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一儆百,堵住悠悠之口。
“殿下,殿下,快把殿下抱进殿来,快点。”素清的声调此起彼伏,上官淳耳的心揪得更紧了,她闭了闭眼,想要规避那不忍直听的声线,曲夫人娘娘只怕是快要受不住了,才会在临终前瞧一眼殿下。
一代世家之女,北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曲夫人娘娘就此殒灭,上官淳耳只觉着天色越发的暗沉了,春雨快要临下了吧。
唉,世事难料,她还曾记得曲夫人言说过,殿下出生之时,便是春色盎然的时节,万物复苏,花蕊盛赞,总是会漂亮得很。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看在曲夫人的面
上官淳耳跪直了身子,细细听得里头的动静,静谥无比,只有些许轻微的衣衫拂动之声,红颜易逝,说得却是这般的残忍。曲夫人如何,她已然尽了力,只是心下里多少有些愧疚,她自负医术算是高明了,却连血崩之症都无法救得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心里明白,但从未有像现今这般拿人命的逝去来验证过,如今的这一笔,上官淳耳只觉着阴沉太深,叫她几乎承受不起。
也不知隔了有多久的功夫,有雨滴砸在了她的面上,她抬手一抹,却是湿了脸面,春雨蔼蔼,雷声阵阵才是真正的春色吧。
万物复苏,又能耐得了春雷滚滚么?说的言语容易,但遇着那事了,或多或少都会觉着道难上青天。
在场的宫嫔娘娘们没有一人敢吭气,就连王后娘娘都是僵着一张脸,坐在木椅之中,穿插在高绾素发间的金丝鸾凤步摇纹丝未动,想来王后娘娘心下里也有一丝的不安吧,王后娘娘何等聪慧,除去曲夫人之后,怎能想不着那一丝危机呢。
上官淳耳收回了目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祁王后娘娘恨毒了曲家,曲夫人又如何能够幸免于难,再加之祁王后的权柄下给了曲夫人,在君上的跟前面子,里子通通失了个干干净净,祁王后又怎么能不动上这一回手呢。
祁王后的心思的确是在起伏不停,曲凌熙这个心腹之患总算是被除去了,她动用的暗线几乎殒灭了七层,其间还不算着捉了噬骨虫所折损的,如此一来,她倒是对着曲凌熙起了敬服之心来。
能够让着她折损祁家七层暗线的女子,就好比是一同博弈的棋手,棋手的技艺高低,意味着棋盘面上的棋子之力旗鼓相当,永延殿内安插的内线,若非不是一早安在曲家的,只怕是根本就进不去吧。
更惶论将噬骨虫掺进曲凌熙殿内的艾草中,需得筹谋多久。只不过,这个效果是极好的,血崩之势的确无力回天,但上官大人的医术高到哪种层次,她不知道,于此,她就必得将这一层考虑进去。
以至于到了最后,上官大人即便是动用了自己的医术底本,那也是无济于事。噬骨虫之所以会被如此称呼,左不过是因着它自身的体质罢了,噬骨噬骨,吞噬骨血,夺人心脉,而这种虫需得与安胎汤药之间,起了连环之效才能成。
早在王府之时,她就已然动了手,只不过,安胎汤药的前几次可不能掺进去,曲凌熙为人小心谨慎,即便是自己贴身侍女傲煮出来的汤药,也会施了银针试毒,多施了几次未有汤毒,曲凌熙也就信了,不会再多去探查的。
侍女在自己的身侧,想要让人忠诚可靠,就需要给予十二万分的信任,那么,只要让曲凌熙放下了心房,那么,便就是她成其事之时。
噬骨虫可是一个好东西,这种虫子搁在人的皮肉里,顺着汤药的下腹便就从最里头啃噬,一旦是生产这时,血崩之势即使是大罗神仙那也是救不回来的。
她施了这样一个大的棋局,又将自己锁在困顿中,就是要给予曲凌熙最致命的一击,这是曲家欠祁家的,她就是要让曲家尝一尝这样的滋味。
支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曲家想要翻浪起来,祁家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宫家的事情已叫曲家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凭什么损兵折将背负风险的就是祁家,偏偏曲家要来插一手。
她就是无法咽下这一口恶气,当年在王府之时,君上那般的宠爱她,为何在曲凌熙一进门来,就性情大变转而宠爱曲凌熙了呢?
