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淑蓝张开双手,让数千蜜蜂停在她的手臂上,转头笑吟吟看了苏卿一眼。
苏卿扯了扯嘴角,“粉色的蜜蜂,我没见过,很特别。”
容淑蓝突发奇想,“苏卿,送一些蜜蜂给你玩儿,要不要?”
苏卿嘴角一抽,“不要。”
容淑蓝哈哈一笑,双臂一震,蜜蜂纷纷飞起,绕着花园飞了起来。
苏卿盯着蜜蜂看了一会,发现它们只是四处飞舞,却没有一只蜜蜂去采花园里的花蜜。
“少爷,用饭了。”谷雨上前轻声道。
容淑蓝转身往花厅去,“苏卿,你吃早饭了吗?”
苏卿已经在石头街吃过,却答道:“还没吃。”
“那一起吧,吃完再说。”
随着谷雨的厨艺越来越精湛,容淑蓝餐桌上的菜色就丰富多彩起来。
今天的早饭不多,却很精致。
有千层肉糕、三鲜云吞,凉拌黄瓜,糖霜番茄,还有一大碗白米粥。
谷雨怕苏卿吃不饱,再煮了一大海碗云吞端上来。
容淑蓝想着苏卿在长身体,一碟千层肉糕只拿了一块,剩下的全部放到苏卿面前。
“你在长身体,早餐营养要充足,多吃点。”
苏卿不动声色全都吃完了。
但是,今日过后,很长一段时间,苏卿都不敢在饭点来找容淑蓝了。
早饭后,苏卿把昨夜的事情跟容淑蓝汇报了,看容淑蓝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又道:“师傅,我想向回春堂借两个大夫。”
容淑蓝不语,挑眉看他。
苏卿解释道:“双虎尾有六万余人,但是昨日我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一间药铺和医馆。只有陈记的杂货铺里,出售一些清心丸之类的药丸。矿工们生病或者受伤,都无法得到有效的医治。”
容淑蓝默默听完,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这件事我去跟方大掌柜商量。让孙家出人,我们出钱,组织一个医疗小队,每月去一次双虎尾,给矿工们免费看病一天。”
既然已经决定跟柳、陈两家翻脸,这么好的机会给容记刷人气,容淑蓝自然不会错过。
容淑蓝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碰上满头大汗的水生。
水生看见容淑蓝,一个急刹车,一边喘气一边道:“东家,东家!出,出大,大事了!”
容淑蓝看他差点跑断气,开玩笑道,“又不是天塌下来,慌什么?慢慢说。”
水生略略喘了一口气,焦急道:“东家,总兵府出动两万官兵,正在拆城墙!”
容淑蓝扬了扬眉毛,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没想到沈瀚还有这魄力。
容淑蓝语气平淡道:“不过是拆城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我们容记的铺子。”
苏卿紧接着也说了一句,“大惊少怪。”
水生张大嘴巴,瞪着两人。
好一会,他才合上嘴巴,讪讪然道:“东家,苏大哥,这是大事件好不?城里许多大家族的族老们都被惊动了,纷纷驱车往城门去。”
容淑蓝问道:“最先从哪里开始拆?”
“东城门。我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城门已经拆了,这会城墙应该都推倒一边了!”
“沈总兵在现场吗?”
水生刚好看见了沈瀚,立即点头,“在!”
容淑蓝突然来了兴致,对苏、陆二人道:“走,我们去东城门看看热闹去!”
三人从马棚牵了马(驴),刚走出巷子,就碰上骑着马同样赶往东城门的孙大海和方大掌柜。
孙大海率先喊道:“少蓝!”
容淑蓝等孙大海过来,笑道:“姐夫,方大掌柜,你们也准备却东城门看热闹?”
孙大海哈哈笑道:“没错。十三这个臭小子,拆城墙这么大件事,也不事先透露一下。我要去看看他怎么被那些老头子的口水淹死!”
方大掌柜不赞成地瞟了自家大少爷一眼,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容淑蓝笑眯眯地点头,她也想看沈瀚被口水淹死是什么表情。
“姐夫,正好我有事找你商量,我们边走边说。”
孙大海随口道:“什么事?”
说着,看了看苏卿胯下的汗血宝马,指着小黑驴笑道:“少蓝,汗血宝马也入不了你眼?这头黑不溜秋的小奶驴有什么好的?”
