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走向放在门口的竹筐。
把上面的一层草药拨弄开,唐云瑾伸出手在里面摸了摸,过了一会儿,脸色忽然一变,两只手一起伸进去仔仔细细地在那不多的草药里面来回摸了好几遍,咬牙切齿地瞪向了不远处依稀的一处土房。那里正是大伯家的房子!
一定是大伯母在她挑水的时候过来翻过,还把那几个鸟蛋给摸走了!去你妈的!那女人难道不知道做人得留点余地?要不要这么没下限,连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的鸟蛋都要顺走?
是,大伯家里是还有个比她小了一岁的唐羡羡也得吃点好的,但那是她找到的!为了掏鸟窝甚至还摔了一跤,这会儿膝盖上还青着一块儿呢!
垂头看着竹筐里仅剩的一些草药,唐云瑾冷笑一声,要不是大伯母不认得草药,大伯家里也没人身体有问题,这些草药她怕是也留不住,也得被拿去不少!
☆、002 异母弟弟
“喂?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又上山去采什么破药材了?啧,就这么点东西卖也没人要吧。”
唐云瑾正火大着,听见这个怪讨人厌的声音才微微收敛了情绪,抬了抬眼皮,果然看见唐云瑾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站在自己面前,一副嫌恶的表情,皱着眉看着竹筐里少得可怜的草药。
唐云瑾惯性地缩了下身子,低声弱弱地开口:“你回来了,快进屋吧,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哼,整天畏畏缩缩的,说个话你不会大声点?那么点声你说给谁听呢?”唐云卓抱着胸嗤道。
唐云瑾瞥了眼唐云卓脸颊边上新添的一个口子,垂下头嗫嚅道:“奶奶在屋里躺着呢,你小点声,你又和人打架了?小弟,你别总打架。”
唐云卓原本不屑的脸上忽然染上一抹怒色,狠狠地瞪着她一副要扑上来揍她的样子,“我的事你少管!”
“可你是我弟弟……”唐云瑾的头垂得更低。
唐云卓道:“我可没你这么没用的姐姐!”要不是因为她,他至于和人打架吗?身体有病也就算了,偏偏还那么懦弱,被人说闲话也不知道骂回去,反而逆来顺受!要不是她这种态度,至于害得他也跟着被人嘲笑吗!
这回唐云瑾不再回应了,因为,里头的唐张氏果然被吵醒了。唐云瑾在心里耸了耸肩,她已经提醒过了,是这小子自己非要吼的,不管她的事,打了架你不知道低调点,存心找骂呢?
果然,唐张氏一看见唐云卓脏兮兮的,破棉袄上还破了几块,脸上还划了口子,脸色立刻就黑了。
“唐云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打架不许打架,老婆子我说话不好用是不是!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上回老张家的孙子就被你打的鼻青脸肿,还得我过去给人赔礼道歉,你闹得还不够!”
唐云瑾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一边准备晚饭,谈不上幸灾乐祸,却也事不关己地看着唐张氏的训话,被训的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眼底明晃晃地写着我就是打架了怎么样?小小年纪桀骜不驯的本色显露无疑。
不听话,整天打架惹是生非,性子乖张,这就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唐云卓。
说起这个弟弟,不能不提提唐云瑾那个爹唐顺意以前的风流事。
唐村是个很小的小山村,算不上特别贫困,但大多数村民日子过得都颇为拮据,唐家也不例外,但这并不影响唐顺意的风流本性,早年在他还没和唐云瑾的娘唐俞氏和离之前就和村里一个年轻的寡妇勾勾搭搭,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直到快生了事情才败露,唐云瑾的娘也气得几次和唐顺意又打又骂。
可打骂有用吗?连孩子都有了,唐家人丁算不上多旺,只有大伯家有一个孙子唐远,不管喜不喜欢,唐家肯定是不允许子孙在外流落的,哪怕日子艰苦,自己家的种都是要领进门。唐俞氏自然是不肯的,哪怕只是把孩子领回来她也觉得无法忍受,最后吵吵闹闹的还是和离了,还把唐云瑾撇下一个人回了娘家。
而唐云卓的亲娘则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唐张氏是不喜欢那个寡妇的,自然不可能把他领家里做唐家媳妇,死了倒也省心,老太太甚至还担心过那寡妇和别人也有染,唐云卓可能不是唐家的种,但后来孩子长大模样越来越像他爹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对这个意外的来的孙子,唐张氏同样算不得喜欢,态度不咸不淡,后来几年后小女儿嫁了人生了个外孙,唐张氏本就很偏爱唐顺心这个小女儿,有了小外孙自然也疼得紧,而唐云卓却随着年纪的增长性格越发乖张不讨喜,自然也就不受待见了。
原来的唐云瑾死活不愿意让他爹的继室赵氏把弟弟弄到镇上去也不是多喜欢这个弟弟,不过是觉得没了弟弟转移注意力,她在这个家里只会更被嫌弃,唐云卓对她这个姐姐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个家里的成员之间的感情实在让人唏嘘。
唐云瑾这边把煮好的番薯拿出来,把放在角落小坛子里的腌渍咸菜拿出来一小碟,那头唐张氏的训话也告一段落,板着脸看着弟弟明显不服管教的模样,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整天惹是生非还有理了?之前我让你去帮阿远的忙你去了吗!”唐张氏虽然依旧冷着脸,可骂起人来可一点都不客气,言辞格外尖锐,“虽然咱们家穷,也不能让你这么给唐家丢脸,让街坊邻里都说咱们老唐家的孩子没有家教!”
