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白城!”
先前在东宫,她几次想提起话头,都被沈谦给阻了,可是如今她哥被胡冈擒去,生死不明,白城只有嫂子一个人带了年幼的侄儿,她在这里怎么能安心?
她虽然相信哥哥绝对不会叛国,但是此战的败绩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当时白城海军卫在例行巡航,谁知猝遇胡冈的战舰,白城海军卫人少船寡,弹尽后想驾船冲撞过去搏个同归于尽,奈何大夏的战船机动性差,船速实在慢了些,不仅无法撞上去,靠近也只能给拿了火铳的胡冈人送菜。
领兵的参将怕泄了船上火炮的机密,命令凿沉战船。三艘战船五六百人各乘小船逃生,有在海里溺亡的,有侥幸逃回来的,也有如秦思源一样,被胡冈活捉了去了。
守备之前就战死,参将之后又溺亡,秦思源这个协办守备就成了里面最大的将领,偏偏又被生擒了;胡冈已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连秦思源在内,一起三百余人,要大夏出高价赎金来赎人,赎金不满意,就捡着里面职位高的一天杀一个。
胡冈气焰嚣张,怎么不教虞泽弘生恼?
偏偏再被削了脸面,赎金却是要出的。那三百多人可是白城海军卫的精锐呢,虞泽弘当年好不容易手把手建起来的,怎么愿意让他们被胡冈带去卖作奴隶?但是出多少,还是得慢慢磨。
今天叫了沈谦和秦云昭进东宫,虞泽弘就是为了把秦思源的消息告知秦云昭,又问秦云昭可有办法改进船速。
秦云昭于兵器上懂得最多,但是关于古代战船的一些技术,还是当初和慕璃一起航海才学了个毛皮,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心里却是想着往白城走一趟的。
但是当时看了沈谦的眼色,秦云昭忍着没有当场向虞泽弘提出来,回了家里,就直接跟沈谦说了想法。这赎金哪怕大夏不出,她私人也是一定要出了救出哥哥的,她过去白城,有什么事情都好调度一些,不会耽搁了时间。
沈谦摇头不允:“毅儿和渊儿才多大?你要走了,他们怎么办?”
“可是我哥哥在那边生死一线,还有那些胡冈人……”
“先前你也听到了,大夏火炮的威力甚于胡冈,只是败在当时战船太少,船速又慢,这才吃了败仗。”沈谦紧紧握住了秦云昭的手腕,“你对如何改进战船并无研究,去了又能怎么样?我是你男人,思源是我的舅兄,自然是该我过去处理此事;我正好向太子殿下请兵迎敌!”
“可是海战不比陆战,人都说宁欺山,莫欺水,海战何其危险!何况你不是才想要请辞了的吗?这会儿巴巴儿地又去请战,另掌一份兵权在手,岂不是又引人生忌?”秦云昭反手一挣,搭在沈谦的手背,拇指轻轻摩着他虎口上的厚茧,声音却低了下来。
沈谦慢慢翘起了嘴角,任由掌间那酥酥的麻、痒一层层涌进心里,伸出另一只抚上了她的脸:“你向来就是个天大的胆子,你都说危险,我又怎么可能放你去涉险?既有危险,你夫君不去反而让你去,你当我是个死的么?”
他动作虽然轻柔,语气却极是郑重,秦云昭怔怔看着眼前男人乌黑的眉眼,猛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看到她生产时恨不得自己代她受痛的话来,按在沈谦手背上的那只手,不由自主掐紧了几分。
沈谦手上吃痛,瞧着妻子眼中起了雾气,轻叹了一声将她抱进自己怀里坐了:“我说过,等我们老了,如果不能一起走的话,我宁愿自己走在你后头,省得你一个人会孤单难过,你放心好了,我们说好要一起老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的……”
☆、448.第448章 流言
四月初一,沈谦就向太子殿下请下了明诏,请战往白城去了。
秦云昭送了沈谦上船后,回到府里就一直有些恹恹的,想着丈夫虽然说是要为太子殿下分忧,其实是可去可不去的,却因为自己哥哥的事在里面,为着方便周旋才去了白城。
沈谦在陆地上驰骋任豪,可是除了当初剿灭冰川湖那一党子水匪,他其实是没有正儿八经在海上打过仗的。虽然自己连着两天把航海时总结出来的对敌经验细细给他说了,秦云昭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初次从白城开了一条船就航海时,也是凭借韦袁两家的相助,和自己运气好,才闯出了不少生死关。这一回虽然韦袁两家还有熟习海上的族人在白城居住,自己也写了书信过去让他们帮忙,可大夏船速太慢的硬伤在那里,一时半刻是无法解决的。
这可叫她怎么安心?
