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推倒了嫡母,差点害出两条性命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被人谈论。”
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姚宜闻不禁扬起声音。“那怎么一样,那时候你年纪还小。”
淡淡的声音在反过来问他,“年纪还小就懂得害人,那岂不是更可怕。”
这是他将婉宁送去族里之前说的话,如今她全部送还。
姚宜闻站起身来,“别不懂事,你祖父都被气倒了。”
从前他若是这样说,女儿都会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坐在椅子上的女儿却不为所动,抬起头用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父亲要将祖父病倒这笔账也算在女儿头上?”
姚宜闻顿时目瞪口呆。
“父亲,”婉宁静静地道,“不是女儿不想回去,您要护着我,我才会回去。”
竟然这样坚持。
“从进屋到现在。父亲句句都是责备女儿的口气。”
姚宜闻看着婉宁。
婉宁道:“父亲真的做不了一个慈父?对欢哥如何?对八妹妹如何?女儿说了,若是父亲还当我推倒了母亲,我就不能回家。”
“父亲难道不清楚,我是不敢回家吗?”
……
掌灯时分,姚宜闻才回到姚家。
张氏忙上来道:“老爷准备什么时候去接婉宁,妾身也好让下人收拾好。”
姚宜闻一言不发进了门,乳母正将暖炕上欢哥的东西拿下来。
还没过冬欢哥的衣服就都准备好了。紫貂皮的斗篷,青缎的鹿皮暖靴,宝蓝色的撒花小袄和裤子,一件件地摆在那里。
“都在准备冬衣了?”
姚宜闻心不在焉地问。
张氏道:“今年冷的早,我就给家里的孩子们先将冬衣做好了。”
姚宜闻道:“有没有八姐儿的?”
张氏颌首,“早就备下了。”不光是庶女。连姚宜春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都让人去做了几套。
“连婉宁的也准备出来!”姚宜闻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张氏一怔。
“婉宁不想住原来的院子了,你将我们旁边的院子腾出来给婉宁。”
张氏睁大了眼睛,“那是给欢哥准备的院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男孩子喜好布置的。”
姚宜闻不太在意,“欢哥还小。先将院子给婉宁住……”
眼见着宫里就要来人,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家事处理好,京里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张氏惊呼,“那怎么行,”让婉宁住欢哥的屋子,那是她亲手给欢哥准备的,别的她都能商量,这件事不行,谁也不能动欢哥的东西,“家里那么多院子,怎么非要住欢哥的地方,老爷将婉宁接回来,可不能事事都顺着她的意思。”
姚宜闻皱起眉头,那边总算是商量好,他以为张氏会一口答应,“不就是个院子,有什么不能住的,在大哥那里我已经答应了。”
他答应要让婉宁住的离主屋近些。
张氏眉毛高高的扬起来,脸上少了平日里的温婉,“老爷忘记了,春天的时候钦天监来算过的,欢哥住在那里最好,怎么能随便让别人进去。”
姚宜闻道:“婉宁想要住的离我们近些,再说欢哥现在不是还没有搬进去吗?”婉宁一句句地问他,好像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做不到,看着婉宁,他就答应下来,只有等婉宁回来,有些事他才能慢慢地问婉宁。
张氏摇头。
什么想要住的近些,她才不相信,根本就是婉宁打听好那院子是给欢哥住的,才会要那院子。
婉宁是故意要跟她为难。
欺负别人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算计到欢哥头上。
人还没回到家里呢,就开始谋算这些,真的住过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
张氏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的怒气。
角落里传来妈妈咳嗽的声音,是提醒她这时候不要跟老爷争,可那是欢哥的院子,张氏忍不住道:“老爷,您想想,婉宁定然是知晓了宫里要传她,才故意来要欢哥的院子。”
听起来是要和父母亲近。其实就是别有用心。
张氏一眼就看穿了这样的手段,也就是老爷这样死读书的人才对内宅的事一窍不通。
平日里张氏都很好说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姚宜闻皱起眉头,“那你说。离我们最近的地方还有哪里?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婉宁怕被父亲责骂,才不敢踏进家门。”
这是姚婉宁说的?
