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我的阿雪永远都那么漂亮。
刘慕仙清浅一笑,刹那间嫣然无方,只是他唇角的笑才刚扬起,便又僵住。
当他看见西门吹雪那一双冷到彻骨的眼睛之时,他只觉得仿佛有一道利剑挑空而起,发出一声清吟,便朝着自己刺来。
这样的剑气,除了他的阿雪,怎会有第二个人能发出?
红衣人微微抬眸,眼中凝着细碎的冷光。
“你是来这里杀人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是。”
说完,他的手轻轻一挥,乌鞘剑便被抛了出去。
红衣人则立刻接住。
他的目光在剑鞘上留下的手印流连片刻,然后陡然间如刀似剑般锋锐起来。
陆小凤目光一闪。
自从他的好友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人之后,他已经很少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那是他即将拔剑的眼神。
也是他将要杀人的眼神。
这个时候陆小凤本该担忧他又要变成以前那个绝情绝爱的西门吹雪。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看到这样的眼神,他竟是有些欣慰的。
可陆小凤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欣慰些什么。
红衣人的目光已经停在了西门吹雪身上。
“既是来杀人的,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红衣人问道。
他的一双眸子如那黎明之前天边的两颗寒星,欲亮未亮,犹带暗色。
西门吹雪那浴雪经霜的面容微微一沉。
“等你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红衣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浅淡,却仿佛带着些讽刺的味道。
“原来的水平?”
西门吹雪目光冷澈道:“你手中有剑,但心中已无剑。”
红衣人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了看刘慕仙,回过头来,容色疏离道:“有无之间,只在一念。”
陆小凤诧异地看着他的好友,似乎是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
西门吹雪……你这算是承认你此刻心中已无剑了吗?
你真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吗?
若是在方才,众人只会笑这人年少无知,轻狂自大,竟然对西门吹雪口出狂言。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看着了。
因为这少年大概是能与万梅山庄主人一战的。
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放出如此慑人心魄的剑气与杀意的。
或许他真有什么奇遇,所以能够学成一套绝妙的剑法,从而修为大进。
刘慕仙在后面哆嗦了半天,回忆起自己以往看的小说,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一句话。
“心中无剑,手中也无剑,这难道不能算是无招胜有招,达到剑道的至高境界吗?”
谁料西门吹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只是朝着红衣人说道:“我只给你两个月时间。”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眉间聚起几分肃杀之意。
“两个月后,万梅山庄一战。”
红衣人挑眉道:“若你想要一场决斗,这场婚礼过后,我便可以与你一战。”
西门吹雪却冷冷道:“我不杀一心求死之人。”
红衣人眼皮突地一跳,目光落到了剑柄上。
“你竟认为我在求死?”
“决斗之时心中却无剑,与求死无异。”西门吹雪削金断玉似的说道。
明明是近乎妄语的话,于他口中道来,却好似是理所当然。
红衣人淡淡道:“那也不需两个月的时间。”
西门吹雪轻轻把手搭在剑柄上,道:“一个月是练剑。”
他又顿了一下,终于看了一眼刘慕仙。
刘慕仙终于得到了这白衣少年的注意,但他已经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了。
“另一个月。”西门吹雪看着这少年,那如雪般清明的双眸渐渐眯成一线,“用来看人。”
陆小凤疑惑道:“看人?”
西门吹雪则冷冷地瞪着低头躲避他注视的刘慕仙,道:“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刘慕仙微微一颤,却不敢抬头,更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反驳,只是心中含恨,面色铁青,连嘴唇也快被他咬出血来。
红衣人望入那一双冷冷清清的眸子,仿佛是若有所思,却仍是默然不语。
而西门吹雪说完这句话,就一转身,离开了喜堂。
随着他的离去,那逼人的杀气也随即消失了大半,许多人都松了口气,还有些好事之徒则暗自可惜不能看到一场血战。
西门吹雪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万梅山庄走了一会儿。
这本就是他的地方,他也本没有理由离开。
但他只是走了一小会儿,便停在原地。
“你似乎很喜欢跟着别人。”西门吹雪冷冷道。
在旁人看来,他仿佛是对着空气说话。
陆小凤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那眉角眼梢里的笑意像是快要飞出来一样。
“你的话虽然很冷,但却没有杀意,这是不是证明,你已经把我当成朋友?”
