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你能从他那边得到什么真相?”
戚鸣雁的的眼底好似有明光闪现,恰如那浩瀚星河一般,幽眇而不可捉摸。
“山洞的另外一边是什么地方?他又是谁?”
岳洋咬了一口红烧肉,道:“你们都认识两年了,他应该已经都告诉你了。”
“他的确是说了些东西,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鸣雁顿了顿,面上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意。
然后他才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句话,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现在想问的是,你到底是谁?”
岳洋早就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也已准备好了答案,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这答案了。
所以他忽然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戚鸣雁,眼中倏忽显出一抹异样的亮光,刹那间驱散了眼底沉凝着的阴云。
“如果我说我是另一个陆小凤,你信不信?”
戚鸣雁面上的笑意猛地一滞,像是傍晚时分的天际浮云,无论散与不散都是尴尬的存在。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下一刻他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岳洋仿佛也听到了那脚步声,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熟悉那脚步声,但却比谁都更不想见到那个脚步声的主人。
陆小凤笑盈盈地朝着戚鸣雁打了个招呼,然后解下了身上的红披风,坐在了戚鸣雁的对面。
岳洋看了看那飞火流焰般的红披风,心中顿生出几分亲切之感,忽然问道:“你这披风是新做的?”
这似乎并不是他原来的那件披风,但也足够相似了。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道:“是新做的,旧的那件是不能穿了。”
他就算再喜欢那件披风,也不会去披一件让三百六十五条蚯蚓爬过的披风。
岳洋眨了眨眼睛,道:“莫非你不小心弄坏了?”
陆小凤挠了挠头,道:“并非我存心弄坏,是我和人打赌输了,便挖了三百六十五条蚯蚓在上面。”
岳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是哪个家伙这么使坏,竟让你挖了蚯蚓以后还放在披风上面?”
虽说没见面之前他已认定自己不想再见对方,可真的见了面了,他又忍不住想和对方说话亲近。人大概是这世上最矛盾的生物了。
不过陆小凤说的这个人倒让他想到了司空摘星,也不知道对方如今怎样。
陆小凤没有回答,似乎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岳洋挑眉道:“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戚鸣雁眉眼弯弯地笑道:“自然是我约他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让小二去上几壶上等的女儿红。
陆小凤便顺手从桌上拿了块糖酥糕,吃完之后又觉得有些甜腻,皱了皱眉头放下了。
然后他忽然看向岳洋,道:“莫非你来这儿是专程找他的?”
岳洋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陆小凤又看向戚鸣雁,道:“而你已料到他会来找你?所以你才约我前来?”
戚鸣雁摇头道:“我不是神仙,预料不到他的行踪,不过他既然来了也好,朋友聚起来一起喝酒吃饭,本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陆小凤淡笑道:“的确很好。”
说完他便接过小二递过来的酒,直接打开,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喝得岳洋羡慕不已。
戚鸣雁忽然看了看陆小凤,又瞅了瞅岳洋,目光中含着深意一般地说道:“不知道你们信不信鬼神?”
他问的奇怪,也问的忽然,但岳洋却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
陆小凤听了之后却先瞄了一眼岳洋,然后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我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鬼他倒是没见过,但装神弄鬼的人他之前见过不少。
但他真心不希望这个岳洋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对方身上的确有些玄密的地方令他捉摸不透。
岳洋可以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随时可以改动,但人本身却是不变的。而他从未听说有别人有像他这样的指力。
岳洋苦笑道:“我之前是不信的,可现在我忽然觉得信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陆小凤就开始一直盯着他了。
戚鸣雁便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那你们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志怪传说?”
陆小凤摇了摇酒壶,酒水碰撞相荡,如玉碎翩然,在他听来实在是悦耳动听到了极点。
然后他把酒壶递给了岳洋,又看向戚鸣雁,道“你若是想讲,我自然是会听的。”
戚鸣雁笑了笑,又道:“山洞旁有一条河,河的上半段被称作‘养人河’,河的下半段却被叫做‘吃人河’。”
岳洋皱眉道:“为什么一条河的上下半段的称号相差这么多?”
戚鸣雁道:“上半段是养人河,是因为渔产丰富,不少人便是靠着这河吃饭的。下半段是吃人河,是因为渔民不能靠近,一旦靠近,怕是要被河水里的水鬼上身,醒来之后便连亲朋好友都认不得了。”
岳洋的眼皮微微一跳,但却没有说话,陆小凤却淡笑道:“不过是哄孩子用的鬼话罢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戚鸣雁点头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只是一般的市井鬼话,只是这传说之中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山洞,河水的下半段正是因为靠近了山洞,才会从养人河变成吃人河。”
岳洋面色一沉,道:“莫非那个山洞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戚鸣雁淡淡道:“可不可怕我倒是不知道,只是传说那个山洞连着另一洞天,时日运转与现世不同,但其它种种皆是相差不多。”
陆小凤忍不住笑道:“那莫非是世外桃源?”
岳洋却忽然插嘴道:“只怕那算不上是世外桃源。”
但即使不是仙境,也比这里要好上许多。
戚鸣雁笑道:“是仙境还是鬼境还未可知,可若是有人从那幻境里跑出来就很糟了。”
陆小凤看了一眼岳洋,又看了看戚鸣雁,唇角扬起一丝微笑,道:“为什么会很糟?”
