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绝对不会给人不胜酒力的感觉。”
见自己的观点得到对方的认同,程东继续说道:“其实这个缺点并不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崔老头起初虽然只是冲着喝高老板窖藏近三百年的美酒去的,但此时一听程东的分析,似乎也觉得杯中的残酒难以下咽,是以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高老板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程东微笑道:“春秋战国时期,儒、墨、法、阴阳、纵横、道等百家争鸣,各有所长,可后来为何单单儒家成为历代帝王遵从的圣道,只因其兼具众家所长,当然这其中经历了很多的变数。此时的巷里深就如同新生的儒家一样,有兼具百家所长的资本,但却过于年轻,尚未融合完全!”
“你的意思是?”高老板皱眉,似乎心有所悟,但一时难以明白。
“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让那些本来敌对的东西相互交融,最终融为一体。”程东说罢,笑而不语。
高老板叹息一声,久久不语。
程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巷里深作为一种用古法制备出来的酒,需要的是深埋地下的沉淀。
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中蕴含的芳香烃类物质融合、分解、再融合,以达到极致的浓香干爽。
“当年我和家父埋头研究近十载,终于成功还原并完善巷里深的酿造方法,不过或许是为了让它尽快重现人间,所以我们父子二人有些着急,在某些技法上没有深究,几十年来,从没有人点破这点。”高老板深深地注视程东,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崔老头愕然,他本以为程东是胡说来糊弄高老板,没想到他还真的发现了巷里深的问题所在。
程东谦逊道:“高老板是酿酒名家,我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自己的观点随意点评,到不到的,您多多担待。”
“哈哈。”话说到这里,高老板也是畅快大笑,说道:“阁下客气了!”
程东道:“高老板不用那么客气,我叫程东,您叫我小东就可以。”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那么客气叫我高老板,我比你年轻十几岁,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大哥吧!”
程东方欲张口,崔老头急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他叫你大哥,那我不是和他一个辈分了,叫叔!”
高老板汗颜,程东道:“那就叫叔吧,高叔!”
“好!”
高老板答应一声,喃喃说道:“这声叔不让你白叫,你不是嫌这巷里深窖藏的时间太短吗,我让你尝尝窖藏百年的珍品!”
崔老头一听猛然站起身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崔,你做什么?”高老板看在眼中,疑惑地打量着崔老头。
“那半坛酒?”崔老头喃喃道。
“哈,我早知道你打那半坛酒的主意了,今天正好借小东的面子,我让你尝尝。”高老板慨然道。
“好,好!”崔老头喜出望外。
在高老板的带领下,程东和崔老头随着他直奔酒馆的后面。
“原来高叔您就住在后面啊。”
过了后厨就是一个四合院落,面积约在二百平米左右,坐北朝南的是正房,也就是高老板居住的地方。
至于院子,则被他打理的如同一个小花园。
尤其在靠左位置的花丛掩映之中,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八角亭,足够坐下四个人对饮一番。
“是啊,如今古玩大街的地皮越来越贵,想租下一个地方做生意是难上加难啊,索性把自己家的南屋改造一番,拿来凑合了!”
高老板带着程东和崔老头在八角亭上坐下,道:“你们稍等,我去拿酒。”
程东点头,见高老板朝着一边的小屋走去。
崔老头一脸的兴奋,期待地盯着高老板的身影。
“小子,有两下子!”
“我只是照实说而已。”程东解释道。
“好,不管怎么说,今晚承你的情!”崔老头笑道。
很快高老板回来,程东以为他会抱着坛子,可没想到他居然扛着锄头出来。
“高叔,您这是?”程东起身诧异道。
崔老头也是不解什么意思。
“哈哈。”高老板笑着走到花丛之中,在一片草地上站定,说道:“我这个人啊,最讨厌干农活,除草啊、翻土什么的,可我父亲对我说,巷里深如果能够在有花草的泥土里窖藏一番,会别有一番风味,而且草木泥土本身带有湿性,有助于酒的贮藏。”
程东了然,难怪这院子如同一个小花园一般,原来是高老板用来窖藏美酒的。
“我来帮忙吧,怎么能让您动手呢!”