怕被责骂?
谁会相信,如果怕责骂就不会在泰州跟老太爷顶嘴,就不会不跟老爷说一声就跑来京里,单独一个人去忠义侯府给世子爷治病,要知道那时候连太医院的御医都不敢随便给忠义侯世子开方子。
这是多大的胆子?
居然说是因为怕责骂。
张氏不禁心里冷笑,这分明就是装给老爷看的,老爷怎么能相信。
张氏的眸子里已经带了怒气,“老爷。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泥人还有几分的土性,当年婉宁推我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可是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这个母亲难做。”只要想想要将欢哥的屋子给出去,她就气得打哆嗦。
那可是连回都不该回来的人,却要住在那里。
“老太爷是她的祖父。老爷是她的父亲,哪家的小姐敢做出这种事,如果……如果就这样……反正老爷不能依了她的意思,否则有一就有二……”
姚宜闻看向张氏,“那你说,不将婉宁接回家了?”
张氏合上了嘴,她想点头却想起父亲的话。为了赵璠能拿到爵位,让她先忍忍,可是这件事她如何能忍得了。
张氏看向角落里的范妈妈,那是服侍欢哥的妈妈。
范妈妈轻轻摇了摇头。
从父亲那里听到婉宁要入宫的消息,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却没想到一切已经超过她预想的那般。
张氏觉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地让她喘不过气。
她要因为婉宁而忍气吞声。
忍,忍,忍。
张氏脱力地坐在椅子上,“老爷怎么能纵着她……欢哥才是您的嫡子。”
父亲不同意,张氏也不答应。婉宁不肯回家。
家里怎么会一下子乱成这个模样。
姚宜闻看着张氏脸上激动的神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的烦躁,“等到宫里来人,你去解释为什么婉宁不在家。”
说完话,姚宜闻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范妈妈立即快步走过来,“太太,这时候您可要撑住不能和老爷闹啊,您不是不知道,老爷好面子,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休了沈氏,这次朝廷那边若是应付不过去,将来要怎么走仕途,在衙门里也会被人耻笑,如今是六老爷下了大狱,我们家里可不能再乱起来。”
这些话她怎么不懂?在父亲面前她也早就答应下来。可是事情到了眼前,她却吞不下这口气。
“太太先忍一步,七小姐早晚还会落在您的手心里。”
这如同从她手里夺东西一样。
张氏觉得心刀割般的疼痛。
“先应付应付,再说都是家里的院子,从前太太没嫁过来之前,沈氏说不定也带着七小姐过去住过,大不了将来再修葺,您想想七小姐能占多大的便宜。”
张氏听着范妈妈的话,渐渐冷静下来,姚婉宁到底还是个孩子,如果换做是她,她不会纠缠在这一件小事上,会好好盘算怎么才能脱掉不孝的帽子,怎么才能真的在这个家中站稳脚。
到底是个孩子,只顾眼前,没什么可怕的。
张氏点点头,闭上眼睛,长吸一口气,“你去跟老爷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明日就让人去收拾……”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来了
进宫的宫牌提前三天送下来,进宫的日子都写得清清楚楚,接下来就是宫里的嬷嬷出来教规矩。
张氏早早就起床张罗着收拾院子,又在后院见了内侍,收了宫牌之后,让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银子。
内侍笑着恭贺,“家里的小姐才十二岁,就能被召进宫,太太好福气。”
张氏满脸笑容却握紧了手帕,轻声道:“承您吉言。”
真是她的福气,人还没有进宫却将她折腾成这个模样,又是向内侍弯腰又是赔笑,又是去老太爷那里劝说老太爷,还要将辛辛苦苦给欢哥准备出来的院子重新布置给婉宁。
她忙的觉睡不好,吃没有胃口,面无血色,就算是父亲做寿,她也没有辛苦成这个模样。
她真是又恨又累,只盼着这几天早些过去,婉宁好像要将不在京里这四年,一股脑地还给她,让她尝到度日如年的滋味。
张氏礼数周到地将内侍送出家门。
内侍还不住地嘱咐,“太太千万要记得入宫的时辰,切莫耽搁了。”
张氏回到屋子里,坐在椅子上。
孙妈妈忙上前道:“这么说教规矩的嬷嬷明天就要来了。”
张氏点点头。
“这可怎么得了,”孙妈妈擦着汗,“院子都还没收拾出来了,老爷要将七小姐的衣服都准备好,奴婢让人去大老爷院子里拿,结果……七小姐说,没什么衣服。”
哪家的小姐不是几大箱笼的衣服。
尤其是住在那么大的屋子里,没有东西让人看着寒酸。
那些嬷嬷要在家里住上两日,万一看出些什么,岂不是让太太脸上难看。
又不能去买成衣铺现做好的衣服。
张氏抬起眼睛看孙妈妈,“婉宁没有衣服?”