西门吹雪回过头,淡淡道:“我不想杀你,只是因为你与他有几分相似。”
陆小凤淡笑道:“那是谁?也有四条眉毛吗?”
他不过开个玩笑,谁知对方竟一脸肃然地点了点头。
陆小凤无奈地挠了挠头,道:“你也很像他。”
他说的自然是自己的那位冷面好友。
听到自己被拿来与那个人比较,西门吹雪看着他,面上的冷意犹如一抹幽云笼在眉间。
陆小凤苦笑道:“但你永远也成不了他。”
西门吹雪淡淡道:“你也是。”
他看着陆小凤,眼中仿佛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笑容。
可那样熟悉而又亲切的笑容,他或许很难再见到了。
陆小凤的目光忽然幽幽一闪,笑道:“为什么你第一次来这山庄,却好似比我还熟悉道路?”
西门吹雪面色微沉,默然不语。
他已学会不以常理揣摩这里的人的思路。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有些无奈地说道:“罢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西门吹雪淡淡道:“去会宾阁。”
那是万梅山庄内招待宾客的场所。
陆小凤的面容上忽然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那是西门用酒水招待参加婚宴之人的地方,你去那儿想做什么?”
陆小凤已有些明白他是个个性高傲之人,但还是摸不透他的脾气。但他知道这少年手中的剑可不像那些武林世家公子哥的佩剑。这是把杀人的剑,绝不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剑。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可能造成极为可怕的后果。
西门吹雪微微敛眉,容色冷肃到了极点。
陆小凤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下一瞬,西门吹雪一脸肃然地说道:“我饿了。”
话音一落,陆小凤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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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陆小凤不是被嫖的对象,所以智商得以保存一半,和剑神在一起时间越久,智商恢复越快,其他人虽然被保留的智商没有那么多,但是和剑神在一起也有慢慢恢复的可能=v=
另外感谢戊戌虚物的两颗火箭炮(你不要这么凶残=v=)和郁郁的地雷
☆、惊醒
陆小凤歪了歪头,似是有些看着他,好像怎么也无法想象出这冷冷清清的少年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对方的腹部。
但感受到一道寒冷彻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陆小凤又很快转过头,装作无事一般地看向一边的梅林。
西门吹雪没有再去看他,只是踩着青石小道,准备穿过梅林。
这个季节还不到群梅傲放的时候,所以梅花只是三三两两星绽于虬曲枝干之上。虽无桃花的烂漫纷繁,更无梨花的冰清玉洁,但这点点寒梅自有渺渺冷香蕴于其中。而秋冬交接之际的芳华,尽敛于这些开得稀稀散散的梅花上。
梅仍是冷梅,景仍是好景,人却未必仍是昔日故人。
西门吹雪抬头望着天边一线流云,狭长的双眸微微向上挑起,眼底是流转不息的墨色。
收回目光以后,他平视前方,朝着会宾阁走去。
陆小凤找到西门吹雪的时候,发现他正在会宾阁的一处隐秘房间用着晚饭。
连来过万梅山庄数次的他都花了许久才找到这个房间,陆小凤也实在弄不清初次来此的白衣少年是如何找到这么一个静谧无人却可欣赏大好风光的地方。
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白衣少年似乎比自己还熟悉这山庄的地形。他甚至懂得抄梅林的近道去会宾阁的后门。
但陆小凤见到他的时候却对此只字不提。
问一个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问上两遍,是逼着对方和自己绝交。
所以他只是笑盈盈地捧起西门吹雪刚刚喝过的一个秘色瓷杯,浅酌了一口,便轻轻放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容色疏离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面前只摆了一杯茶,碟花生,一盘青菜,一碗紫菜清汤。
这都是极清淡的饮食,不像是婚宴上用来招待客人的吃食。
似乎是想到了刚才在喜堂上发生的事,陆小凤神色一暗,像是有道烛光被蓦地一下掐灭了。
他淡淡道:“是庄子里的仆人因你大闹喜堂而不肯给你好的吃食?”
