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沈谦过去。
据两名报案人说,他们发现窄胡同里倒了四个人时,并没有看到别的人影,地上还有一个活着,断断续续说了“女的……杨素(树)……同……”几个字,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等到衙役赶到,那四人都已经死了。
仵作马上验了尸,一人被从背后扭断了脖子,两人被匕首直接刺穿左胸心脏位置,还有一人应该是最后才死的,先是脚掌被钉,可能是被逼问了什么,然后喉咙被飞刀割断。
不过有一个意外,被匕首直刺心窝的一人,正好心脏长到了右边,最后虽然因为失血过多也死了,可是留下了那五个字的遗言。
沈谦赶到凶杀案现场,心中也惊叹不已,这四人应该是被人从身后袭击,现场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凶手绝对是高手,动作迅速,一击致命。
脚掌被钉的那名死者名叫黄彪,人称“彪哥”,惯在道上混的,以帮人了难以及处理些阴私事为营生,手上很有几分功夫,另外那三人是他手下带的兄弟,也是几个能打的。
这四人居然半点功夫都没有施展出来,应该是落在后面的三人被凶手极快地杀死,最前面的黄彪自知不敌,所以跪地求饶。凶手从他嘴里问出了情况,却还是一刀取命,可见是惯做此事的,不仅手段狠辣,而且知道绝不留后患。
窄胡同两头连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凶手不仅杀人利落,而且杀人时能避过行人耳目,杀人后能不被人注意,着实厉害。沈谦仔细看过了那四人尸体,自忖就是自己动手也不过如此了,因此对此案极感兴趣。
黄彪那四人身上的银钱分毫未动,凶手应该就是寻仇,或许是之前黄彪做了什么帮人了难的事,涉及到了凶手,而最后一人留下的五字遗言就成了关键。
沈谦当即就令靖风派人参加了布政司刑狱衙役的办案,一众人翻遍了户籍册子,倒是找出了几个叫杨素的女子,可叫来管粮税的衙役一问,还跑了好几趟亲自去探看,那几个杨素都不可能是凶手,也没发现会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眼见着又是一桩无头案,可都指挥使和布政使两位大人都看着这案子呐,下面的人想破了头,终于有一个新进来的衙役战战兢兢提了一句:“会不会说的是大小杨树胡同?”他家就住在大杨树胡同那里,而兴州人说话是“素”、“树”不分的。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眼睛就一亮,对啊,怎么听到女的就只想到“杨素”是她名字去了,也可能是那女的住在大小杨树胡同啊!
两边派出人马,将大小杨树胡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小杨树胡同最末一家发现了一些异常,进而找出了尸体,只是这尸体看起来跟窄胡同那案子并没有什么相关联的。
宵禁之后街道无人,沈谦纵马急驰,几刻钟后赶到了小杨树胡同,留在那里的山风忙迎了上来:“将军,仵作已经验过尸了,确实是在粪池里淹死的。”
沈谦不说话,当先走进了已经被照得灯火通亮的院子,房间的桌子上,一只酒壶横倒,一碟菜也被压得翻泼了出来,油水已经在桌面上凝固了,只有一只酒杯,一副碗筷。
山风跟在后面解说:“死者陆春生,是齐家布庄的二掌柜,这房子是一个姓田寡妇的,田寡妇是陆春生的姘头,前天就回五里屯娘家去了,还没有回来。我们过来时,院门都是从里面闩着的。”
姘头走了,自己一个人进了她家里吃酒菜,还是在等什么人?
“酒中有些助兴的药物,床头还放了一只角先生。可能陆春生在等一个女人。”山风见沈谦开始环视房间,继续给他细细说着。
药都喝了下去,必是跟那女子约定了时间来吧,可那女子也许因为有事耽搁了还没来,陆春生就喝醉了去如厕,然后不幸掉进粪池里淹死了?
那女子或许来了,敲门见无人来应,就又走了,或许根本就没来。陆春生会是跟哪个女子约了呢?他约的这个女子跟窄胡同凶杀案遗言中那个“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谦走了出来,走向后院,后院茅厕外面的地上,一滩子水渍,陆春生的尸体被放在地上,上面已经蒙了一块白麻布,隐隐还散出恶臭。
仵作为了验尸,也不知道让人提了多少桶水才冲洗好,不过活人在粪池中溺毙,口鼻和腹腔里那肯定也是……山风又有些想干呕了。
沈谦停住了脚步,看向候在一旁的仵作:“确定他是喝醉了吗?”
