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挺的站在那里,做不出任何比动动脖筋更复杂的动作,完全不知道女法师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从拔到一半的腰刀上淡淡流动的荧光看,他倒有把不可小瞧地魔法武器。
“你就在这儿站到天亮吧。”摩利尔径直走回座位:“或许更久——你最好祈祷这期间没有别人找你的麻烦。你,铁皮脸。刚才在说什么?”
“我在教导凯罗如何做一个淑女。”四十七想也不想,满嘴跑火车。
“你简直比……”摩利尔话没说完。被定身的‘血手’斗篷突然扬了起来,还有他的手。
“都给我去死吧!”一个拳头大小、周身不停有光点闪烁的球状物体穿廊过柱,被他狠狠扔向摩利尔这张桌子,同时转身就跑——摩利尔绝对能轻易麻痹他第二次,他却没信心能凭自己的体质第二次挣脱。
他只差一步就能逃进黑暗地小巷,但正是小巷里的黑暗拦住了他。巨大深黯的魔犬从中显出身形,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膝盖。
“你以为我应付不了这玩意?”摩利尔还是没有认真看惨号的斗篷男一眼。四十七刚刚伸手抓住了那个抛来的东西,光点在他手中闪烁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周围的闲杂人等现在忙不迭的惊呼躲避。年轻的妓女也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闪光最后熄灭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该不会对它很陌生吧?”四十七把铁疙瘩在两手间抛来抛去:“阿古斯帝国荣誉出品。一百八十天全面质保,有效杀伤半径十五尺……疑惑炸弹,而且经过本人深加工处理。”
铁皮人站起身:“他从哪儿搞来地这东西?看来对恐怖分子地武器禁运工作还要切实做好才行。”
“收尸人 ?[-3uww]收尸人是谁?我去哪儿找这个收尸人 ?[-3uww]”
从一条腿被咬得粉碎,另一条腿也随时可能不保的人嘴里问话并不难,难地是理解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四十七俯视着斗篷男那张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疑惑炸弹在他手中跟个活物一样滴溜溜不停乱转:“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么?”
“收尸人就是收尸人!他们也不是哪一个人……他妈的……”
“血手”真成血手了,他死死捂住腿上的伤口,希望能稍微阻止一下体液流失:“我说了我不记得到底是谁卖给我这东西了……印记城,尤其是巢穴的黑市里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有,就是没有熟面孔!更别说那帮收尸人,他们全都一个德行……你能分清两堆垃圾之间的分别吗?……我已经全说了!”
“你想找收尸人 ?[-3uww]”
四十七回头一看,年轻的妓女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若隐若现、只有一张染血巨口清晰骇人的影犬就在旁边低声咆哮,纯粹因为摩利尔的控制才没扑上去撕碎她,但妓女仍然保持着一种既卑微又辛辣的骄傲姿态,那是别人看来一钱不值但却是一无所有的人唯一能凭以自持的财富,是人之所以称为“炫”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精神力量。
铁皮人出人意料的把手放在身前一摆,冲她鞠躬行了个颇正式的礼节:“愿闻其详,女士。”
“收尸人是印记城中最卑微黑暗的一群……习性使然,他们可不怎么喜欢跟外来的家伙接触。”妓女抹了抹鼻子,朝地上吐了一口血痰:“不过我或许能帮你们联系一下……当然,不是免费的。”
“我们还等什么?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四十七走了两步,又转回头来,弯腰将那枚疑惑炸弹放在斗篷男身边:“既然你说这东西是你买来的,我也不好夺人之爱。但是有件事你可得千万记住:下次再朝旁人买军火的时候,最好记得朝他要正规发票。”
球形炸弹“喀哒喀哒”滚了几圈儿,停在一块碎石板的凹坑里。斗篷男还未回过神来铁皮人为什么要把它还给自己,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疑惑炸弹又开始闪烁,越来越急。
他顾不上捂住伤口了,一把抓起它举手就扔,随便撇到什么地方去都行——炸弹没有出手。几条细小的钢铁肢足从炸弹中探出,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掌,刺进皮肉,锁住骨头。
“妈的!杂种!”斗篷男拼命甩手,情急之下竟然靠一条腿站了起来,断肢洒下的血随着他一蹦一跳的动作在街道上画出不成样子的曲线:“救命!谁来帮帮我——”
疑惑炸弹爆炸了。
小精怪路克被冲击波一直掀飞到酒馆另一头,正门处火光冲天,塌了半边,一片狼藉。
“可恶!可恶!他说过杀伤半径只有十五尺的!”在克诺根恶魔险恶的笑声中,路克愤怒的尖叫。
四十七感受着身后扑来的热风,意得志满。
“……还有使用说明书。”
第二十八回合 命中注定的相逢
“收尸人 ?[-3uww]收尸人是一群躲在印记城阴沟里的臭老鼠!他们暗地里跟踪你,巴不得看到你倒霉,一有机会就会像秃鹫一样一拥而上,拿光你最后一个绿角子,连你肮脏发臭的内裤也不放过!哈哈哈哈!”