唐云卓年纪不大,脾气可大着呢,心说唐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过所谓的家教了?碰见唐张氏厌恶的嘴脸,嗤了一声:“地就那么大点,有大伯和大堂哥在就足够了,根本用不上我,我这么小,能干什么活。”最重要的是,他极度不想见到那个爱占小便宜又势利眼的大伯母!每次见到他语气都阴阳怪气儿的,面上好像挺和蔼的样子,可眼底的不喜真当他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你不喜欢看见我,我也不见得多待见你!那个女人过来的时候就摆出大伯母疼爱侄子的嘴脸,平时就恨不得他这个小流氓不要到她面前晃悠的样子,做给谁看呢这是?
“给阿远打打下手递递东西也总比你和人打架来的好!”
唐云卓往饭桌前的小板凳上一坐,做出一副小无赖的姿态,“反正不去就是不去!”
“你!”唐张氏脸拉的老长,面色阴沉,那熟悉的,冷淡而隐忍的,仿佛写着‘野种就是野种,一点都不像唐家人’讯息的目光,更加让唐云卓不爽,眼神越发像个即将发怒的小狼。
“奶奶,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小弟,你也别总犟嘴,奶奶也是担心你,怕你总打架弄伤了身体。”唐云瑾适时端着菜汤走过来,动作拘谨地坐了下来,语气里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唐云卓鄙视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唐张氏收起脸上的不满,冷着脸坐下。
☆、003 避如蛇蝎 上
不大的木桌上摆了几个碗碟,看上去好像样式不少,但内容其实简单的很,一碗料不太多的昨天剩下的菜汤,一小盆蔫巴巴只有点咸味的野菜,一小碟咸菜,主食是大伯母送过来的番薯两个。
唐云瑾把属于他们姐弟俩的番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了弟弟。至于另一个大的,唐张氏作为这个家中唯一的长辈,理所当然地拿在手里吃着。
弟弟拿着手里的半个番薯倒是没再说出什么嫌弃的话,只是木着一张脸张嘴就咬,偶尔喝两口冒着热气的菜汤,再夹点咸菜吃。咸菜虽然是时间久了一点,但味道勉强还过得去,至少比那盆野菜好多了,野菜除了唐云瑾之外,根本没人动,她也乐得自己一个人享用。
你说味道差,野菜还泛着苦味?只要能填饱肚子,不要让她晚上因为饥饿难以入睡,那些又算是什么?唐云瑾早就习惯了。
比起难以下咽的野菜,填不饱肚子的半个番薯,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却是盛着菜汤的,专属于她的缺了一块的破碗。大概乞丐用的碗都比她用的强。唐家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绝对不至于连一个完好的碗都没有,她这个碗也不知道是唐张氏从哪里翻出来的,为的不过是和其他人区分开,免得她把家里所有的碗都祸害了。
哦,对了,还有唐张氏为什么一点都不碰那盆野菜,归根结底的理由其实并不见得是因为味道难吃,主要是因为,不想沾了被她的筷子碰过的菜。
就连她偶尔把筷子伸向那碟咸菜的时候,唐张氏冷淡的脸上也会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又竭力做出平静的样子,从她夹过的另一边夹一点咸菜,然后嚼都不嚼的直接往嘴里咽,每次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唐云瑾都忍不住恶趣味地故意多夹两次,在心里冷笑连连。
嫌弃就嫌弃吧,还非要惺惺作态,何苦为难自己呢?唐云卓在这方面的不避讳是唐云瑾唯一对这个弟弟另眼相待的地方,至少他也不是那么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要说唐张氏是唐云瑾的亲奶奶,哪怕是因为过去和她那个娘婆媳关系多不好,孙女儿终究也是要嫁人,在古人眼里是个赔钱货,也不至于嫌弃成这般模样。
最根源的理由就是,唐云瑾有病。
说起来是挺狗血可笑的事情,前些年在唐云瑾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忽然毫无预警地倒下,呼吸困难,面色惨白,吓了家里人一跳,之后找来郎中看过,可居然连郎中都看不出是什么病,因为在这里,这种病是非常罕见的,至少那个郎中大半辈子也只见过这么一例,最后也只是从她的身体状况表示,这种病应该是极难治愈的。
对于有现代常识的她来说,她自然这是什么病,哮喘。
在现代并不算少见,但的确是不太好治愈的顽症。
在第一次发作之后,头年又发作过两次,但都不太严重,郎中给开了些药缓解,但作用似乎并不太大,本来家里人只是对多了一笔开销有些怨言,直到第二年,发生了一件让如今的唐云瑾哭笑不得的事,至此导致了整个唐家的人都对她极其避讳的结果。
当初那个给她看病的郎中,也发作了!同样是哮喘!