容淑蓝还未答话,小黑驴蹄一顿,倏然转头,乌黑的眼珠子瞪了孙大海一眼,接着就甩开四蹄,朝前奔去。
还故意把后肢用力刨土,扬起一大片尘土,叫孙大海吃了一嘴巴尘。
“咳!咳!呸,呀呸……”孙大海吐了半天,才把吃进嘴巴的土给吐了出来。
“苏卿,你们家这头毛驴成精了?它这是报复我呢!”
苏卿难得哈哈一笑,道:“孙大少爷,我们快跟上,我师傅还有事情跟您谈呢。”
三人打马跑了起来。
因为小黑发飙,率先抵达城门口的容淑蓝,远远就看见城门处黑压压全都是人,并有喧闹打斗的声音传来。
☆、276.第276章 升级进行时
城门处,近两万的官兵正在拿着工具拆城墙。
还有千余人拿着长枪在戒严。一些老顽固想阻止总兵府拆城墙,被士兵们毫不留情地驱逐了。
容淑蓝走进一看,原来只是发生了争执推搡,并没有打起来。
不过,眼前正有一出好戏在上演。
沈瀚骑在一头毛发雪白的高头骏马上,身后围着数百亲卫,与各大家族的家主或者族老在对峙着。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年逾七旬的老者,热泪盈眶,抖着长长的胡子,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
老者边哭边道:“总兵大人,不能拆啊!不能拆啊!这城墙守护了我乌山数百年,拆了城墙,那是毁我乌山万年根基,会坏了我乌山的风水呀!总兵大人,老朽给您跪下,给您磕头……”
老者说着,竟真的俯身要磕头。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慌了神,慌忙一把搀住老者,劝道:“爹!您起来,总兵大人素来仁慈爱民,您好好跟总兵大人说,总兵大人总不会一意孤行的!”
其余各族的族老和家主也纷纷劝说起来。
“刘大说得对啊!老刘,你一把年纪了,怎么像毛头小子那么冲动呢?快别这样了,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没错没错,有话好好说!这位总兵大人年纪轻轻的,想必来我们乌山不久,不知道我们乌山这城墙的来历,我们应该跟总兵大人好好沟通沟通。”
“……”
沈瀚依然面无表情,就这么听着,一言不发。
但是容淑蓝一看那双越来越黑的凤眸,就知道这厮已经极度不耐烦了。
刘家家主听到大家的声援,脸色略有缓和,扶着老父亲,高声对沈瀚道:“沈大人,您还不知道吧?我乌山的城墙是前朝开国皇帝钦赐,因为当时刘元后就是我乌山刘氏嫡女……”
“噗嗤!”容淑蓝笑喷出来。
这刘家就是刘大少家?容淑蓝左右扫了几眼,并没有看见刘大少和梁七少那帮子人。
这刘家家主真有意思,自诩前朝元后的后裔,殊不知,别说前朝了,就是大赵皇族,也即将变成前朝,他口中刘氏嫡女嫁的前朝高祖皇帝,很快就变成前前朝了!
还有,这些大家族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在沈瀚面前都端着身份,自诩“德高望重”!还暗讽沈瀚年轻、初来乍到,此等大事不该不与他们商议就莽撞行事。
看着吧,沈瀚这厮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内里是个又黑又阴又狠的,一会一准有更精彩的好戏!
七八人一人一句说了好一会,沈瀚依然不动声色。
各族族老脸色都开始有点不好看了。
刘家家主的“辉煌家族史”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了,现场有片刻的安静,气氛很是诡异。
“呜呼!”
这时,刘老忽然挣脱儿子的手,悲呼了一声,再次跪在地上伏地哭痛失声。
梁家和刘家是姻亲,又是世交,两家一直同气连枝,共进退。这会,别家能不说话,梁家族老却不能装哑巴。
“沈大人,您看刘老今年七十有六了,这般激动,万一有个好歹……您能不能让手下暂停一下,跟我们说说为什么要拆这城墙?”
沈瀚一双凤眸如墨染一般沉静的眸光微微晃动起来,视线轻轻地扫过众人。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马背上,随意往人群中看来,就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度,令人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威压。
触及他眸光的人无不撇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沈瀚缓缓扫视一圈,视线定格在刘老的身上。薄唇轻启,神态散漫,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傲。
“拆城墙是朝廷传达下来的命令,本官也不过是依令行事,为何要知会尔等?”
言下之意的你们想过问此事,都不够格呢!