浮在空中的话匣子头骨发出一阵令人寒毛倒竖的怪笑,一对充当眼球的水晶珠子骨碌碌在眼眶里来回乱转,“喀啦喀啦”口齿不住的开合,把自己储存的信息一股脑的倒出来,连输入者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唔……别摆弄这种蒙骗外地人的蠢玩意儿啦,先生!”自称爱波妮的妓女努力咽下嘴里的硕鼠尾巴,手中木棍上还有焦糊糊的三四根:“收尸人才不是像它说的那样呢,肯定是哪个有偏见的混蛋把自己的胡说八道输进去了!”
她突然停下来拉了拉松垮的胸衣,回头盯着四十七说:“先生,您一定不会介意让我也来教这个‘话匣子头骨’几句印记城常识吧?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印记城人呢,从一生下来就呆在这座大笼子里了!”
“……他们收拾印记城的垃圾,给成千上万来笼城‘到此一游’的巴佬擦屁股……”
摩利尔走在后面。她沉默不语,任由那姑娘旁若无人的摆弄漂浮头骨,跟它说些稀奇古怪的疯话,带着他们走过印记城迷宫般曲折阴暗的街巷,朝更深处的世界走去。
“漂亮小妞。您是位预言法师,对吧?”妓女又转过身跟她搭话,她从自荐为四十七等人引路开始似乎就放开怀抱,也不管摩利尔愿不愿意搭理她,一路上常常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得不到回应便自言自语——
“您知道吗?我也曾经学习过一些法术技巧!”她一下子变得兴高采烈,那种神情展现在倍受艰难时世摧残、青春不断被衰老毁灭的脸上。好像幽巷地洞中一朵得不到阳光而即将凋谢的残花:“小时候我看过我母亲的魔法书,还记得她教给我的……”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姑娘停住脚步。一只手叉着腰,环顾周围残破乌黯的建筑群。天上地灯火太远了,光芒之下一片漆黑,墙上那些或许是窗户的窟窿里没有任何光亮,连负责一到晚上就点亮街边路灯地童工们也不来这一带。
“后来她找到一个离开印记城回家的门……咒语药水这些东西可没帮上忙,还是要靠女人的方法。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也参加了。可是那扇破门只能让她自己回去——于是呢,就这样。”爱波妮撩了撩蓬乱的鬓发。忽然开始咯咯的笑:“我才不稀罕那女人嘴里说的什么家乡呢。大地和太阳,又有什么了不起?我的家是印记城,是这座大笼子。”
她哼着歌儿继续走。
在黑暗地世界里,人类的其它感官会先于眼睛发现问题。拐进一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后不久,前方出现了凝涩的轮轴转动声——和淡淡的血腥气一同慢慢飘过来。爱波妮睁大眼睛,很快闪到一旁。
“让路啦,小姐们!”她皱了皱鼻子:“如果你们不想被蹭到的话!”
