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初澜却又轻声道:“其实这清粥小菜吃进嘴里倒别有一番风味,我之前从来不知道青菜能这般从地里长出来,也不知那满塘的黑泥之中竟还长着藕这种美味,有时候翻泥地时,还能寻到几尾泥鳅,他捉到后煮了尽数都给我吃,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泥鳅竟会如此好吃。”
兰倾倾不由得一愣,花初澜的眼里透出了几分笑意道:“那些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菜,以及亲手抓到的泥鳅,吃在嘴里的味道又岂是买来的东西可以相提并论的?”
“听到郡主的这一番话,我倒是放心了。”兰倾倾轻轻一笑。
花初澜也轻轻一笑道:“我只觉得如今这日子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为开心的。”
兰倾倾的嘴角微微一勾道:“郡主觉得开心,秦相就会开心,他一开心,也许就没有那么小气了,也许明年这里还得养上一大堆各种古怪的动物。”
花初澜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大笑出声。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秦追梦的声音传来。
兰倾倾扭头,却见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盘削了皮的马蹄。
景晔就站在秦追梦的身边,眼里含了几分浅笑道:“秦追梦说这时府里的唯一的水果,又说你定没有吃过,非在端出来给你尝尝不可。”
兰倾倾见花初澜的眼睛扫向那盘马蹄,她轻轻一笑道:“只怕这盘马蹄不是端给我吃的,而是端给郡主吃的吧!”
1046.第1046章 1046叶灿的心事(2)
秦追梦嘿嘿一笑道:“不管是王妃吃,还是郡主吃,总归是个吃,结局是一样的。”
兰倾倾瞟了他一眼道:“秦相这一句话倒让我想起一句话,佛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秦相,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对于秦追梦这样的生活方式,兰倾倾倒是发自内心佩服的,他生活至俭,对于物质没有太多的追求,又或者说他早已经看透了那些虚浮的东西。
兰倾倾觉得景晔的眼光也是极好的,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秦追梦这样一个极品,他处在这个位置,思虑的是民生大计,她突然就觉得全天下没有人比秦追梦更适合右相这个位置。
“王妃说的是。”秦追梦大大方方地道。
兰倾倾抿唇一笑道:“相府里自给自足,就连这端盘子的事情都由秦相亲手来做,我今日里倒是极为荣幸。”
她说完拿起一个马蹄便直接塞进了嘴里却又道:“果然鲜美多汁,和我小时候从地里挖出来的一模一样,好吃至极。”
秦追梦只知兰倾倾曾经是个商女,却并不知她也下过去挖过马蹄,他当下微惊道:“王妃也下过地?”
“自然,只是种地这本事我却是不如秦相,不过若是秦相和郡主有空的话,日后我也想过府来和秦相切磋一番,不知秦相意下如何?”兰倾倾含笑问道。
秦追梦轻笑道:“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我怕王爷会不高兴。”
景晔不紧不慢地道:“这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倾倾下次再来的时候,直接带上几十个暗卫,将所有成熟的东西都摘回王府便好,这样也能给王府省不少的饭钱。”
秦追梦笑呤呤地道:“其实王府比我这宅子要大得多,王爷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将那些没必要的假山给拆了,再将铺就的石板给掀了,然后再让府里的暗卫将地全翻一遍,再洒下各色的种子,想来不需要太长的时间,王府里也会硕果累累。”
“是啊。”景晔面色淡淡地扫了秦追梦一眼道:“到时候请你下塘挖藕。”
他这一句话说大家都大笑出声,景晔因为身份的缘故,在人前不常开玩笑,此时说这句话也是正儿八经在说的,却比那些时常用讲笑话的人效果更好。
花初澜之前只知道景晔冷血无情的样子,原本以为景晔这个摄政王必定是个极不好相处的角色,如今看来,倒是她错了。
她的眼里透出一抹笑意,之前悬着的一颗心到此时才算是完全落了地。
之前景晔将她赐婚于秦追梦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存了许多担忧的,也有些担心给秦追梦带来麻烦,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她在南诏的时候,见过南诏的国主和臣子相处的样子,却全然不是景晔和秦追梦这般,景晔的气度也也远胜于南诏的国主,若是南诏的国主真的不和死活和大邺为敌的话,她觉得南诏无异于在自寻死路。
