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等痴眉楞眼,薛向却是无暇观感众人是何反映,紧走几步,抱起倒在青石阶梯前的蓝褂姑娘,一探鼻息,一摸后颈,心中长舒一口气,晕厥过去了,伤势倒是不重。
“老常,愣着作甚,赶紧招呼人往医院送啊!”薛向瞅见人群中的专门负责常委小灶的大师傅老常,便吼了出来。
听见薛向吼声,常师傅心中一个激灵,便生出悔意来,后悔来这儿看热闹,最后惹上了是非。眼前的局面简直就是凶险万分啊,从方才的形势看,新来的薛县长很明显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而那边的毛有财更是横行萧山县多年的坐地虎,眼前愣头青招呼自个儿搭把手,那不是明摆着得罪坐地虎么,可要是不应,这发起火来的愣头青连坐地虎都敢捶,更不提人家堂堂常委副县长,张张嘴就能让自己滚蛋,丢饭碗。
“这可怎么办啊,可难死我喽。”常师傅一张橘皮脸瞬间皱出了满脸的褶子,心中不断摇摆,却是拿不定主意。
那边薛向瞅见常师傅这番情状,心中立时就毛了:“老常,怎么着,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如此满是威胁的话,出得薛向口,立时就让老常心中再没了摇摆,三两下,便蹿上前来,招呼两个穿白大褂的毛小子抬出了食堂的案板,蒙上层白布,就把那蓝褂姑娘抬了上去,两人抬了,老常随后跟行,一路去得飞快。
“啊,啊......”
老常三人抬着案板刚去,场中便有声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这嚎叫音作五分,怪气无调,可这凄厉竟是由粗豪的嗓音中生出,可见其中该是夹带了多少狠毒和咒怨。
发出这等凄厉惨嚎之人,自然是挨了薛向一耳光的毛有财无疑!
却说从薛向抽出耳光,到老常抬走小姑娘,这其间约摸有两三分钟的空当,何以毛有财这会儿才发出叫声?答案自然不是毛有财后知后觉,反应迟钝。而是毛有财挨了薛向一巴掌,脑子忽然就乱了,猛然变成了“思想者”,倚在车边凝眸思索起了问题。
当然,毛有财自然不会思考哲学问题,而是在思考自己这是怎么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脸会一阵火辣辣得疼。却说这种反应乃是正常,至少对毛有财来说是正常。想他毛有财纵横萧山县,不说挨打,就是大着嗓门儿跟他说话的都极少,天长rì久,便养成了无法无天,飞扬跋扈的脾xìng,这会儿,忽然撞上铁板,且是铁得不能再铁硬板,叫他如何能片刻就回过神来?
这叫好比信佛者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上帝,信上帝者的世界,骤然现出佛祖,如此巨大的落差错乱,脑子又怎能不乱?
三分钟的时间,毛有财整整花了三分钟才理清思绪,这下一想通前后关节,毛有财就炸了,就疯了。
“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有人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叫他活不成。”瞬间,毛有财脑子里就剩了这一个想法,爬起身来,拽开了车门,从车座底下抽出了巨型扳手,嗷嗷叫地就冲薛向扑了过来,是以,才有了那凄厉的嚎叫。
毛有财身高体壮,足有一百九十多的身高,目测有二百二三的体重,如同一顿重型大卡,高举着巨大的扳手,怒目圆睁,视若奔雷,宛若巨灵神下凡。
薛老三毅然不惧,迈开大长腿就应了上去,瞬息之间,二人便撞到了一起,四条大长臂交相互叠,一阵眼花缭乱后,只见巴掌大小的扳手虎口砸在薛向的后脑处,薛向两眼翻白,口中吐沫,欣长的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良久,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薛县长死了?”
这句待着深切怀疑的问句,霎那间,仿佛就有了一锤定音的功效,满场看客皆交头接耳的嘀咕着“薛县长死了”,至此,问句已然变作陈述句,又过片刻,满场的看客宛若陪审团,做出了最后的判决“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霎时间,满场就剩了这一个声音,忽而,众人发一声喊,四下散去,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传播着萧山县自建县以来最大,最火爆的新闻。
.......................................
啪!
哐!
铛!