仵作连忙回答:“大人,小的取了他的胃容物验看,确实是他吃了桌上的菜,喝了大量的酒,大约是申时左右溺毙的,身上无利刃等外伤。”
只是一个意外?与窄胡同的凶杀案只是一个巧合?沈谦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死者何籍,家里还有什么人?”
“陆春生原籍是靠山屯的,父亲陆明在早年战亡,母亲张氏在怀着他的时候就改嫁给靠山屯秦家,陆春生是遗腹子,目前家中无亲。”
靠山屯,秦家?沈谦心中一动:“靠山屯秦家的户籍资料有吗?”
山风看向一旁一名书吏,书吏连忙翻开手中的记录:“回大人,有,靠山屯秦氏永德,年四十三,早年从军,因伤退,妻张氏莲香,年三十九,大子秦勇山,年十七,大媳李芬,二子秦勇林,年十七,二媳刘翠翠,三女秦明月,年十四。”
秦思源竟然不在其中,不是说他们投奔在大伯家吗?沈谦想起秦云昭,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一时又不想在这里兴师动众地专门去问情况,转头吩咐山风:“明天一早就把靠山屯的小旗给我找来,我要问他些事,到时还让他把陆春生的尸身领回去。”
山风连忙答应了,立即安排人去了。沈谦捂了鼻子,皱着眉头取过一支火把,走近那茅厕又看了一遍,并没有再发现什么端倪,就是那两块蹲板的断裂处,也是极自然的。
真的只是巧合吗?按说一个男人等着女人过来,药也吃了,连器具都备好了,必是要一番尽兴的,怎么会女子还没来,他自己倒喝得酩酊大醉了呢?
☆、113.第113章 死了
沈谦先退了出来,布政使符永年这时也赶到了,见他沉默不语,估计着在这里并没有发现什么进展,也不多问,只是揖手一礼:“倒是扰了沈老弟了,明日老哥作东,请沈老弟去鸣翠轩洗洗这些晦气。”
虽然破不了案会影响他的年终考绩,不过连沈谦出手相帮都找不到头绪的话,这影响他也认了。见沈谦摇头要拒绝,符永年连忙开口劝道:“老弟可不能不赏脸,你不给老哥赏脸,你总得给美人儿一个脸面吧?鸣翠轩流云姑娘可是上回才跟我抱怨,说你好久都不曾去过她那里了。”
流云是鸣翠轩的头牌,迄今为止,入幕之宾也只有沈谦一个,并没有招徕过别人,就是出席,也只是说唱陪酒而已。不过沈谦长久不来,别人想千金买春宵流云又不愿,老鸨确实有些怨言。流云的妹妹流烟刚被符永年梳笼了,因此才会托符永年向沈谦提个醒。
沈谦以前曾经带了嫡母给的一个通房丫头到兴州来,不过那女人被人收买了,居然妄想进他的书房刺探事务,被沈谦令人拖下去直接打死了。之后将军府里就再也没有女人,嫡母也不敢送了。
不过男人的欲望总要纾解,所以他后来去了鸣翠轩,刚巧碰到了那天是流云挂牌,就买下了她的****之夜。沈谦比起兴州一众富商之流实在好得太多了,流云自是对这男人有一腔别样的情意,何况后来在应酬中也渐渐猜到了沈谦的身份,因此更是不作他想,只想能进了他府中后宅做个妾室。
奈何沈谦一心扑在军务上,对女色并不上心,听到符永年这一说,才记起了鸣翠轩还有这么个人。虽然符永年苦劝,沈谦还是推辞了:“实在是最近又有军务,兴州大营要轮番实战演练,老哥多多体谅,等到了年底,我再跟老哥敬酒赔罪。”
“得,你敬酒那可不是赔罪,我可是受罪!”沈谦酒量大,符永年可经不起他灌,见他执意不去,也就罢了,“不过这连死五人的无头案,沈老弟到时一定要在按察使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啊。”
沈谦连连应了,先回了府,洗漱一番躺上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一天一下子发生几件事,却件件都是悬疑,让他的大脑一直活跃着平静不下来。
蒙了头巾来制作手弩零件的姑娘,窄胡同高手所为的凶杀案,约了女人来却意外死亡的陆春生……沈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模模糊糊地快要成形了,却又总是捉摸不到。
门外有巡夜的亲卫走过,几句零散的话顺着风传了进来:“一府的大老爷们……谁也别嫌谁打呼噜……”
沈谦猛地坐了起来,姑娘,遗言中的“女的”,女人……今天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都与女子有关!会不会他本来就想错了,杀了黄彪的人本来就是女子,而那女子……那女子又跟死在小杨树胡同的陆春生有什么关系呢?