岳洋忽然笑道:“或许是因为幻境里的人若是出了山洞,就成了鬼。鬼魂要是想行走人间,那就一定得找具身体。”
戚鸣雁又笑道:“不但如此,幻境里的鬼或还能慑人心,知未来,这才是最头痛的事。”
岳洋仍是对着陆小凤微笑,那笑容本是真诚无比,但陆小凤却不知为何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离对方远了一点,仿佛这样才能叫他安心一些。岳洋倒也不介意,只是眨了眨眼睛,笑得更加欢了。
戚鸣雁忍不住叹道:“你不会真的被我唬住了吧?”
陆小凤皱眉道:“我怎么会被一个传说唬住?”
这不过是个有些离奇的传说,可他选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传说,却让陆小凤觉得不舒服起来。
这不舒服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身边有个岳洋,一个不是岳洋的岳洋。而且这个不是岳洋的岳洋还会他的灵犀一指。
戚鸣雁笑道:“传说毕竟是传说,这种离奇古怪的传说大概也只有鬼才会当真。”
然后他忽然看向了岳洋,只觉得这时候照在对方身上的光太亮了些,亮得简直有些扎人。
然后他在陆小凤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岳洋开了口,可却只有嘴唇动,没有声音发出来。
那么,你是鬼吗?
岳洋只是笑了笑,然后轻轻道:“这样的话的确只有鬼才会当真,可我却要当真了。”
这样一来,你觉得我会是鬼吗?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
不过如果他只明白一件事,如果他是鬼的话,那也一定是个很漂亮很英俊的鬼。
戚鸣雁却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沉着的光影越发凝滞不动了。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岳洋看向门外,面色忽然间微微一变。
下一瞬,岳洋却道:“有人来了,我先出去一趟。”
陆小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却看见了白小恬,笑得甜甜美美的白小恬。
他面上的笑意比那糕点更甜更醇厚,可惜却同样甜得发腻,甜得有些叫人恶心。
岳洋一把拉过了白小恬,一直拉到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才皱眉道:“你来这边干什么?”
他记得对方刚才似乎还在攻略那位孤高出尘的白云城主,哦,不对,那位城主受人影响之后,已经算不上是孤高出尘了。
白小恬面上的笑容却猛然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愤然。
“我是来找你商量如何反抗系统那鬼玩意儿。”
岳洋的眉头微微皱起。
“反抗系统?我以为你已经不打算反抗了。”
白小恬的笑容凄然中带着点点怅惘,似残花落地,风吹落叶。
“我本来的确是打算老实一点的,但如今却改主意了。”
岳洋却淡淡道:“新任务是什么?”
白小恬疑惑道:“啥?”
岳洋笑了笑,道:“你之前还不敢反抗系统,如今却忽然改变主意了。大概是因为系统又给了你什么可怕的任务,所以你不得不反抗了。”
有些人只有被逼到绝境才懂得反抗,否则无论如何被蹂/躏打击,都是逆来顺受绝不反抗的,白小恬大概便是这样的人。
白小恬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口中喏喏道:“小凤哥……我……我可以不说么?”
岳洋面无表情道:“我叫陆小凤,不叫小凤哥,还有,你这次必须得说。”
白小恬低下头开始对手指,口中则断断续续道:
“这……这叫我怎么说呢?凤兄,你反正也知道不是啥好任务的,听了也不会开森的,不如就不听了吧?”
岳洋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道:“其实我也不想听,可是我看那你刚才目光闪躲,只怕这次的任务是和我或者西门吹雪有关了吧?”
他一向都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若是不让他知道这任务的内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心的。
白小恬叹道:“好吧,既然小凤凤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但是你听完可不能嫌弃我啊。”
他这个时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里来,瓶里的液体也是澄澈透明,宛如水晶一般,煞是好看。
岳洋也懒得去计较对方怎么叫自己了,只是疑惑道:“这是什么?”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他继续了下去。
而且如果系统真的开始关注起他和西门吹雪了,那就说明对方终于开始注意到他们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人了。而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这个系统接下来想要的就是他和西门吹雪的性命。
白小恬咬了咬嘴唇,道:“这叫‘倍儿爽’,涂上去清凉舒爽。”
岳洋歪头道:“然后呢?”
白小恬微微低头,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但是这是只用在某个部位的,而且舒爽也只是暂时的,过久了就会痒得不行,一定要插点东西才能缓解。系统那坑爹玩意儿让我……让我把这东西涂在你的……你的屁股上。所以它的另外两个名字是‘屁屁痒’和‘菊花万人闯’。”
白小恬说完便抬起头。
然后他发现岳洋那神情看上去像是被一个榴莲砸中了脸。
☆、进洞(第二更)
岳洋已经保持着那个诡异的表情好几秒了。
白小恬看着他那样子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的,像是有谁在不停地敲打着他的胸腔,敲得他越发地不安起来。
他本不想说出这番话来,但既然对方执意要听,那他也只好从命。
既是如此,岳洋被这话惊到也自然不能怪到他头上了。
所以目前白小恬只希望对方尽快冷静下来思索对策,反正别迁怒到他身上。不过说实话,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过了,无论是谁听了都不会舒服的。
而下一瞬,岳洋忽然沉下心来,舒了口气,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只是眼下还残留着青色的阴影,像是睡眠不足而留下的厚重黑眼圈似的。
他看起来恢复得很快,像是因为已经被打击习惯了似的,但白小恬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出言试探道:“小凤凤你没事吧?”
岳洋只是迅速地把瓶子递给他,像是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然后摇头道:“没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竟然还带着冷静的微笑,连白小恬都不禁有些佩服他了。
白小恬这才舒了口气,叉着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其实你是不必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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