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的丫头,后来又带进了宫,除了汪福喜,她便是平贵妃最为倚重与信任的人了。
“娘娘,禧珍公主毕竟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女儿,您为什么不同意陛下将她指给平大人呢?”玉环嬷嬷轻声问道。
平贵妃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不假,却是一个宫女生的,生母至今也没有个封号。母家又没个得力得势的,娶了她,哼,那是辱没了我平家。”
说着翻了个身,又继续道“且不论她的出身,就是她本人,哼,哪有一丝天家娇女的凤仪!?小气、骄横、目中无人。要是她嫁到我们平家,只怕是阖府难安了。俗话说娶妻娶贤,哪是单论出身的!?”
“老奴明白了,您睡吧,快二更天了。”玉环嬷嬷柔声道,替她灭了蜡烛。
外面虽是晨曦初现,宫殿内却被婴儿臂粗的蜡烛照得恍若白昼。
高俊站在最末一排,看着前面的平敢当。
身材颀长挺拔,如玉竹般挺拔葳蕤;朱红色的官袍映衬着他蜜色的肌肤,看上去英挺中带着威仪。侧面看他分明是镇定从容、洒脱坦荡的样子,却从眉梢嘴角透出几分澟冽、果断,如宝剑藏匣般让人不容忽视。
他暗自撇嘴,看着倒还不似个绣花的枕头,宿柳眠花的纨绔子弟。
弘德也正看着平敢当,看他的从容内敛、看他的大方雍容,看他在大殿中是如何的鹤立鸡群……!越看,心中就觉得惋惜,好似自己珍藏多年的珍宝却被别人看中买走的感觉一般。
这几年他刻意拖着不给平敢当指婚,便是想把他留给禧珍,一个是自己最得意的子侄辈、最有前途的贵勋子弟,一个是自己最亏欠,最宠爱的女儿。他是怎么想怎么满意,可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女儿满了十六岁,平敢当却谈婚论嫁了。
他有些后悔为何要多留禧珍一年,没早早把这件事定下来。要自己跟自己的臣子抢女婿,他断断做不出来。
想到这,他又朝第二排的梅子青看去。
梅子青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陛下您有事吗?”。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尴尬,飞快将眼光移了过去。
海公公明显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立刻给他献了一杯茶在龙案上。
各位大臣明显感觉到了当今天子的心事重重或许是不悦,脸上都面无表情,心中却飞快的想着、猜着,互相暗自打量着。
终于,弘德站起来随意挥了挥手“退朝!”人已大步向殿后走去。
众大臣三呼万岁后抬起头,恰好看见海公公袍子的一角消失在殿门。
平敢当慢慢回过头,准备无误的找到了高俊的位置,淡淡睨了一眼。抬步走向殿门,眼睛对上父亲的背影,前方,金华宫的汪公公正在向父亲示意。
“平大人有时间吗?听说金膳斋的早点不错!”高俊大步走到平敢当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样子实在不像是邀请人共进早餐,反而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澟然。
平敢当优雅的点点头“好啊!”伸了伸手,示意他先行。
论级别高俊是该相让一番的,可他偏偏挺着胸昂着头先行了。
平敢当淡笑了一眼,眼睛瞟到父亲从汪总管手中拿过一张小纸条放在了怀里。
他慢慢举步,跟在高俊身后向宫门走去。
金膳斋里,高俊要了个雅致的包间,又一口气点了不下十种点心,看向平敢当“你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或是忌口的?”。
平敢当笑得矜贵又优雅“我不挑食。”
高俊摸了摸鼻子,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信。
平敢当解释道“我从十四岁便去了军中,一向与将士同食同宿。”
高俊点点头,从白釉镶彩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推到平敢当面前。
“请用!”