沈谦披衣而起,顾不得点灯就打开了房门:“来人,传话给山风,让他即刻派人去查,这几天陆春生都和什么人打过交道!”
房间中一灯如豆,秦思源一脸的吃惊,声音却压得极低:“这么说,那陆春生已经死了?”
“不敢说必死无疑,不过如果不出意外,十之八九是难逃死路。就是万幸得了生理,他当时就被我从后面打昏了,也不会知道是我做的。”秦云昭同样声音低低地说着。
宵夜完送走了张杰和李四郎之后,秦云昭见大家都去睡了,借口给哥哥送洗脸水,端了水盆进来,就把今天杀了人的事给哥哥说了。
秦云昭只陈述了事实,秦思源却是想得到,陆春生花大价钱雇了那样四个人来掳阿昭,掳去会做什么!甚至可能为了防止事发,还会把阿昭灭口!
如果不是阿昭功夫好,他现在根本就见不到她了!秦思源紧紧握住了妹妹的手,眼中却露出了难过:“阿昭,都是哥哥不好。要不是哥哥现在还没养好伤,这种畜生本来该哥哥来杀的,就不用脏了你的手了!”
这些事,秦云昭并不打算跟哥哥隐瞒,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她想让秦思源有个清楚的认识。只是在她考虑着说出这事之前,她以为秦思源或许会有一些惊骇,却没想到,哥哥会因为这个难过,因为觉得他没有尽到当哥的责任,让妹妹来面对这些,不得不脏了手。秦云昭只觉得心窝里都暖融融的。
“哥你放心好了,我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谁也不会想到是我干的。”秦云昭笑笑摇了摇哥哥的手,“我告诉你,就是让你只管安心养好伤,你妹妹能着呢,你放一千一万个心好了。你看,这小半夜工夫,我们连过年的腊肉都有了!”
剩下的那两头野猪,确实够他们几个过年吃的了。没了陆春生那恶心人的东西隔三岔五地再来打妹妹的主意,而且到了年边,自己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个年绝对会过得够开心、够舒心的;秦思源摸了摸妹妹柔顺的头发,也笑了起来。
沈谦却蹙紧了剑一般的双眉。山风行动迅速,很快就给他带回了消息,就在今天一早,有人看到陆春生去找了黄彪,两人不知道躲在一边商量了些什么,然后黄彪就带了手下三个兄弟跟着陆春生走了。
如今夜色已深,不好大张旗鼓去敲门挨家挨户地问,后面具体的情况,要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找人打探了。沈谦挥手让山风先下去休息,明天再找人把情况打探好报上来,自己坐在了桌前沉思起来。
黄彪一直做的就是帮人了难以及一些阴私事的营生,据初步了解,陆春生在兴州并没有与谁结仇,应该不存在找黄彪了难,那么差不多就能确定他找黄彪是要做一些阴私事了。
做阴私事……会是什么阴私事呢?陆春生闩了门在小杨树胡同独酌等着,用了助兴的药物,还准备了房中器具,死者留下的“女的……杨树……同……”的遗言……
沈谦眉头一跳,关键就是陆春生这里!莫非是陆春生找了黄彪,要他把一个女子掳来,因为笃定黄彪不会失手,所以安稳在小杨树胡同等着。至于掳来做什么,只看那药物和那件房中器具,沈谦就可以想见了。
一桩害人的阴私事因为黄彪等人的身死而终止,如果说黄彪几人的死还有可能是意外遇到仇人报复的话,那陆春生的死又怎么解释呢?
或许是他们要掳的那个女子有高手在一旁保护,得知几人的阴谋,一怒之下就杀了这几人!关键就是要找到那个陆春生想掳的女子,这是节点所在,找到她,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沈谦揉了揉眉头,心中大定,对明天探查的情况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曙光,张杰就忐忑不安地被人带进了将军府,见到一个浑身煞气、留了一嘴胡子的男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不待人提醒,张杰就连忙单膝跪地行礼:“将军!”
“唔,靠山屯的小旗张杰?”沈谦看着眼前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轻轻点了点头,“起来吧,坐着说话。”
撇开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兴州最高长官对自己还算是和颜悦色了,张杰紧张的情绪稍稍得了缓解,在下首的椅子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了:“不知将军召见小人……”
“陆春生是你靠山屯的人?”沈谦直接发问。
陆春生?张杰微微一愣,不敢怠慢,连忙回答:“是,不过小人已经让他尽快将户籍迁出去了。”
“逼离?为什么?”沈谦很有兴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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