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昭脸色一红,收了手中的匕首,身子也轻巧一退,避开了赫连容渊想揽过来的手臂:“你再胡说,小心我跟你翻了旧账一起算!”
旧账?是指他临别时突然给她的那个拥抱么?赫连容渊不错眼的上下打量着秦云昭,叹了一声:“你长高了。”却是果然不敢再动手动脚了。
秦云昭也不想揪着那事,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另外提起了话题:“你怎么来大夏的京都了?你是使者?做什么要穿得这么一身黑衣趁夜来找我?”
“问题这么多,不会就让我这么站着跟你说吧?”赫连容渊嘴角微翘,等秦云昭给他指了座位,又拉近了几分才坐下,伸手就取过秦云昭手边那只盛满了水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装作并没有看到秦云昭脸上的羞恼,轻笑了一声,“口渴了。”
他喝都喝了,总不好再说破那是自己用过的杯子,秦云昭忍了忍,另外取了只杯子倒了水,放在了自己手边。
“阿昭,我五叔已经当了血羯的新汗王,封了我当左贤王,这回就是我带队过来与大夏缔结和约。”赫连容渊目光一直停在秦云昭身上不想移开,直到她又瞪了自己一眼,才敛了笑意,“不过我这一路过来并不平安,明面上的使者也不是我,我只是一个侍卫,所以我才捱到夜晚穿了这一身偷偷出来。”
其实他虽然打马过去了,却是早瞧见了人群中的无双,也听到了她那声低呼,只是面上装着无事而已。等一行人在驿站安顿了下来,他才偷偷使人出来打听到了无双落脚的这家客栈。
秦云昭前脚刚出了房间,他后脚就摸了进来,觑见了是她的身形,就一直等在了房间里。本来还想给秦云昭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差点就成给自己的惊吓的。
秦云昭听他说了来龙去脉,忍不住噗地一声低笑了出来:“都是你自找的。”旋即脸上又凝重起来,“是大夏有人不想你安全进京吧。”
赫连容渊点了点头:“这一路疾行,幸好两边都有安排,也不知道躲过了多少次暗算,不过这几天似乎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有些怀疑那使者不是真的了,只是一时还没有太怀疑到我身上。”
若是血羯派来诚意求和、缔结国书的使者在大夏境内死了,怕是血羯那边又要跟大夏好一场争斗了。太平犬,乱世人,那些人为了利益博弈,这些在他们眼中贱如草芥,竟是不惜手段地搅事。
秦云昭心里只觉得闷得难受,蹙眉看向赫连容渊:“现在离京不过两日的路程了,万一他们宁杀错不放过,下了狠手怎么办?不如你乔装改扮跟我一起进京?”她身手好,自忖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也能护住容渊。
容渊的眉眼一下舒扬开来,伸手去抓秦云昭的手:“阿昭,你对我真好……”
秦云昭紧急把手缩到了背后:“容渊,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以后你老老实实叫我‘云昭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心思!”
容渊噎了一下,瞧着秦云昭脸色郑重,慢慢开了口,却还是叫的“阿昭”:“阿昭,我已经长大了……”
变声期早过,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英武俊美的少年,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五叔倚重信任他,封了他做了血羯的左贤王,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本跟阿昭并肩站在一起了。
“长再大你也比我小,在我眼里就是弟弟。”秦云昭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地说了这一句,并不理会容渊有些难看的脸色,径直就商量起让他怎么改装的事来。
第二天,血羯使者因为旅途劳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却发现有一名侍卫失踪了,这一路明里暗里死了不少人,有血羯的,也有大夏的,失踪的人又没有半点线索能查找,使者和大夏派来的主事官咬牙商议了一阵,只得加强戒备,继续前行。
清荷坊的商队却是赶早就起了身,行商么,只要不错过了宿头,自然是要起早贪晚的赶路了,路上少耽搁一天,能挣到的银钱就能提早一天进手里;这样一队押货进京的商队,在年前来说,实在太普通了。
容渊拗不过秦云昭,只能被她打扮成了身边的婢女。好在秦云昭带了无双、夏雨在外行走,都是戴了面纱的,将容渊头发一挽,面纱一戴,买来的裙子又稍微放长些,遮住了他那一双大脚,看起来倒也是娇俏的丫环一枚,就是个子高了些。
无双对镖师和车夫们随口说了一句:“是我昨天看到她为了给家人治病,自卖自身,想着姑娘身边少人服侍,就随手先把她买了下来。”
昨天无双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大家也没怎么注意,更不会专门去看那三个女孩子的房间了,只以为容渊是昨天晚间就买来的一个丫环而已;大家压镖也是走南闯北的,这事儿常见,清荷坊又是镖局老主顾了,因此车队里的人也不会多嘴去打听什么。
容渊就安安稳稳地跟在秦云昭身后上了马车。本来还想着有了一个靠近的机会,可以让秦云昭改变想法,可此时,赫连容渊瞪着不时瞥了他一眼然后暗笑的秦云昭,终于忍不住无奈地开了声:“阿昭,你还要笑多久?”