那是一辆又破又旧的手推车,在摩利尔的黑暗视觉中。它呈现出由大量灰度不一地斑驳色块所组成的奇怪形状。这使得连推车人散发的热量也几乎难以察觉,或者说那个人根本就和这辆笨重的推车以及车上的东西差不多,根本只是另一个会动的物件儿而已。
这一车一人也试图尽可能避开对面地来者。经过他们的时候,车轮不小心歪进一个能把人脚踝“喀嚓”一下扭断的坑里。在同样原理的力学作用下,推车的不知什么地方也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响,大概是某根铁钉什么的终于被那身锈壳外衣闷死了。整辆车眼看就要歪倒散架——如果不是四十七一把将它拽住的话。
推车上胡乱盖着的毡布滑落下来。大概是因为几个人眼中的微光起了照明作用。毡布下地半张脸格外清晰。苍白、浮肿、而且是货真价实地半张,另外一半不知道是被刀子削掉的还是生生咬掉地。一些扭曲的肢体点缀在脸周围,隐约中居然有点像某种后现代艺术品。
同样裹在毡布里的推车人微微向施以援手的四十七点了点头,动作轻的几乎没法察觉。他弓着身用力把车校正,没一会功夫,这座微缩墓场便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中。一切都似真似幻,恍如阴曹地府和阳世人间错身而过的时候偶然互相擦到一点,让依附于彼此羽翼下的生物窥得些许黑暗另一半中的东西。
“看样子,他今天晚上收成不错,大概遇上了整整一队脑门上刻着‘来吧。快杀了我’的巴佬白痴。”爱波妮评论道:“死亡者会为此给他不少绿角子的。最近这路货色越来越多。弄得我有时候也想改行干这营生了。不过我没有力气,怕是抢不过那些老手……虽然他们通常只是捡死人。可也难保恰当的时候不会自己制造一个。收尸人成了收尸人的货,说出来是不是很好玩儿?我可以编成笑话,说给我的客人听。”
他们在黑暗中前进,一座座乌黑的房子沉默死寂——像是行走在墓群中。但身处其境的并不仅仅只是他们而已,还有一些东西在不同的道路上、不同的墙壁后面踟蹰而行。他们大多数都并非孤身,生者带着死者,却皆为鬼魅一般的形状。
“快到啦……巢穴里大部分收尸人都拿这里当老巢。”爱波妮停在一座桥下,河道里没有水。堵的全是各式各样地垃圾,经年累月过后居然变得比水泥路还要坚实,连四十七站上去跺跺脚都毫发未损。
“不过我可先说好啊。”妓女站在桥洞边上:“你们是要找那危险玩意的来处?我认为很难达到目的。收尸人的货全是从死人那里搞来的,而死人可不会跟你讲他的上家是谁。十有八九都是白费力气啦,再者说,说不定它已经被转手三四次了,或者更多。无数个世界里的无数人来了又走。只有印记城永存不朽。”
“曼哈顿计划地唯一成果就是让我们知道,世界上没有永存不朽的东西。”四十七眼中两点针刺样地红芒暗了又亮:“但是打仗的可不仅仅是核武器……而机动步兵的准则是: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我才没兴趣了解你这秤砣脑袋想找什么。”摩利尔冷冷的说。她的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似乎也有些汗:“但是想找什么就得快点,我可以告诉你现在还是有机会的,但是一个小时之后就很难说。”
“好吧,好吧,小姐们。”爱波妮猫腰钻进桥洞:“跟我来——嘿嘿,颅鼠会不会也需要女朋友呢?”
几十分钟之后。他们站在一个有好几处出口、光线昏暗的大洞里。地面、墙壁乃至天棚全是由大大小小层叠压摞在一起地垃圾废物构成的,自桥洞的暗道往下,整个地下世界就是这无数垃圾中的通道和空洞,印记城居民丢弃的是如此之多,以致于量变产生质变,造成足以包容支撑一座小镇的牢固基础。
“我说,你什么意思?”破木板钉起来的柜台后面,一个消瘦阴沉的秃头瞪着爱波妮。他穿着一块油布做成地围裙。上面的污垢让它简直硬的像一件盔甲。他把两只瘦骨嶙峋的胳膊摆在柜台上,旁边放着一把很大的切肉刀。
“告诉你的朋友,把他们地傻脑瓜转一圈儿。”秃头恶声恶气:“看到这里摆着什么,他们可以付钱拿走。但是别想跟我打听东西是从哪来的,我这儿可不会招待他妈的蠢货失主——在收尸人的集市里,儿子可能买到父亲的肺。而他之所以会高高兴兴的拿走的原因就是没人问问题!”
“看,女人就是很难把事情说清楚。”四十七走上前来:“那么我再解释一次。”
“我查到有人从你这里买了一个炸弹。谁给你的?或者说你从哪弄来的?某具尸体上?没关系,身为士兵,我接受这个结果。但是我不能接受拒绝……不能接受有人藏着我想知道的秘密不说,拿我当白痴。”
说话地时候,四十七手也没闲着。他不断地从触手可及的垃圾堆中抠些东西下来,一段铁条,半截铜管,扭曲地螺帽等等。
“滚蛋吧,他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巴佬杂碎!”秃头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我后面还有很多烂肉等着处理。也许你的胳膊能卸下来供我去凑成完整的一具卖给死亡者——”
铁皮人把他装好的东西放上柜台。又是一枚疑惑炸弹。除了斑斑锈迹之外,几乎跟阿古斯帝国的流水线产品一模一样。
“买炸弹的那小子把自己炸上了天。他太不小心了。对吗?”光芒开始从疑惑炸弹的外壳缝隙内射出——血红的光芒。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秃头发现三个女人不约而同的全向后退去,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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