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朗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找人过来。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先躲在一旁。看看这两人想干些什么。
“绿荷,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么?”前面一人轻轻的问。
“秋叶姐姐,我都拿好了。”后面一人缓缓的答。
前面那人点点头,两人不说话,缓缓的走了过来。迈过栏杆,到了湖边,两个人才停下来,放下手里的篮子。
宇文朗此时蹲在角落里,靠着月光,能清楚的看见两个人正把篮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而后,又把棒子样的东西插三根在地上。摆上几样瓜果,拿出打火石擦亮了火,点燃了棒子——那是敬香。最后,两人又慢慢从篮子里掏出一叠纸钱,一张一张烧起来。
原来,她们是在拜祭,宇文朗点点头。不过宫里的规矩,是不准人私自拜祭的,难怪她们要掩人耳目。只是不知,她们要拜祭的人,是哪一位?
火光一明一暗,过了不久,那个名叫绿荷的女子叹了口气,轻声问:“秋叶姐姐,你说我们这样每年都给寒霜姐姐烧纸,她能收到么?”
那个叫秋叶的女子身体猛然一震,缓了一阵,才慢慢的答:“一定会的。寒霜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收到的。”
寒霜?那不是琴玥身边跟着的丫
想不到这两人拜祭的是寒霜,宇文朗有些诧异。还T[量,只听见两人又微微叹息道:“人常说好人有好报,寒霜姐姐人那么好,没想到却……诶!真是天道不公啊!”
尽管两人低声谈话,说话声和火光依然惊动了守在大门口的宇文朗的太监和护卫们。王公公一瞄不见皇上的身影,倒是看到两个女人蹲在地上烧火,用他尖利的嗓子大叫:“你们是谁?”
秋叶和绿荷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心里知道自己私自祭奠的事情被人看见了。刚想跑,忽然身后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传来:“别担心,有我。”
两人这下吓得更是不得了,连动都不会动了。不久王公公和大内侍卫们都跑了过来,看到一地狼藉,大家自然心里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是这时宇文朗忽然从柱子后面闪现出来,微微摇摇头。王公公清楚宇文朗的意思,连忙让大家都散开。
秋叶和绿荷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先前说话那个男子又道:“别担心。你们已经没事了。”声音如沐春风,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绿荷小小的抬起了头,用这个角度看看眼前的人。说话的男子穿的明黄色的长袍,上面绣着双龙出水,年纪不大,笑得一脸温和。她们两人从没见过皇帝,所以她还有点诧异。比她大一些的秋叶倒是心中有数,一把拉着绿荷跪下,有些惊恐的道:“秋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绿荷还傻傻的看着宇文朗,他那张俊朗的脸孔依然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对于秋叶的跪拜,既不反对又不惊讶,而且身穿明黄龙袍,不是皇上却是哪个?当下也大惊着磕头:“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宇文朗笑道:“平身,不必多礼。你们是住在附近的宫女么?”
秋叶答道:“是,奴婢住在广遥宫。”
“广遥宫啊……”宇文朗抬起头来思量了一番,又笑道,“离这里好像不远呢。朕想过去坐坐。”
“啊?”不仅跪在地上的秋叶和绿荷,就连在一旁的王公公也有些疑惑。
来了上京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皇上,这才第一次见,就说要去广遥宫坐坐?这种感觉,是不是太不真实了一点?
看着秋叶和绿荷的这种神情,宇文朗笑道:“别紧张,只是朕走累了,想去休息一下而已。若是你们不方便,那就算了。”
看着大好的机会溜走,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尤其是绿荷,还处在迷迷糊糊的阶段,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秋叶还稍微镇定一点,平静下心情答:“若是皇上不嫌寒舍微贱,秋叶十分欢迎。”
宇文朗笑道:“好,前面带路。”
绕过曲曲折折的路,走到了广遥宫。看守广遥宫宫门的是个老太监,本来睡的正香,忽然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敲门,本来还老大不乐意。后来一看到宇文朗明黄衣服上的龙纹,吓得干净叩头:皇帝已经多少年没有来过广遥宫了?只怕这里,真的会飞黄腾达出一只金凤凰!
到了秋叶和绿荷住的小院,宇文朗停住脚步,回头吩咐王公公和侍卫们道:“你们,就在这里休息。”王公公和侍卫们耳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相当明白:皇上指不定是看上眼前这两丫头其中之一了,值此良辰美景,谁那么傻去打扰?