西门吹雪垂眼看向窗外的苍茫远山,道:“万梅山庄绝容不下这样的仆役。”令人奇怪的是,他的声音虽显暗沉,却隐隐有些许傲然浮出。
陆小凤疑惑道:“那便是你自己喜欢这样清淡的饮食了?可你是怎么取到的?”
西门吹雪微微抬头,看向陆小凤的眼中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冷意,仿佛是在责怪他为何问如此简单的问题。
西门吹雪一向不喜欢多话,他也不喜欢多话的人。
而他开口之后,也只说了两个字。
“厨房。”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象他去厨房拿这些东西时的场景,但想了半天,他还是坐在了椅子上,长吁一口气,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难道不嫌太寂寞?”
西门吹雪却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陆小凤淡笑道:“你说我像你那朋友,难道他的话不多吗?”
西门吹雪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清隽的面容被幻彩流纱似的暮光所覆盖,连眼眸也渐渐变得渺远幽深起来。
陆小凤知道自己一定是说对了,否则以眼前这少年的个性是不会沉默的。
也不知他那个朋友姓甚名谁,身在何方,是否还在人世?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爱说话,爱喝酒,爱惹麻烦?
西门吹雪依旧没有说话,他的面容在流霞辉光交映之下,仿佛被覆上了一层蜜色轻纱,越发不真切起来。
陆小凤无聊地把玩着手里的瓷茶杯,只觉得这颜色清雅脱俗,像极了那一波清池潋滟。
他放下茶杯,唇角轻扬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想知道刘慕仙是如何和西门初遇的。”
西门吹雪终于转过头。
陆小凤一脸真诚地看着他,道:“可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从别处听到,所以还是由我来说吧。”
西门吹雪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他容色肃穆,仿佛接下来要听到的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陆小凤先清了清嗓子,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刘慕仙一开始是与花满楼交好的。”
他说的委婉,但西门吹雪经过了这些日子,也自然能懂得那交好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见他神色不变,而且还握起了筷子准备吃菜,便稍微放松了几分,两颊盈满笑意,道:“西门来了以后,刘慕仙一开始以为他是来破坏花满楼与他之间的感情的。所以……他很不满意地对西门说不准喜欢花满楼。”
西门吹雪依旧毫无表情,只是眼底的冥黑宛若无底深渊一般。
既是初次见面,就应该没有多少情意,即使有婚约,那个人也不可能放纵刘慕仙这样的人对他无礼傲慢。如果之前的他配得上西门吹雪的名号,那他必定是不会让对方继续放肆下去的。
陆小凤笑了笑,又道:“然后西门非常耐心地和刘慕仙解释他是不会喜欢花满楼的,他至少列出了三种理由来证明他只是单纯地欣赏花满楼。”
话音一落,西门吹雪的眼皮如针刺般地一跳。
他苍白如玉的面容渐有一分惨青色蔓延而上,却又很快消隐无踪。
当以理智来推敲不管用的时候,他就只能以漠然来相对。
所以下一瞬,他仍旧是那般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都已司空见惯。
陆小凤不由得微微一笑,但那笑容中却好似含了几分讽刺的味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以前我觉得很正常的事,如今看来,倒都有些不正常了。”
西门吹雪却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正常的是你。”
陆小凤眉峰叠起,一手托着腮,一手去拿花生,懒懒地问道:“我怎么不正常了?”
西门吹雪冷冷道:“因为只有你看出了这些不正常。”
陆小凤苦笑道:“那那些看不出来的人,倒反而是正常的人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脑中灵花一现,那些过往的种种,件件,皆如大潮般一齐涌上来,那些被他当做寻常的细节都如电光火石划过,渐渐浮出的却是,却是……
陆小凤似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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