区区一介曲家的庶女,竟然能够爬上仅次于她的侧妃之位,进宫之后,又得了夫人位,还承了她王后的权柄,无论如何曲凌熙必须死。不是生了一个儿子么?生下来是福,但也得看是谁去养,曲家的孩子若是给祁家的养,只怕是那曲立尤都得跳脚了吧。
她亲手布了这一手棋局,就连父亲她都未有过问过,目的,就是不给曲家一点喘息的机会,那么,祁家眼下的处境也就能迎刃而解,她也就少了许多的麻烦之事。
上官淳耳垂首在一侧,祁王后娘娘除去曲夫人,竟然还一丝的把柄也未有给人留下,那么,艾草上头的东西,就由不得她不去注意了。
身怀有孕之时,为防止血脉的溢流,便会熏上一些艾草,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为何那熏艾的铜盆却是未见其影呢,她从一开始进去永延殿时,首先瞧到的,便就是那角落里头的盆子,如今没见踪影,怕只怕是在艾草上头动的手脚。
只是,上官淳耳所怀疑的,便就是那艾草上头,多了些其它的东西,否则单纯的少些艾草也不会造成血崩之势,她已然使了暗方灸了隐白穴,按着这方子,血脉的横流势必得到缓解,再配了些猛的汤药,也不至于会殒了其命。
所以,她就不能不多想这艾草上还沾了些别的东西。民间大宅里常见着一些摆不上台面上来的手段,其间层出不穷,令人只能望其项背,如今搁在了更大的深宫之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还未有等着上官淳耳将这一切都想通透,里头便隐隐传出了一阵的哭声,还听得君上唤了几声熙儿,那声线带着些破碎的感伤,令人听上去觉着鼻间酸疼,想要落下了泪珠子来。
这样的哭声,叫着上官淳耳想起那日她无法替父亲收尸,只得捧着一方木制的墓牌痛哭那般,其间的沧桑难忍也就有当事人能够明白。
君上未有出来,却是见着李元碌手搭了拂尘出来,“上官大人,君上请您和朱大人进去。”李元碌面上的神色有些凄淡,看来这一回,上官大人是脱罪不得了。即便君上再看中上官大人,牵扯到了人命关天的事宜,也是难逃其罪。
也不知是何人下的手段,当真是高明,不仅仅是取了曲夫人娘娘的性命,连前来瞧脉的上官大人也被牵连其中,曲夫人娘娘手掌六宫事,而上官大人执太医院总院之责,两者一同除去,也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上官淳耳微叹了一口气,瞧了一圈堵在天那头有些阴沉的云彩,如此的时节,当真是取人性命的好时机呵。
她提着衣袍的尾端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地往着永延殿的阶台上头走,每一步走得分外的重,她知道这一次进去,兴许不能活着出来,真是遗憾,遗憾不能瞧到宫家的冤屈洗净,遗憾看不到春色无边里的美景了。
在这后宫之内浮尘许久,还是躲不过这样的命运。朱侍医跟在了上官淳耳的身后,踏进去了还残留着血腥气的永延殿里,君上已坐在了外殿里,里头隔着的厚布帘子间还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曲夫人去了,她也会跟着去的,一切不过是时辰的问题罢了。上官淳耳默着声朝着君上跪了,“君上,微臣前来领罪。”
君上坐在软椅的边缘,一双伸长的手掌抵搁在了膝头间,正好对着上官淳耳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她知道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关都是躲不过去的,所以,她也就未有朝着君上呼上一声君上饶命的话。
朱侍医心下里也有一些荒凉,倘若他未有跟着来,是否不会遇到今日这样的处境?不过,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了,他承下来便是。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最瞧不上的就是处以重责之时,痛哭喊饶命之人。
原本就是要殒命,连最后的一连尊严都没有,当真是活回去了。于此,朱侍医觉着,上官淳耳身上的气魄,像极了薛老头。他为人向来铁面无私,就算是薛老头的得意门生他也是不会留情面的,眼下里的这年轻人,还真是对了他的胃口,不卑不亢,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身上侍医位,医治无力,曲夫人性命逝去,按北周之律理应处斩。但曲夫人临终前让本王饶你一条性命,死者为大,本王已应了曲夫人,便不会夺你性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呐,将上官淳耳拖出去,重打八十棍。”
君上说的言语没有半分的起伏,朱侍医正待要言说一声,却见上官淳耳朝着君上俯身一拜,“微臣谢君上恩典,朱大人上了年纪,而且是听从微臣的吩咐前来永延殿,君上请放过朱侍医大人。”
御前侍卫两人一道进了殿里来,上官淳耳的双手被侍卫所押,却在临走之时,求得君上放过朱侍医。
朱侍医张了张唇线,君上瞧了一眼上官淳耳,手掌一摆,未有应她一句,侍卫领了命,将上官淳耳拖出去。
永延殿外头的宫妃们瞧着在君上跟前受重的上官大人都被拖了出去,顿时心下戚戚,没人敢大声出了气,她们知晓,君上这实是动了怒气,重打八十棍那不是要人命么,还不如一死来得容易呢。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棍刑
上官淳耳被侍卫拖着往外头走,她瞧着那永延殿的殿门棉布帘子离她越来越远,侍卫走得太快,她是一路瞧着自己后脚跟拖出来的踪迹出了永延殿。
相对于被拖出去砍杀,这样的结果算是好的了。上官淳耳心中一阵的起伏,棍刑之罚实是并无太大的关系,只是她心下里不免想起君上所说的那话,曲夫人替她求情免了一命么?