程东说着话走到高老板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锄头。
“对,老高,让年轻人来,你没事儿再去弄几个小菜下酒。”崔老头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往亭子上一坐,指使道。
“你这个家伙……”高老板笑骂道。
不过好酒的确需要好菜来衬托,所以他果然回到厨房,开始张罗几个小菜。
055汝窑
程东举着锄头刨土,他不敢太用力,生怕将坛子打破。
“小东,酒坛埋在土下一米五左右。”高老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乒乒乓乓切案板的声音。
“知道了!”
程东答应一声,又继续挥动锄头。
很快香味就从厨房传来,同时程东挖的坑,也接近一米五了。
高老板抱着一个火锅走来,边走边说道:“上汤菌锅,省事,并且搭配这窖藏近三百年的巷里深最合适不过。”
“那是,那是,你们家的东西,你说怎么合适就怎么合适。”崔老头急忙恭维道。
今晚这一出,他可是什么工都没出,就等着白吃白喝,所以肯定要多说几句好话。
“高叔,到了!”程东将锄头放在一边,对高老板道。
“我看看。”
将菌锅摆好,高老板来到程东的身边。
高老板拿起锄头,又轻轻地蹭着坑边的泥土,很快就露出酒坛的封你。
“也不用启出来,就这么揭开封泥舀着喝就可以。”崔老头的声音传来。
“你以为就你聪明啊!”高老板不忘反驳一句。
程东笑而不语。
高老板踩着两边的坑泥双腿撑开弯下了腰,一只手按住坛口的边缘,一只手轻轻拍打封泥。
程东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这可是窖藏近三百年的精品啊,如今就要在自己的面前揭开神秘的面纱了!
崔老头也踮起脚尖探着身子朝这边看,一脸期待。
吧嗒!
封泥裂开,被高老板一块一块取下来堆在地上。
“这封泥已经有酒香了,用水融开,再做成封泥使用,可以起到更好的作用,而且还可以入药呢!”高老板解释道。
程东点头:“据说老封泥在制作的时候,其中也加了很多东西呢!”
“小东你果然是博闻强识啊。”高老板道:“我早就听老崔提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们俩说什么呢,还不快点!”崔老头催促道。
“再催不让你喝了!”高老板还口。
崔老头只好安静不说话。
或许是因为程东距离比较近的缘故,当封泥全部被揭掉后,他已经隐约可以隐约闻到一股酒香。
并且这酒香之中的确夹杂了丝丝花香。
“小东你去厨房将桌上的托盘拿来。”高老板肃然道。
程东明白,这坛酒对于自己和崔老头这样的外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坛比普通酒好点的佳酿,可是对于高老板来说,那是视之如生命的东西。
所以从挖出酒坛开始的每一步,高老板都显得慎之又慎,而且心怀崇敬。
程东答应一声急忙奔到厨房,见长条案桌上的确有一个托盘,只是上面盖着红布,所以不知道托盘里放的是什么。
程东双手端着托盘回到院子里,见崔老头也已经站到高老板的身边,显然,他也迫不及待了。
高老板恭敬地掀开红布,只见里面是三个碗碟,天青色,质地考究,颇有点古物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银色的酒勺,专门用来在酒坛中舀酒。
看到这些东西,程东愕然,似乎每一件,都不普通啊。
不过在这近三百年的巷里深面前,再不普通的东西,也普通了。
“端好了!”高老板道。
“嗯。”
程东答应一声,见高老板右手拿起酒勺,左手猛然掀开酒坛的上盖,霎时间一股更加浓烈的酒香铺面而来。
程东和崔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高老板右手的酒勺已经探入坛中。
哗!
一道银光闪过,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银河般璀璨。
一只酒盏里已经盛满了酒。
紧接着是第二个和第三个酒盏。
等三个酒盏里面都已经盛满了酒,高老板放下酒勺,对程东和崔老头道:“请!”
“这么少?”崔老头皱眉道。
一只酒盏里能够盛开的酒不过一两左右,的确不多,可想想这酒的来历,一滴也是价值连城了!
高老板白了崔老头一眼,道:“不喝拉倒。”
“喝!”崔老头急忙端起一只酒盏捧在怀里,好像生怕高老板会收回去一样。
程东笑道:“咱们边吃边喝吧!”
