人潮汹涌时间段,萧潇远远走过来,这一幕跟05年何其相似,仍然是那张素净淡漠的脸庞,眸子却异常清晰幽深,唯一的不同是,05年她走过车身却不识坐在车里的他,但07年的今天,她准确无误的停在了车身旁。
她敲了敲车窗,傅寒声把车窗全部摇了下来,率先开口的那个人是她:“傅寒声,我欠你一声谢谢。”
傅寒声神色如常,心里却“啧啧”两声,瞧瞧他妻子这反射弧……可真不是一般的慢。世纪百货送她毛绒玩具的时候,她怎么就不知道说谢谢呢?所以
tang她返身回来,是为了跟他说谢谢?
傅寒声嘴也没张,只从喉咙里道出一声“嗯”,虽然含糊,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应了她的话。
萧潇站在车外,抱着米奇老鼠,弯腰看着后座笑意淡淡的傅寒声,沉默片刻,她说:“你过来。”
“什么?”
倒也不是傅寒声反应比较慢,是2007年的今天,敢这么命令他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从来都是他对别人说“你过来”,今天倒是风水轮流转了,就算要适应,也需要时间。
别说是傅寒声了,就连高彦和张海生也是一脸佩服色,太太威武,先是连名带姓叫傅先生“傅寒声”,接着又是泰然自若的命令傅寒声“你过来”,真是有胆量啊!
当着下属的面,被妻子使唤近前,傅寒声倒是情不自禁的微笑,身子往车窗方向又探了探:“做什么?”
其实萧潇也没做什么,她只是在傅寒声凑近她的时候,吻了一下他的脸。
那个亲吻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傅寒声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但他知道不是错觉,她的唇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的凉意,吻他的时候,却是腻人的暖,他的目光深了,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压下心头悸动,不过是送了一个毛绒玩具给她而已,竟在她这里得到了这么高的待遇?
其实,他的思绪有些凝固,但怎能如此失态?于是他缓缓放松身体,目光灼灼的看着萧潇,有明亮的光华在眼眸最深处缓缓淌过。萧潇也在看他,黄昏余晖清冷,破碎的光束穿过车窗,在他脸上留下若隐若现的光影。
“你送我米奇老鼠,我送你一个吻?”她是这么问他的,但字句间却是陈述。
嗯,他是这么说过,但……
“世纪百货,我们有接吻过。”他提醒她,声音温和,有笑意。
萧潇忽略“接吻”两个字,语调一贯轻淡:“那是你吻我,不是我吻你。”
傅寒声笑着点头,傅太太在争取自己的主动权,看来在两~性~关系上,她偏重于强势方。不错。
过了几秒,她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欠人。”
这一次,傅寒声没有生气,他猝然笑了,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刻意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萧潇见他笑得那么老道,不理他:“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傅寒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不阻拦,也不叫停,让她静一静也好……不不,是他应该独处静一静,05年南京窥视,他调动全部的感觉体验到了什么叫一朝花开,什么叫一朝花落,那种接连不断的怅然若失一***绞杀着他的悲喜,07年12月C市,他看到她,更多的是喜,而不是悲,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吻,他很清楚无关感情,但毕竟是她逐渐融化的触碰,也许一秒也不到,但微小的感知却被无形中放大了很多倍。
这个吻,也许不能称之为吻,它叫瞬间,也叫纪念。
窗外,高楼巍峨,广告牌已开始在黄昏时间段纷纷穿起了彩衣,触目所望,尽是绚丽缤纷,傅寒声内心起伏,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深沉,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挖宝人,突然之间挖到了星点宝藏,乍惊乍喜。既是惊喜,不在于是多是少,最重要的是那份婉转曲折的心意。
他感受到,所以瞬间已是永恒。
☆、日记,男人的爱深如海【6000】
周三C大,萧潇抱着毛绒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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