花初澜近来也常听秦追梦说起景晔的事情,景晔的那些行事,看在花初澜的眼里,其实很多都是有些惊世骇俗的,但是她却惊奇的发现,景晔是个极为魅力之人,如今大邺的朝堂之上,众多臣子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景晔虽然不是君主,却远胜于寻常的君主。
1047.第1047章 1047叶灿的心事(3)
花初澜觉得这些事她也有必要在信里提一下,希望南诏能尽早撤兵,若是南诏不撤兵的话,吃亏的只会是南诏,那是她的故土,她不希望那里生灵涂炭。
而她也不愿意再离开大邺了,如今她和秦追梦这样生活在一起,在她看来,其实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秦追梦虽然在外人的眼里看来是个吝啬鬼,可是在花初澜的眼里,他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他心怀百姓,一直都想为百姓做些事情。
最最重要的是,秦追梦看起来是有些木讷,却是一人学富五车之人,平日里行事也是极致的稳妥,却也懂得浪漫,平日里她所要求的一切,秦追梦都会想办法满足她。
兰倾倾和景晔离开之后,景晔轻笑道:“之前我还担心花初澜跟着秦追梦会生出一些事情来,怕秦追梦受她影响,如今看来,我却是多虑了。”
兰倾倾微笑道:“今日里花郡主说起秦追梦,满心满眼里都是崇拜,我觉得这两人许是前世注定姻缘,此时这般相守在一起,倒也是极为妥当的。”
景晔的眸光微微深了些,却也轻轻一笑道:“的确如此,我当日将秦追梦拉进朝堂的时候原本也是存了好些担忧的心思,如今见他这般我也放心了。”
兰倾倾听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古怪,不由得看了景晔一眼,景晔明白她的意思,当下缓缓地道:“秦追梦的身份其实是有些特别的,他其实是大行皇帝手里一个重臣之子,那重臣当年获了重罪全家问斩,他因为年纪小所以名了死罪,当时将他流放漠北,然后他年纪尚小,吃了很多的苦头。所以对百姓的艰苦有了极深的体会,在他的心里,所盼的许是天下没有冤狱,百姓都能过得幸福。”
兰倾倾的眼里透出一分笑意道:“你能得到他的相助,也算是一种福份。”
景晔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是的,他的确是个极有能力的人,论到智谋,他并不输给宁浅陌,而他的性子,却又还比宁浅陌要冷静淡然得多。”
兰倾倾一听景晔说起宁浅陌,眸光不由得深了些,宁浅陌对她也算是有几分执念,只是这样的执念她觉得她是没有能力去化解了。
景晔见她面色幽深,当下又轻轻一笑道:“宁浅陌和秦追梦一直都不算和,只是宁浅陌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找秦追梦,你可知是为何?”
兰倾倾轻轻摇了摇头,景晔缓缓地道:“那是因为秦追梦的家里大部分时候都种有各色菜和望庄稼,有这些东西,自然就会有毛毛虫。”
兰倾倾愣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
正在此时,却听到马车外有人大声道:“你这个疯子已经在这里喝了好几天的酒了,若是再不付酒资的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兰倾倾将车帘的掀开,却见得一个男子被人一把推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地上,纵然那人的样子狼狈至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叶灿。
今日虽然没有下雪,地上却还是颇为冰凉,此时四周没有兰府的人,兰倾倾觉得她此时得管一下叶灿,不能任由他在这里发酒疯。
1048.第1048章 1048叶灿的心事(4)
兰倾倾当即命车夫将马车停下,然后走下了马车,景晔知道她的心思,此时眉头微微皱了下,也跟着走下了马车,他对叶灿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是叶灿是兰府的人,兰倾倾器重叶灿,那他就不能不管了。
叶灿今日醉得糊里糊涂,看到兰倾倾的衣裾时愣了一上,许是觉得上面的花纹很是好看,当下欲伸手去摸,景晔看到他这模样,直接抬脚就朝叶灿的脸上踢了过去。
景晔这一脚力气虽然不大,但是叶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子,景晔这一脚踢下直接就将他踢倒在地。
兰倾倾看到叶灿脸上那个大大的鞋印不由得轻轻咽了咽口水,当下轻咳一声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再轻轻地掀了一下眉。
叶灿伸手一抹,手上一把的血,他当即大怒道:“谁踢了小爷?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我告诉你们,我说出来吓死你们,小爷是兰府的人,兰府你们知道吗?当今摄政王的正妃就从兰府也来的!”