虽是仲春,秦云昭却半点都没有赏花拂柳的心情,除了偶尔去东宫找姚锦云说说话,就多是让人闭了府门,在家里陪儿子嬉玩。
奈何她想过安静日子,外面却不平静,镇国公府没有理会先前的谣言,如今更是流言蜚语四起。
田琝在外面赴席走动时听了满耳朵,急急回来跟婆母禀报:“都说秦氏再对太子妃殿下有恩,太子赏下她诰命,还有诸多田产珠宝也是报了恩的,可秦氏的兄长却犯的是叛国之罪。
个人小恩哪能与家国大义想比?儿媳听着好几家都在愤愤不平,像秦氏这般的,只所以太子殿下没有追究,不过是因为老四出面自请出战,殿下瞧着老四的面子才暂时不好处置秦氏的。
那叛国之罪可是十不赦,可诛三族。那秦氏父母皆无,听说有几个亲眷还是在兴州种地的,可夫族却是牵涉到我们这里。
承平侯夫人还私下说我,这等祸及家族的媳妇我家早该在当初知道她兄长消息的时候就逐了出去。若老四这回过去建功倒也罢了,左不是替秦氏的兄长将功抵罪,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太子殿下会新账旧账一起清算。我们家怕是都要被这秦氏拖累了去了。”
武侯府本就自宫乱之后失了势,本想借着沈四那边镇国公府的势头,偏偏秦氏又跟这边过不去,还找了太子妃殿下到后面给撑腰。
吃肉的时候没分到肉,要挨打了自己却要挨棍子,田琝哪里会甘这个心?何况武侯府如今空有个爵位,要是再被秦氏无辜牵连,怕是更会仆地不起了。
田琝这样一想,瞧着坐在上首的婆母脸色沉沉的,心里一时不稳,失口说了出来:“母亲,听说海战历来凶险,要是老四那边再出点什么事,惹怒了太子,把咱们府里夺爵了可怎么办?”
夺爵?尚夫人眼睛猛然一缩。夏朝的爵位除了立下大功可传三代,其余都是降位袭爵,等到大儿子沈昀袭爵的时候,那就要降为伯爵了。
太子殿下因为他的生母元贵妃之死,一直记恨侯爷也有责任,所以把侯爷从天牢里放出来后,根本就没有提起复领实职的事。
武侯府已经失了圣心,要是再被秦氏这事拖累,如果老四战事失利,怕是真会被太子殿下迁怒的,难不成真会夺爵?不会,要夺也该夺镇国公府的爵,只是自己武侯府这边怕到底是要受连累了。
尚夫人见大儿媳一脸惊惶地看向自己,板了脸呵斥:“也是一家子主母了,怎么还恁的胡说?秦氏是出嫁女,娘家再有什么事,顶多牵连到那边府里而已,跟我们府里有什么关系!”
田琝低了头有些怨愤:“母亲,怎么没关系,老四毕竟是这家的儿子呢。就是那边被捋了个光,他也不是得拖家带口住到这边来?父亲怎么可能看着老四流落呢?”
这倒是……尚夫人长吸了一口气:“那又如何,真到了那一日,秦氏若依附我们府里居住,难不成还敢再摆她那边国公府的谱不成?”
只不过真到了那一日,武侯府必是要受一番牵连的了,且看着吧。尚夫人心里虽然想着这些,却开口轻斥了大儿媳一句:“什么战事失利的话,你切不可在外胡乱去说,这可不是那边府上的事,这是咱们大夏的国事!