不得不说,若是曲夫人未有归去,这后宫里头唯一能够跟着王后娘娘相抗衡的人,便就只有曲夫人了。论及思绪上头的缜密,即便是在弥留之际,也未曾放松过。
留着她在,对于曲夫人来说,便就是能够翻盘的最后指望,只有她在,那么将所有的一切指向了祁家的证物,也就只能她提出来。
祁王后娘娘,除去心腹大患,却惹来整个家族的祸患,也不知做何感想。不过,那与她有何关系呢,眼下里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些御前侍卫能够手下留了情,八十棍棒袭身,可不就是皮肉都打翻么?
君上赏了她八十棍,不外乎是因着她为男子罢了。可是,她为女子,莫说是八十棍棒,就是二十棍棒她也受不住。幸好,幸好她的身上备着些想要打赏着内侍的药草,其间里的闹洋花混了茉莉花根的麻药是被她搁在了腰带里头。
一般棍刑受不住而往生的人,不外乎是疼痛难忍,疼痛之下,难免不会咬断了自己的舌根,她身为侍医,又牵扯到了自己的性命,多少都得打算着一下。
她失她命,她绝会不皱眉,而如今君上留了她一条命,她就得好好地照拂着,不能再有一丝殒灭的机会,如若不然,也就辜负了她宫家的姓氏了。
君上冷着一张脸,整个身上透满了无尽的肃冷,曲夫人娘娘殒命,他心下里实是不好受,凌熙嫁入王府之后,温温婉婉的,未有生过太大的症疾,如今生产殒灭,总是他对不住她。
他的怀里抱着大殿下柔软无骨的身子,他不禁会想到凌熙素白的手指从他指尖划开的悲伤,孩子还这般弱小,便一出生就失了母亲。
李元碌前来回了命,告之给君上,曲夫人娘娘以副后位下葬的,其间里顺顺坦坦的,也不知是否是曲夫人娘娘在天之灵的保佑。
君上点了点头,他素来是心狠之人,即便是拿了自己的孩子换了上官淳耳的命,他也在所不惜,只是,曲凌熙在他面前求得上官淳耳免死一层,就叫着君上心下里就跟着刀绞似的疼。
也以至于上官淳耳会被赏了八十棍棒之刑,听得来回禀的侍卫说,上官淳耳素白的衣衫上沾满了红血,却未有听得上官淳耳呼上一声痛。
“稚子年幼,陶昭容同着曲夫人交好,就将孩子抱去给陶昭容照料吧。她的昭容位也是该要晋一晋了,封号就让置办司的人择了字送去吧。”
李元碌抿了唇线,招了身圆体阔的乳母将殿下接了过来,朝着君上俯身一礼,恭敬地退出了殿门之外。
君上瞧着李元碌退出了殿门外,默默不作声。上官淳耳从来不知顾惜着自己,如今挨了棍棒之刑还硬撑着不呼疼,这是在跟他唱着反调呢。
大掌一挥,一道翠色茶盏跟着跌碎在地上,在外头听得动静的小顺子连忙奔了进来,还未有等着小顺子开始,君上只低沉地吼了一声,“滚出去。”
小顺子口水一吞,君上僵着一张脸,没有半点的起伏,瞧上去想要吞食掉人的血肉似的,他大气未敢出,掀了衣摆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绝双,去看着他点。也不知伤成了什么模样,这时候了逞什么能耐。”君上气极地唤了一声绝双,八十棍棒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住,略略给他些惩戒才好叫上官淳耳收收心,哪曾想,他连吭声都未吭。
御前侍卫是在他御前的人,谁不知晓他看重上官淳耳,只要上官淳耳吭上一声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9页 当前第
50页
目录 上一页 ← 50/8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