兰倾倾听到叶灿的这句话便觉得方才景晔踢他这一脚的时候好像是踢得轻了点,她的面上刹那间便已经笼上了寒霜。
她双手半抱在那里不紧不慢地道:“哦,这样吗?听着倒是极为厉害,只是你这般耍酒疯,摄政王妃她知道吗?”
她的声音清冷无比,听得叶灿的心头一紧,他不由得抬眸看去,一看到是兰倾倾,他满身的酒意倒景醒了大半,他当即轻轻咽了一口口水道:“王……王妃……”
兰倾倾冷哼了一声,当即便又坐回了马车,却差人将叶灿带到王府里来。
叶灿知道兰倾倾最是讨厌别人打着她的名头生事,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他到王府之后,门房那边见兰倾倾和景晔的面色都不算太好,当下也不知两人是何心思,当下也不敢给叶灿洗脸。
所以兰倾倾在花厅里看到叶灿的时候,他的脸上依旧顶着一个大大的脚印。
兰倾倾微微一笑道:“你今日倒是威风得紧,将我的名头喊得倒是极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名头居然还能酒馆里喝酒不给钱,叶少,这事我们是不是要好生说道说道?”
叶灿的面色苍白,此时的酒意已经消得干干净净了,早前在绍城的时候因为他设计害兰倾倾,兰倾倾就将他的小指给切了,然后又好生收拾了他一番,今日里的事情若是细究起来,倒比绍城的事情还要大得多,兰倾倾如今的身份和之前也是不一样的,她动动嘴,他的脑袋怕是都得搬家。
他当下讪讪一笑轻声道:“今日里喝酒喝多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混帐话,求王妃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兰倾倾淡淡一笑道:“饶了你这一次?那么往后随便哪只阿猫阿狗在街上喝了酒,发了疯,再把我的名头一搬,是不是我得好生受着,都得由得他们去?”
叶灿听她这一说面色不由得一白,当下轻轻咬了一唇,纵然他平日里口才不错,此时到了兰倾倾的面前却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轻易的反驳回去。
他心里悟到了这一层之后,便不再说话。
1049.第1049章 1049叶灿的心事(5)
兰倾倾的眉毛轻轻一挑后道:“怎么不说话?”
“这一次的确是我错了,王妃若要处罚那便处罚吧。”叶灿轻叹一口气道:“我若是此时在王妃的面前求饶,想来王妃在王爷的面前也不好交待。”
“你如今倒是想得周全了。”兰倾倾的眸光清冷地道:“那我是不是该谢一谢你?”
“不敢。”叶灿低低地道:“叶灿蒙王妃不嫌弃将我带到了京城,在我的心里原就十分感谢王妃,今日里我的确是犯了错,也让王妃面上无光。”
兰倾倾听他这样一说,清冷的面色愈加清冷了,她不紧不慢地道:“来人,将他拉下去先打十记板子。”
叶灿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他今日里好好认了错,也许能免了这一顿打,如今才发现这一切倒是他自己想得太过美好。
只是他方才说了由得兰倾倾处罚,此时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由得那些仆从将他拉下去。
十记板子打开,叶灿只觉得屁股已经开了花,侍从将他再带回花厅的时候兰倾倾正在喝茶,她的目光比之前倒更冷了些。
叶灿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徇私之人,并不会因为他是兰府的就会放他一马,反倒会因为他是兰府的人而狠狠的收拾他一回。
他知道他此时挨了打,命许是保住了。
他进来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兰倾倾一眼,兰倾倾淡淡一笑,也看了叶灿一眼,只是她那一记极为浅淡的笑意看在叶灿的眼里实几分触目惊心的味道。
叶灿轻声道:“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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