他其实挺喜欢秦云昭眼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前提是秦云昭不会这么偷笑,他也不是这种女子的打扮。
容渊样貌俊美,再这么一打扮,还真的跟一个娇娘差不多,只是他一开口就露了馅,嗓音再清越,也带了男性的沉厚出来。
秦云昭觉得这个样子发出这种声音,实在太搞怪了,实在憋不住了,哈哈笑出声来,
赫连容渊自然也明白秦云昭为什么会笑成这样,想开口又闷闷地忍住了,看着眼前的少女笑得杏眸水汪汪的,立即想起了在曲城那一段,她叫自己“容鸭子”的时光来。
那时候,她因为调侃得他生了气,又软声来哄自己原谅她的失语,因为封三的相逼,她脱口而出说他是她的人,更是为了他将封三暗中弄死……
赫连容渊突然就觉得心里不气闷了,既然阿昭觉得好笑,就任她笑吧,他是男人,纵容纵容她又如何,他才不要当她的弟弟,等着吧,他总会把阿昭这想法给变过来!
☆、298.第298章 容丫头
秦云昭找开了车厢里放着的一只大藤箱,忍笑看了容渊一眼:“一会儿就要到城门了,你没有合适的路引,就暂时委屈你在这里面先躲一躲了。”
容渊身上带的只有血羯的国书,并没有夏国的路引,一般守城的兵士看到她们商队是女东家或女管事,并不会查得太仔细,顶多只是撩开车帘子来看一眼而已;所以秦云昭在第二天就买了口大藤箱,打算让容渊先藏进去,混进京了再说。
容渊紧紧盯着那口藤箱,只觉得实在是有损形象,秦云昭瞧着他想掀桌又强忍着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软了语气哄了哄:“就是进城那一小会儿而已,你横竖女人都装过了,还怕再钻一回箱子么?”
容渊倒是挺喜欢秦云昭能这么软软糯糯地来哄自己,只是如果不是说的上面那些话就好了,到底也没办法,只得艾艾怨怨地把身子蜷缩进了那藤箱里;为了保险,秦云昭还在他身上放了几件折好的衣服遮掩了。
眼看着车子越排越近了,前面却突然闹了起来。原来今天城门的搜查不同往日,竟是格外的严厉,兵士们对那辆载了女眷的马车也要搜查,一番争吵后,硬是把大箱子都打开来看了。
车上的女子见自己的衣物都暴露在人前,羞恼成怒,不由又哭又骂起来,周围也有人看不过眼帮忙说话的,一时闹得不可开交,竟是把后面的车队都堵住了。
秦云昭不由心中发急,连忙掀开箱子让容渊先出来:“今天这样也躲不成了,城门居然查得这么严!”
容渊面色不由一沉:“怕是那些人已经发现不对了。”伸手就去解腰带,“我重新换了衣服,找机会再偷偷溜进城去。”这样查得厉害,他不能连累阿昭。
秦云昭不放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对这里不熟,我来过京都,不如我换衣服,你拿了我的路引先进城去。”
容渊不肯,反握着秦云昭的手不放,正要开口,车壁突然被人轻轻叩响:“秦教头?”
秦云昭已经听出了是王延的声音,急忙抽出手让容渊靠里坐好,自己撩开了车窗帘子:“王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王延一见秦云昭的面,心里就松了下来,不枉他这两天起早贪黑地守在这里,总算接到人了,脸上开心地笑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将军估算着秦教头应该是这两天到京了,让我在这里守着秦教头呢!”