不过,听到宇文朗的这话,秋叶和绿荷也吓得不清,走路不稳,险些摔倒。两人心里考虑,只怕今晚皇上真的要在这里留宿,这该如何是好?
尤其是进了房子,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两人的心也随着关门“砰”的一声而心里一跳。像是知道了两人的心思,宇文朗落落大方的笑了一下,在房子里四下看去,很随意的问:“这就是你们两个的住处?”
秋叶和绿荷点点头:“正是。”
宇文朗笑着坐到一张椅子上道:“走了很久,有点渴了,你们这里有水么?”
两人连忙点头:“当然,不知皇上想喝些什么?”
宇文朗笑道:“刚才我似乎闻到了一点奶茶的香味,你们会煮奶茶么?”得到两人肯定的答复以后,宇文朗道:“那就一碗奶茶吧。”
六十三、补偿
秋叶下去收拾,很快奶茶就煮好了。奶茶端到宇文朗手中,他吹了吹,轻轻的抿一口,略带咸味的茶汤送喉管滑进胃里,一股浓浓的香味瞬间透过毛孔钻进全身上下。宇文朗笑道:“就是这个味道……那些日子里,我最迷恋的就是这股味道,还有梅花米糕的清甜。可惜……”
秋叶和绿荷不敢搭腔,她们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宇文朗会忽然跑过来看看她们的屋子,还讨要一杯奶茶。不过,看宇文朗的样子,应该是相当触动他心弦的事吧。
宇文朗叹了口气,看到秋叶和绿荷都还很局促的站着,笑着指指身边的椅子:“坐啊。
”
两人哪里敢?慌忙摇摇手:“皇上,不敢不敢的……”
宇文朗笑道:“朕说可以,就可以。反正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也没有其他人。”
又推辞了一番,两人才惴惴不安的坐了下来。宇文朗又笑着问:“你们是哪里人?”
秋叶回答:“我和绿荷都是五年前被送进宫里的,我们是金帐汗国的舞姬。”
“金帐汗国么?”宇文朗放下手里的茶碗,有些神思遐想:“一望无际的草原,带子一样发光的河流,悠闲吃草的牛羊。晚上的时候,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星星闪闪发亮,然后隐隐约约能听见羌笛在婉转低鸣……”
秋叶和绿荷面面相觑。宇文朗口中说的,的确是她们两人梦萦魂牵的家乡。不过奇怪了,宇文朗身为大晟国的皇帝,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宇文朗也不解释,只是笑笑道:“我刚才在夕颜堂,看见你们似乎在拜祭一个人,是谁?”其实他早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她们拜祭的人是寒霜。不过,寒霜的事怎么也会和她扯上关系不是。故此,宇文朗还是故作不知的询问。
秋叶和绿荷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绿荷叹了口气道:“我们拜祭地人。是那个废后地大侍女寒霜姐姐。”
宇文朗有些疑惑地问:“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她?”
绿荷眼圈微微地有些红了:“寒霜姐姐她。是个大好人。”
秋叶接着道:“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是有些事情想起来。还是像在昨天发生地一样。五年前。我们从金帐汗国到了上京。开始地一年里。住在宫里地偏殿。由年老地宫女教导我们中原地礼仪。等伊顿王子来地时候。我们和含雪、颂夏一起被当成舞姬赠给皇上。含雪、颂夏有幸得到皇上宠爱。飞黄腾达。我和绿荷继续住在广遥宫。被人遗忘。”
“直到某一天。也是一个大雪天。我和绿荷去夕颜堂。遇见了寒霜姐姐、昭宁郡主。还有五殿下。寒霜姐姐、郡主和五殿下没有架子。和我们一直很亲近。那次之后。寒霜姐姐也经常和我们往来。谈天、聊曲子。她也帮助我们对付一些欺负我们地人。还常常给我们带些东西过来。这样和煦地日子过了大半年。一直到。我们在夕颜堂遇到三殿下为止。”
秋叶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是当年宇文护对她地一些行为还心有余悸。宇文朗也没有听到关于琴玥地事。稍微有些失望。绿荷接过她地话来道:“三殿下似乎很喜欢看我们出糗。总是想尽方法来折磨我们。尤其是秋叶姐姐。有一次。甚至把我们推下太液池。自己在岸上看我们地笑话。后来有一次。他来威逼我们……”绿荷说到这里。偷偷看了看秋叶。她紧紧抓着衣角。脸色有些发白。
绿荷顿了顿,又道:“……是寒霜姐姐来救的我们,我们这时才知道,原来寒霜姐姐才是三殿下一直要找的人。”说到这里,宇文朗有些疑惑:宇文护那小子,找寒霜干嘛?