沈瀚一番不留情面的话,令众人无不尴尬。
有人想发飙,但是看见沈瀚身后虎视眈眈的数百亲卫,嘴唇就有点哆嗦。
方才他们可是亲眼看见了,一个老儒生嚷嚷着“城墙在老夫在,城墙倒老夫亡”,威胁总兵府,不停止拆城墙,他就要撞死在城墙上。
最后,这位年轻的总兵大人轻飘飘地挥挥手,那老者就被连个亲卫抬起来,扔出了城门外,摔得七荤八素,直接昏了过去。
如果他们跟这总兵大人来硬的,万一这年轻人混起来,也命人把他们抬起来全都扔出城外去,那他们一辈子的脸面就全丢了!
不能来硬的……有人将目光投向沈瀚身边的刘知县。
刘知县一反平日亲民的形象,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视若不见。站在沈瀚骏马一侧,像一尊缩小版的雕塑。
场面一时尴尬又诡异。
只有刘老悲愤欲绝的痛哭声和远处拆城墙的士兵们传来的吆喝声,以及重物撞击在城墙上的轰隆隆的声音。
刘家家主看了沈瀚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脸,掩盖住目中一闪而逝的愤恨,附身去劝老父。
“爹,您先起来!”
刘老是乌山县为数不多的三位举人之一,生性刚烈,又在乌山德高望重多年,往日处处被人敬着捧着,那曾这般被落过面子,一时气昏了头,就嚷嚷着要撞死在城墙上。
“苍天啊!开开眼吧!我乌山千年基业将被毁于一旦!老朽死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各位故去的父老啊……今日,老朽与城墙共存亡!”
说着,挣扎着起身,老迈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冲向城墙。
刘家家主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老父。
“父亲!”
“爷爷!”
“刘老!”
“……大人,您看?”刘知县心下有点忐忑,如果真让刘老撞死在城墙上,那日后他这个父母官在乌山当得就没这么舒坦了。
沈瀚身份高贵,他自然可以不看这些世家大族的脸色,但是他却不能啊!
他在乌山任职多年,能坐稳这个位置,坐舒服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在刘知县祈求的目光下,沈瀚眸光微动,启唇道:“且慢——”
刘老脚步微微一滞,刘家家主顺势抱住老父亲。
然后,沈瀚说完这句话,又闭嘴不语了。
刘老本来已经羞愤不已,这会更是感觉自己被这年轻人羞辱了,再次激动起来。
“父亲父亲,您别激动您别激动……”
刘家家主红了眼眶,虎目沁泪,声音悲愤而痛楚。
听着耳朵里,无不令人心酸。
这活脱脱是一出昏官威逼良民的戏码呀!
精彩!真精彩!
容淑蓝看得眼都不眨,暗呼痛快。
忽然,城内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让一让,让一让!”
“夷!这是楠木棺材……”
“谁这么大手笔,一整副楠木棺材啊!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这棺材怎么往城门口抬呀……”
“哎妈呀,让我往这楠木棺材躺上一躺,死了也甘愿呀!”
“……”
围观的百姓像炸锅一般,种种议论声由远及近,传入刘老以及他周围人的耳中。
刘家家主心里咯噔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生起,眼里的愤恨就变成了惶恐。
“让一让,让一让……”又一阵吆喝声传来。
容淑蓝转头一看,八个身着总兵府服饰的官兵抬着一副楠木棺材,从众人分出的道路,径自往沈瀚等人所在地疾步而来。
刘家家主只看一眼,已手脚冰冷,昏昏欲倒。
刘老惊愕得都忘了哭诉。
沈瀚的声音凉飕飕地响起:“刘老,本官帮你把棺材都抬来了,寿衣也在棺材里放着呢,这抬棺材的人更是不缺——”
沈瀚的话虽然只说了半句,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口半句话:你要撞墙就赶紧撞,撞完马上装殓,我还负责安排人手包抬包埋!
刘老一阵气血攻心,直挺挺就昏倒在大儿子的怀里。
周围一阵慌乱,有人大喊刘老,有人大喊找大夫,甚至有人大声哭起来的。
总之乱成一锅粥。
容淑蓝骑着小黑,在不远不近的看着,看得津津有味,好不乐呵。
沈瀚这小子这招够狠啊!
他来乌山半年,低调又不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之前县城几次剿匪捉贼,让他亲善爱民的名声传了出来。
亲善爱民的确不错,却让这些世家大族的老顽固以为他软弱好欺。所以,刘老才敢以死威逼。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润友善的年轻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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