若有人知道你对一军主帅这般诅咒,不用那边有什么牵连,只怕太子殿下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田琝瞬时白了脸,急忙跪下请罪:“儿媳也就是在家里与母亲说说而已,四弟再如何不顾念这边,他也是公公的儿子,儿媳并不敢生出半点恶毒心思,请母亲恕罪。”
尚夫人伸手扶了她起来:“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不过你如今当着家,今后是武侯府的宗妇,自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不慎,而致口舌招祸。”
田琝连忙恭声应了,又说了几件外面人情交往的事:“璇姐儿如今年纪也渐长成,儿媳这几日走动了几家,倒也看中几家的儿郎,还请母亲帮儿媳拿个主意……”
正说着,忽然听到碧纱橱里传出轻轻一声响,尚夫人脸色一变,刚才大儿媳来得急,说话也急,她倒是忘记了孙女璇姐儿先前陪着她用过午饭后,因着有些发困,她就让人带了璇姐儿在碧纱橱里先歇个午觉的事。
田琝只当里面藏着哪个丫头,没想到见是自己的女儿,脸上犹带着惺松的睡意,正打了帘子出来,一眼看到她,欢欢喜喜地叫了声:“母亲,你回来了。”
见沈璇一脸才睡醒的样子,头发还松松散散着就出来与她母亲见礼,尚夫人这才安了心。因着沈璇在这里,一时倒不好跟儿媳再说起她到底看了哪几家子弟了,只叫了大丫环过来,服侍着沈璇梳洗,重新绾过了发髻,祖孙几个只谈起了些宴席上的趣事。
沈谦刚到白城的第二天,白城就紧急传了军报回来,却是报的大喜。
原来秦思源被胡冈俘过去以后,却是个机灵的,私下里竟想法子逃出了牢狱,不仅救了一起被俘的同袍,还抢到了胡冈的一艘战船开了回来。
沈谦大喜,大夏的船速只有十节,胡冈的战船速度却到了十四节,他正愁这个硬伤要如何避短,大舅哥就争气地自己脱了囹圄,还抢了敌船过来。
沈谦立时令了造船坞的工官们仔细查看了秦思源带回来的那艘战船,让他们先全力仿制出来。大夏火炮要比胡冈精准,只要这战船造了出来,大夏还有地利之便,击败胡冈不过是时间上的事了。
战报十万火急地传到京都,虞泽弘也是大喜。秦思源从失败被俘这等失面子的大挫折,一下子给他来了个大转折,不仅逃出,还把胡冈的战船给抢了回来,实在是意外之喜。
虞泽弘当即就令兵部拟文,对秦思源先进行了一番褒奖,还封赏了不少东西过去。京都中先前传秦守备叛国那些言之凿凿的话,立时如冰雪曝于烈阳,静悄悄儿地就消了个没影儿。
无双和夏雨是在外当掌柜的,自然知道那些埋汰话,先前是怕秦云昭堵心,才不敢说到她面前来,如今见事情过去了,这才在上门时说起了这事:
“那起子人先前还满京都里造谣说大爷这是犯了叛国之罪,该属十不赦,要罪及三族,还说太子殿下是碍于太子妃和国公爷的脸面,这才暂时没有发落夫人。这下好了,看这群人怎么挨打脸!一个两个的,还不是得灰溜溜地闭紧嘴!”
原来自己宅在家里这一段时间,还发现了这样的事?!秦云昭笑眯眯地听了,问了上回船队回来带的货销势如何,又留了两人说了些闲话儿,这才让她们走了。
等无双和夏雨一走,秦云昭脸色就沉了下来,吩咐墨晶:“去把石管家和三个外管事,还有侯威都给我叫来!”
听到夫人唤人,石管家带了三个外管事走了进来,见侯威已经在了,连忙带了人一起给秦云昭请了安。
“今天要不是我外面的大掌柜来了一趟,我还一直不知道京都对我兄长以及我这里有了这么多流言。”秦云昭见人齐了,直接了当就说了出来,“这些天我关门闭户没有在外面走动,怎么,难不成你们也是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事?”
侯威脸色一僵,不由看了石管家一眼,跟在石管家身后的那三个外管事,更是脸都火辣辣的臊了起来;堂堂国公府的外管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京都里的这些事呢?只是……
石管家已经扑通跪了下去:“夫人,这事儿都怪老奴。国公爷在外征战,那些人还故意造些谣言出来,老奴怕夫人更加忧心,所以在几位外管事和侯军门说起这事时,就自作主张让他们不要把这些事报给夫人知晓。”
他是沈谦在兴州就用的老人了,又是老兵出身,沈谦在私下里也经常尊称他一声“石头叔”的,这说跪就跪了,其余几人都有些不安起来,也跟着纷纷跪下了:“夫人,石管家也是一番好心,并没有半点轻视夫人的意思。”
☆、449.第449章 家事战势
秦云昭瞧着眼前跪下的几人,脸色却一点没有波动:“我知道石管家没有轻视我的意思,但是,你确实是自作主张!流言虽然是流言,但是你把这些事掩下,我缺了这些情报,作出了错误的举措该怎么办?
到时跟人一交往,全京都都知道的事就我不知道,外人对我又是怎么看?让外人误以为真有此事,从而更将污水泼到我头上来,甚至欺到我头上来又怎么办?
这回是幸好我兄长得了老天保佑,反身立了功回来,得了太子殿下褒扬,那些传谣的人自打了嘴巴,流言这才消散了去。要是下回又有别的什么事呢,你们是不是也打算凡是不好的都这样瞒着我就是好的,就是对的?!”
石管家额头立时见了汗,连连磕起头来:“是老奴想左了,老奴糊涂,请夫人责罚!”
秦云昭这才起身走上前将他扶起来:“你们都起来吧。你们自来都行事谨慎,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不是你们觉得蒙住我的耳朵就不刮了的。
风起于青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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