“谢谢!”平敢当点头致谢,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高俊发现他每样点心都食用一个,食用的速度较快却并不让人觉得是狼吞虎咽,带着别样的从容与优雅,看不出来他喜欢那样或是厌恶那样。
两人似乎都禀承着食不言的古训,很快地用完了,端起茶杯品起茶来。
“点心很美味,茶也很香醇,谢谢高大人。”平敢当说道,眼睛对上高俊。
“少爷,花都送来了,是现在就送到高夫人家中吗?”门外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是添福。
高俊扬声道“不是送到高家,是送给堂嫂的。告诉她,这些聚八仙、君子兰、海棠、睡香可都是名贵的品种,好不容易搜寻到的,别又让她活生生地养死了。”
“是!”添福依命去了。
高俊看向平敢当,笑着道“堂嫂喜欢花儿,却总是养不好。”
平敢当面色平静,眸子却转为幽深,点了点头。
春天的阳光透过包房里精美的雕花窗与贵重的大丽纸投射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片变化莫测的斑驳光影,让看上去安静得有些漠然,又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贵气天成。
“哦,对了,有件事还没向您道喜呢!”高俊抿了。茶,慢条斯理地说“听说陛下要把他最珍爱的禧珍公主嫁给你了。”
他笑吟吟的看着平敢当,仿佛两人是多年至交,他正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一般。
平敢当短暂的一滞后,马上想到汪福喜交给父亲的纸条。
如果是别人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可能会怀疑准确度,但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所说,他却是毫不犹豫的信了。
天下没有东厂探听不到的消息,那群阴狠嗜血,令人闻风丧胆的厂卫、档头,像是他的世仆一般,供他呼喝驱使。
他迎上高俊的眼睛,真心诚意地说了声谢谢。
“恭喜你就快要贵为驸马了!我以茶代酒,先祝贺你了。”高俊双手捧起茶杯,虚晃了一下。
平敢当笑了一下“皇家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岂是我这样一介武夫配得上的,高大人还是不要说笑了,这肯定只是一个误会或是谣言。而谣言是要止于智者的,您说是吧?”
高俊直视着他的眼睛,公主你也不满意,或许是嫌弃她生母是个低微卑贱的宫女?!
平敢当却站了起来“家中还有事,今日便不陪你了,改日由我作东,请你喝酒!”
高俊笑着站起来“好,一言为定。”陪着他走出去,各自上了马。
上了马的平敢当脸上客气的笑容消失了,眼睛如同波澜不兴的寒潭般幽深。
他催动着胯下的良驹,向平府方向跑去。
高俊骑着马没动,回头对一个衣着相貌都普通的人施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平敢当啊平敢当,若你也是个负情薄义,惹她伤心的,我就是舍了一身剐,也誓要灭了你。”他看着平敢当消失的地方,轻声自语道。
平敢当飞快地回到平府,翻身下马,径直向父亲书房走去,他想知道姑母给父亲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依姑母的性子自然瞧不起生母卑贱、自身又无贤德的禧珍公主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心思玲珑的姑母一定会趁机给自己寻户她认为‘门当户对、两相匹配’的女子为妻的。
而他,不要!
“父亲!”他推开平少傅的书房,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老爷呢?”他对闻声而出的小厮侍墨问道。
“回大爷,老爷吩咐,如您要找他,请到夫人院子里去。”侍墨恭敬地答道。
声音还未落,便感觉一股风从自己面前刮过去,抬起头一看,平敢当已出了院子门了。
一向清冷的思故居里,各色花儿蓬蓬勃勃、热热闹闹地恣意怒放着,染得整个院子都轻快明亮起来,一阵笑声正从平夫人的房间传出来。
平敢当脚步一顿,又走了进去。
“大爷来了!”大丫头秋念高兴地叫了一声,对他行礼,掀起门帘。
“当儿回来了!”平夫人抬头看着他,眼中流淌着笑意。
平少傅与平果儿两父女脸上也是喜笑盈盈。
看着一家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他虽在心底叹气,却也只能堆着笑上前请安问好。
“敢当,我看见你与那个高俊走了?”平少傅说道,目光却露出一丝询问。(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四章赏花
平敢当点点头“上次他未婚妻的事之后,他一直想找个时间谢谢我,所以与他一起用了早点。”
“哦,原来是这样!”平少傅点点头道“虽说他是新贵,可毕竟东厂名声在哪里,还是不要与他走得太近才是。”
“知道了父亲。您放心吧!”平敢当应道。
“对了,这是你姑母给我的,你看看。”平少傅知道儿子一向沉稳,放心地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
平敢当匆匆扫过,低声道“姑母看上了梅子青家的闺女?”