这可把家里吓得不轻,一知道这个消息当时在场的唐家人清一色变了脸色,反射性地离得她老远,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本能地露出的嫌恶紧张,目光中充满了不愿意接近她的恶意,即使后来他们极力地不表现出来,仍然在不经意的言行中表露无疑,也让唐云瑾的性格越发内向,少言寡语,深怕说错话惹得家人更加厌恶最后被抛弃。
其实真解释起来也不过是个巧合,十有八九是那个郎中本身也患有哮喘,只是一直不曾发作才不知道这回事。之后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发作了,村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她得了怪病,出了那事之后就咬死了这病会传染,纷纷对她避恐不及,哪怕有少数觉得她年纪小可怜她,也不太敢接近她,只能摇摇头叹息,最后连原本给她说好的亲事也吹了。
也亏得那个郎中年轻时走访不少地方,也算见多识广,并没有怨恨她或者认为是她传染给他,反而很可怜她的际遇,时不时地熬些药给她吃,分文不取不说,还会教她识别药材,告诉她哪些草药会对她的病有缓解调理的作用,这才让唐云瑾心里怀揣了些许微薄的希望,不至于因为被人避讳厌恶而生出轻生的念头。
家中知道这病无法痊愈后也不愿意再多花钱,加上有那个老郎中或多或少的照看,便也有了些听天由命,随她去的意思,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的心情。他们没办法治好她,但也不把她赶走,就算是尽了作为亲人的责任了。
“啪。”碗被用力放到桌上的声音打断了唐云瑾的思绪,抬头,唐云卓已经起身往他住的那个小屋里走。
唐张氏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只对唐云瑾说了句‘等会儿记得烧水’横了唐云卓一眼,踩着小脚回屋。
只剩下唐云瑾一个人把手上的半个番薯吃完,又看看一点不剩的咸菜盘,再看看盆里的野菜,直接把盆子拿到自己跟前不客气地把里面剩下的野菜三两口吃了个干净,把只有两个菜叶的菜汤咕嘟咕嘟喝光,这才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
之后,收拾桌子,洗碗当然也都是她的工作。收拾好之后还要给唐张氏烧水泡脚,再把屋里收拾收拾,才算是把今天一天的伙计都干完。
其实有时候她挺不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既然嫌弃她,为什么又让她洗菜做饭?为什么洗碗筷就不怕她身上的病毒会传染了?难道他们嫌弃还要分场合?需要她的时候就选择性地遗忘她有病,不需要的时候则时时刻刻不忘了提醒她有病,不要靠近他们。
把碗筷洗好,又烧上水,回头看看放在门口的竹筐,今天的收获着实太少了点,看来明天还得继续上山采药,顺便把之前的那些也都处理处理才行。
☆、003 避如蛇蝎 下
不管唐家人对她如何,日子总还是要继续过,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自力更生之前,对于过去的唐云瑾的一切,她只有,先挨着吧。谁让她占了人家的身子呢?
不管身体有病没病,这也算二次生命,做人总要学会感恩,更要学会知足常乐!
翌日,天蒙蒙亮唐云瑾就早早地爬了起来,摸着黑穿上衣服起来做早饭,昨天大伯母送来了杂面,早上正好做点杂面粥,虽说半袋子的杂面数量不少,她却是不敢用太多的,哪怕大头是给奶奶吃,她也只敢抓一小把然后多弄点水,做点稀粥。
要是用的多了,唐张氏是要骂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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