“好。”
三个人围坐在八角亭上,程东说道:“这酒果然不是凡品,虽然还没喝,但光是闻起来就觉得满足了。”
“那要不你光闻闻吧,你那一盏,也我来喝?”崔老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程东没说话,右手稍微挡在身前,侧着身子面对高老板。
崔老头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高老板笑道:“二位,试试吧。”
方才在前面的酒馆里喝酒,崔老头都是一盅干了,可此时,他也是慢慢品起来,神情颇为享受。
程东先端起酒盏看了看,又用右手一碰,喃喃道:“且不说这酒,高叔,您这酒盏,也不是一般的东西啊。”
“哦?”高老板道:“小东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呵呵。”程东笑道:“高叔您这是在考校我了?”
“只是请教而已。”
两个人相视一笑,程东摸摸酒盏的底部,喃喃道:“胎薄。”
随即又左右旋转,并借着月光看酒盏上的纹路,说道:“釉色虽然醇厚,但又不显得腻,反而很是滋润,如同一块天然形成的美玉。”
说罢程东又拿起一根竹筷,轻轻地敲击酒盏的边缘,闭目凝神细细地听。
“怎么样?”见程东停止了动作,高老板才问道。
“嗯,声如钟磬!”程东说道:“这东西虽小,但的确是汝窑的珍品。”
崔老头本来是在品酒的,听到程东这句话也是呆住,喃喃道:“小子你不是信口开河吧,这小小酒盏也是汝窑的东西?”
程东没理会崔老头,而是看着高老板,等他的答案。
“哈哈,小东啊,你真是慧眼如炬啊,不错,这三个酒盏,的确是汝窑的东西。”高老板大笑道,似乎又对程东高看一眼。
程东感慨道:“汝窑乃北宋名窑,兴盛于北宋的晚期,因为靖康之乱,所以在短短的二十年内就衰败了,传世之作少之又少。”
“是啊,有记载的不过六十七件而已!”高老板喃喃道:“好东西,总是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渐渐遗弃。”
“妈呀,世上只有六十七件,可是老高你这里居然有三件,那不是发了?”崔老头起哄道:“随便卖一件,你的酒馆就能改头换面了!”
程东道:“加上高叔的这三件,该是七十件了!”
高老板摆摆手,对崔老头说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之所以开着这个小酒馆,不过是继承祖业,并且不想让巷里深失传。你说汝窑之前,可我也不是搞古玩的,对我来说,那不过是盛酒的器皿。”
“说的好。”程东说道:“心中无物,才能智慧通达。”
“切。”崔老头不屑道:“你们两个傻子。”
程东和高老板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说了半天的汝窑,终于到品酒的环节。
程东先将酒盏放在面前嗅了嗅,品评道:“嗯,花香更加浓郁了,只是这究竟是什么花,我却猜不出来。”
高老板笑而不语。
程东轻轻抿了一口,果然,这窖藏近三百年的精品不是盖的。
方才喝的高老板自酿的巷里深,虽然入口也是醇香无比,绝对超过世上所有的名酒,可问题还真就是各种香型过于掺杂,喝多了就会觉得舌头发涩,有些经受不住。
可这窖藏百年的珍品喝起来就没有这种感觉,反而是各种香型恰到好处地混合,浓郁无比。
当然最让程东无法理解的就是这股花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并且又是什么花呢?
“不知道我这手指能不能鉴定这酒的来历?”
想到这里,程东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酒盏中轻轻沾了一下。
“小子,喝酒还要试试手感?”崔老头看在眼里,打击程东道。
程东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酒这个东西,从宏观上说乃是水和酒精的混合,混合的程度和比例不同,才会出现不同品种的酒,并且混合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就的质量如何,我之所以伸手,不过是想试试其粘度如何,以此判断一下其度数。”
“哼,故弄玄虚!”崔老头扁嘴道。
程东说的自然都是托词,不过这话说的是恰到好处,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高老板疑惑道:“小东,那你试的这酒度数如何?”
别说,程东用手一接触这酒,还真是通晓了它的酿造时间以及原料,至于度数,自然不在话下。
“大约在六十三度左右。”程东老实回答道。
崔老头看着高老板,问道:“这小子说的对吗?”
“对!”高老板笑着点头。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用摸就知道这酒的度数,不过小子,你能喝出来这花香是怎么来的吗?”崔老头继续责难程东,好像非要让他服软才行。
不过高老板此时也来了兴趣,言道:“是啊小东,这花香的来历,不知道你能不能参透啊?”
程东慨然一笑,毫不在意。
要说之前,他的确疑惑于花香的来历,因为这这香味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似乎世上没有一种花有这类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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