秋叶缓过神来,接着道:“寒霜姐姐用自己换回了我,后来她怎么逃出去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后来我们听说三殿下在宫里看上一个宫女,我们就想,这个人应该就是寒霜姐姐吧。”
宇文朗这才明白了,她们口中所谓的“寒霜姐姐”,只怕又是她的“杰作”!也是,这家伙总爱穿着宫女的衣服满皇宫乱窜,会借用“寒霜”的名号,也是为了方便起见吧。
秋叶说到这里,忽然神色又变得有些悲伤:“后来,那个废后犯了事,听说寒霜姐姐跟她一起被逐出了皇宫,后来就……我们知道,私自为这样一个人祭奠是大逆不道的事,但是,我们还是忍不住在中秋、年关为寒霜姐姐祭奠。还请皇上恕罪!”说完,又跪了
绿荷也随着她一起跪了下来。
宇文朗连忙道:“朕明白……诶!也怪当年朕做的太绝了,现在悔之无及!想补偿,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两人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的跪着。过了许久,宇文朗忽然站起身来道:“走了。有朕在,你们也过的不安心吧。”
秋叶和绿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是宇文朗道:“朕明白你们的心不在宫里,不过现在放你们出去,也是没什么活路。这样吧,过几天,朕会安排人调你们去龙凤山庄,那里是朕的行宫,行事会比在宫里随便许多。而且,你们也可以……”
秋叶和绿荷跪谢道:“谢皇上。”
宇文朗淡淡的摆摆手,走了出去。到了门口,他还不忘淡淡的嘱咐守门的老太监关于秋叶和绿荷的事。守门的老太监嘴角翘翘的,只怕是这里真该飞出两只金凤凰了,忙不迭的答应。
离开了广遥宫,宇文朗再回头看看远处高大的殿宇,忽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是啊,为什么过去没有发现她是那样的人?不论在宫里,还是在茫茫草原,她总是那么乐于助人,低调行事,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为什么,连这样一个人,这样一种美,说错过就错过了?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才发现那个最讨厌的人才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人?
不对,过去的事情虽然不能重来,但是她现在还活着,还在龙凤山庄!是的,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宇文朗的眼眸陡然迸发出灼灼的光芒,要不是明早还有祭祀大典,他真的恨不得一瞬间就飞到她的身边!
----- 新年到了。宇文朗先去拜祭宗祠,照例站在城楼上接受百官朝拜,而后,就是冗长的宴席,分发百官后妃祭肉。这样一闹腾,忙完所有事情,也到了傍晚。华灯初上,宇文朗看了看时辰,想了想,还是作罢。晚上,他也是一个人睡在正心厅里,并没有招人侍寝。这样反常的做法引起了宫妃们的一致猜疑,但是由于没有出现那个绯闻中心的女子,所以大家还只是猜测而已。
第二天早上,上了早朝,宇文朗急急忙忙的跳上马车,赶往龙凤山庄。两天没见,他心里还真是想了很久。何况,今天早一点的时候,他听说手下人买下了一张琴,很有可能就是琴玥失落的那张“凤曌”。抱着这张琴,宇文朗似乎觉得,久违的她的笑容,应该可以看得见了。
然而,辛辛苦苦出了城,到了龙凤山庄的时候,侍女告诉他,琴玥已经两天没有吃下一点东西,也没有喝一口水。宇文朗听到以后,立即跑了过去。
还是那间屋子,门窗紧闭,窗帘拉上,虽然是白天,可是屋子里很暗。没有一丝生气,餐盘被晾在桌子上,里面的饭菜一口都没有动过。
而琴玥静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知是因为两天没有进食而没有力气活动,还是她本来已经睡着。
不过,当宇文朗进来的时候,他明显看到琴玥的眼眸微微的睁开一下,转了转。等看到来者是宇文朗以后,又微微的合上,似乎没有见到他一样。
宇文朗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来道:“何必如此呢?你知道是我来了。”
琴玥没有搭理他,依然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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