将军?沈谦?!他这么有心专门让人在这里等着阿昭……听着秦云昭和王延的寒暄,容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秦云昭却是一脸轻松地回过头来:“王大哥有沈谦的令牌,他带我们从北棠门进去。”北棠门是专供达官贵人走的路,只要出示了令牌,并不用查路引。
秦云昭当即吩咐了无双带了商队在这里等着入城,又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稍后再汇合,自己的这辆马车则让车夫驾了跟着王延往北棠门而去。
果然北棠门虽然也搜查得比寻常紧些,但也只是揭开车帘子看了看,见车上端坐着一名小姐,一个丫环正跪坐在她脚边给她剥着干果,再一看王延手中拿的又是新近立功的兴州都指挥使、定北将军沈谦的令牌,守城兵士挥手就放马车进了城。
容渊将手中剥好的干果递给秦云昭,瞧着她毫不客气地吃了,笑了笑又伸手给她剥起来。他本来是打算进了城就下车,再去跟手下联络的,现在却改了主意。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急,先看看那王延要把阿昭带到哪里去!
马车先是进了一家客栈,不过一刻钟王延已经换了身衣服,带了秦云昭和容渊从后门出来,直接上了等在那里的另一辆马车。
王延仔细注意了并没有盯梢的尾巴,这才左拐右拐地将秦云昭带到了城南一处大房子外:“秦教头,元宝胡同到了,就是这里。”
秦云昭揭了帘子,见王延叫开门让人拆了侧门的门槛,把马车带了进去,这才跳下马车,扫了四周一眼。
王延嘿嘿笑了声:“这是将军私下置的一处房产,这里离几条主街都近,将军说让秦教头就在这里安置下来,免得去客栈不方便。”
容渊也跟着跳下了马车,冷冷扫了王延一眼,挨到了秦云昭身边,心里已经打起了鼓来,沈谦这是什么意思,私下置的一处房产,让阿昭住进来?
王延跟容渊以前也照过几次面的,只是容渊现在一身丫环装束,又戴了面纱,王延本来并没有看他,被他一记隐含煞气的冷眼一扫,本能地就抬眼看了回来,隐约觉得这丫环的眉眼有几分眼熟,却一时也没不想秦云昭身边还有哪个丫环,这么高个子,还对自己这么横眉冷眼的。
王延不由看向秦云昭问了出来:“秦教头,你什么时候还买了这么个丫头?这个子高的,做衣裳、吃东西什么的,怕是也挺费钱米的。”
王延身为武人,对冷煞之气自然敏感,容渊那一眼扫来,他马上就感觉到了这丫环有些怪异,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可是这样一个丫环被秦云昭带在身边,王延也不好说什么,借着半开玩笑的样子就调侃着贬了一句。
秦云昭见容渊挨近,抬脚就走开了一步,这才横睨了他一眼,嘴里却是对王延说着话:“是啊,在路上才买的,叫容丫头,性子不太好,王大哥不用管他。”
王延喏喏答了,叫了这宅子的管家先将秦云昭带进去安顿了,又守着无双带了车队过来,指挥着把货卸进了临时腾出来的库房,将一众人等都安置好了,这才匆匆回去复命了。
沈谦刚刚从兵部回来,正约了几名心腹幕僚要来商事,一听到王延来了,立即就让人把他先叫进了书房:“可是今天接到人了?安置好了吗?”
王延忙把今天接到人以后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沈谦听说城门查得比寻常要严,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怕是赫连容渊这几天终于要进京了吧,那些人一路没有截杀到他,到最后这关口,自然更疯狂一些。
听说那几个在路上已经得手杀了血羯使者团的一人,谁知后来又得知并不是真的赫连容渊,这才又急忙即时地在京都做了件不大不小的案子来,籍着这追杀凶手的由头,严查四门,只要怀疑是赫连容渊,怕是就先会以一个疑犯的名义先捉了去了。
这事沈家也有势力参与,却是要保赫连容渊的,有父亲和大哥那里定夺,沈谦并不想多事,也免得平白又惹了父亲和大哥的猜忌。
王延回完了事,迟疑了一下还是禀报了出来:“将军,秦教头她随身带了一个丫头同车,那丫头有些古怪。”
秦云昭的丫头并不多,只有无双、夏雨和夏晴三个,寻常无双和夏雨是常被她带出来的,王延也应该见过面,沈谦听着王延说古怪,就知道并不是那两个丫头,不由张眼看向他:“哦,怎么个古怪法?”
“属下觉得,似乎应该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她看属下的眼光颇有些不善,而且那丫头个头长得挺高,比属下还高了两指,女子中长这么高的极是少见。”
见沈谦已经皱紧了眉,王延忙将语速加快了几分:“属下故意损了那丫头一句,秦教头并没有帮那丫头说什么话,只说那丫头是她在路上买的,叫容丫头,让我不用管她。”
路上买的,容丫头!沈谦刷地站起身来,急忙就往外走去:“靖风,你给几位先生说明一下,我有急事现在要出去,让他们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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