孙妈妈颌首,“奴婢去看了,真的没有。冬天的小袄和褙子只准备了两套,什么都没有。童妈妈说,七小姐不知道京城哪家的针线好,也不会选料子。还没让人去做呢。”童妈妈那个老东西,见到她还直说,不着急,不着急,冷还早着呢。
冷还早着呢,可是这边等不及啊,当时她就想向童妈妈那含笑的脸上打一巴掌,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陪着小心,让童妈妈帮着一起服侍好那位七小姐。
张氏想着婉宁的话。
不知道哪家的针线好。也不会选料子。
好像是料到会有今天,都给她准备着,好让她去张罗,张氏顿时觉得胸口一片*,做下去不行。不做下去更不行。
怪不得寿氏会怕婉宁,婉宁这个丫头真是会折腾人,沈氏如果有婉宁一半的手段,也不会被姚家休弃,早知道她就让寿氏在族中下手,将婉宁弄死,也免了今天的麻烦。
“将家里的衣料拿出来。多请几个针线好的,快去给七小姐做衣衫,总不能没有进宫穿的衣服。”
张氏几乎是咬着牙将话说出来。
孙妈妈吞咽一口,“还有头面呢,那边也是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有沈氏那时候置办的几件。早已经不时兴了。”
怎么能让婉宁不体面,张氏看向孙妈妈,“上账房去支钱,找个好的首饰师傅……”
孙妈妈低声道:“哪里来得及呢。”
好首饰要打好一阵子,现在要的这样急……
张氏觉得要喘不过气来。外面的风呼呼的吹,将她的心都吹乱了,“将我的首饰拿出来,挑几件给她。”
孙妈妈没底气地应了一声。
为了应付这件事,太太可是下了本钱,看着太太蜡黄的脸色,她都不知道劝什么好。
“快去收拾吧!”
孙妈妈忙弯腰低头下去。
整个姚家都为七小姐忙碌着,谁能想得到,会这样将七小姐接回来。
……
沈四太太服侍沈敬元吃了一小碗的梗米粥,吩咐下人将桌子端下去才道:“明明不会喝酒,却还跟人抢着喝,也不知道老爷心里怎么想的。”
沈敬元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发现妻子正盯着他看,只好将那天的情形说了,“姚宜之说起婉宁落水的事,我就想起我们听到消息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想好了,姚家若是待婉宁不好,他就想方设法将婉宁接出来。
如果不是婉宁能给李大太太看病,说不定最后帮他的还真的是姚宜之。
他这才和姚宜之多说了几句。
一起说话才知道,姚宜之居然知晓沈家去边关送米的辛苦,还说将来有了盐引的消息还会让人告诉他。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提起婉宁。
“老爷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沈四太太有些担忧。
沈敬元摇摇头,“应该没有,好像是提了从泰兴到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冒充贼匪的那些人,多亏了婉宁当机立断,才让船队顺顺利利地脱困,因此崔大人对我们家也是多有照拂。”
在灯下沈敬元的脸色有些赧然,“以后我不出去喝酒也就是了。”
他是和姚宜之太亲近了些,可是事后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对。
婉宁让她私底下提醒老爷,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沈四太太道:“老爷心里有分寸,到底还是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敬元想了想抬起头,“姚宜之跟我提了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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