平少傅脸上有着满意的笑“梅大人刚正不阿,又不结党营私,与任何人都走得不近,却又有着好人缘。梅冷正在锦衣卫也干得十分出色,那梅小姐在父兄门第的影响下,想必应该不差吧?”说最后一句话时却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平果儿会意的一笑,挺正身板,清了清嗓子“梅冷香,十七岁。容貌端庄秀美,性子温和却不懦弱。身子也很健康,甚少生病。早两年开始便是她在替梅夫人主持中馈、招呼应酬了。在京城中有着好人缘,各家小姐贵妇都与她交好。”
“看样子是个八面玲珑、进退有度的人。”平夫人细细听完后,笑容更深了,脸上全是满意的表情。
平敢当依然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要我说,能将平家打理好,你说呢当儿?”平少傅问自己的儿子。相较于他们三人的满意欣喜,儿子的表情太淡然了一些。
平敢当垂下眼帘,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地去提亲,陛下还是会不满意的。”
平少傅看向平夫人,平夫人沉思着点了点头“当儿说的有理,妹妹昨晚这步棋本来就是兵行险招,如果咱们再迫切地上门提亲,倒显得咱们是拒了禧珍公主,落了陛下的面子了。”
“要不,咱们等一等吧,或者娘上门探探梅夫人的口风,若是她们不反对,干脆请旨赐婚得了。”平果儿出主意。
平夫人点点头“果儿这个主意好,咱们干脆大大方方地放到明面上来。反正陛下也不曾跟贵妃明说想把禧珍公主嫁到平家来。”
三人在一旁说得热闹喜庆,平敢当却紧抿薄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这样吧,明天先求老钦天鉴算算二人的八字再说。”平少傅站起来对平夫人说道,又对平敢当递了个眼色,父子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你姑母所作的打算,你想必知道吧?”平少傅的书房里,父子俩一左一右的坐着,各自捧着一杯热气萦绕的香茶。
“嗯,梅家自不用说,就连张雪聪也从此与平家捆到了一块儿。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张雪聪是翰林院里陛下最赏识的青年才俊。当然还有刚成为督粮道承恩伯王正。”平敢当简短的说道。
平少傅满意的看着自己儿子,点了点头“所以,这门婚事一定要成。”
“知道了父亲!”平敢当很痛快地答道,没有一丝犹豫。
平少傅放下心来,笑着品起香茗来,感觉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张雪莹在高家继续没心没肺的过着日子,稍有无聊,却胜在自在,把院门一关,想看书就看书、想晒太阳便可以在金银花架子下晒一下午。
每天给平氏请安的时候,绵里藏针的说几句话,阴阳怪气的冷笑两声,或是丢个阴恻恻的眼神过去,便可以换来熊氏几天的忐忑不安、东猜西想了。
有时候她起来,她就忍不住想笑,果然是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
看着院子里那一排排整齐名贵的花儿,她便有些无力感。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这花比人还娇气,太阳晒多了,它焉了,晒少了,它憔悴了。
她抚了抚额,对旁边侍候的枫叶道“你把这几盆花儿,给伯母嫂子各送一盆;再给李府老夫人送两盆去;然后,还有方夫人、梅府的梅夫人,反正,都送走!”说完挥了挥手,一副头痛不已的样子。反正落在自己手里,这些娇生惯养的花儿的下场都是个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方不至于暴殄天物。
她只求,高俊不要再折磨她了,不要逼她学风雅。还不如种草药呢?比如这金银花、刺桐花、虾脊兰、
紫藤花……,好看、好种,还有药用价值。她凑上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笑意!
枫叶答应着下去忙了,她也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不少名贵的花儿毁在自己主子手里,她也快看不下去了。
当枫叶带着小厮出门送花时,遇到了脸色沉郁得吓人的高桦,他睨了一眼那一车名贵的花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回大爷,夫人吩咐将这些花送到梅府、李府、平府还有张府去。”枫叶恭敬地回道。
高桦面色微霁,点了点头,迈腿进了大门。
心中暗想:张氏吃了这么多高府的饭菜也终于知道长点心思了,与各府夫人打点好关系也有利于自己。
只是一想到自己从灸手可热的吏部左给事中,变成了皇宫花园管理员上林苑监右监丞,他的心就闷痛起来,虽说是从七品变成了正七品,却是实打实的明升暗降。
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打听了半天,也没人肯告诉自己为什么?难道是上次皇后侄子的事?裴家人暗中使绊子?
他越想越心越慌,大步向金桂园走去,他要叫熊氏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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