三声连响,卫齐名细细的脖子正中,喉结宛若滑珠,忽上忽下的鼓动。可此刻,他没吃饭,也没喝水,喉结何以会动,原来他在吞咽空气,大口大口地吞咽空间,细细的脖子忽膨忽胀,口腔处发出巨大的喘息声。
此处正是卫齐名办公室,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宽敞明亮,原本这间布置得挺大气雅致的房间,此刻狼藉一片,办公桌四周,书本、瓷片共呈混乱,笔筒、烟缸同造狼藉。
而此刻,这间一地鸡毛的房间,人头却是不少,除了卫齐名这主人外,还有县委副书记郑冲,政法委书记齐楚、武装部部长宋运通、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道中,以及县财政局局长毛有财。
说起来,时下不过晚上九点,离那场在食堂门口的冲突也不过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原本醉意醺醺、意气飞扬的毛有财宛若变了个人一般。一侧两颊高肿;原本朝后梳拢的大背头倍显凌乱,朝两边耷拉着,露出了头顶中心的地中海;眼红目赤,神情委顿至极,永远高昂的脑袋低低地垂着;而最令人诧异的是,此刻毛有财非是站着,更非坐着,而是直直跪在卫齐名办公桌zhōng yāng。
却说,毛有财保持这跪姿已有半个钟头了,而卫齐名也已经在办公室咆哮了足有一个小时了,可卫齐名的心火却是一点没消,反而越烧越旺了。
啪的一声脆响,卫齐名一巴掌拍子红木办公桌上,“毛有财,怎么不说话,说你几句,就死鱼张不开嘴了?你不是挺能说得么?什么毛都没长齐、算tm老几、轮得到你放屁......你不是嘴皮子挺利索么?”
“啊?接着说啊!”卫齐名一声厉喝,抬脚踹翻了身侧的靠背椅,“你还有点党员干部的模样么?说你狗rì的是土匪屠户都是抬举,我呸,害老子也说粗口!薛县长是你的分管领导,他管不着你,谁管你?!忘了,忘了,你毛大局长级别太高,恐怕我这书记来管都够呛,得地委,不,省委或者zhōng yāng才管得着你,是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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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卫系
卫齐名一声喝出毛有财哪敢接茬儿这会儿功夫他都快被卫齐名骂成三孙子了也不敢回嘴。不过毛有财也未有丁点怨愤的心思因为他和卫齐名的关系实在是太过特殊。可以说没有卫齐名就没有他毛有财或者说就没有他毛有财局长。反之亦然没有他毛有财也就没卫齐名的今天因为这俩人可是过命的交情。
六六年夏天的时候卫齐名不过是谭家冲大队的大队长而毛有财是卫齐名的隔壁这二人本就是开裆裤一起长大因着卫齐名年长毛有财四五岁因此便成了天然的大哥更兼他脑子灵活鬼点子多身高体长的毛有财对这个大哥却是一直极为服气。
六六年秋天的时候造f风不可避免的刮到了谭家冲卫齐名审时度势认定大丈夫功成名就在谭家冲揭竿而起了并领着毛有财等十多个铁兄弟夺了三庙乡的权接着又加入了萧山县最大的造f派联阵跟随联阵朝花原地委进发。
当时造f派风头极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扫清了花原地委的外围正式朝地委发起了总攻击。谁成想花原地委早有防备在地委大院安排了重兵把守把铁大门守得风雨不透联阵总队长号集力量进攻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损伤不小士气已颓。
就在这时毛有财出手了。那时毛有财不过三十出头正当盛年气力极强扛起卫齐名小推车的半人来高、盛满汽油的汽油桶就冲大铁门砸了过去那汽油桶本是拧开的这一砸过去翻滚至极汽油汩汩而出立时在大铁门处撒了一大滩毛有财刮着火柴。点支香烟便把燃着的香烟丢了过去霎时便是汪洋大火接着一声冲天巨响汽油桶爆炸气浪冲开了大门联阵就此获得了胜利。
因着毛有财出自卫齐名小队联阵总队长便把功劳记在了卫齐名小队。还把卫齐名提拔为联阵第三分队分队长自此卫齐名便算是跨入了仕途又过数年卫齐名早已踢开了颓势毕现的联阵攀了新枝。进入了正统仕途又是十来年的辗转腾挪竟让他坐了萧山县县委书记的宝座。
抛开年纪细细一算卫齐名入仕的时间短短十来年便能从一届毫无品级的队长。升任一县正印书记如此升迁速度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而卫齐名得势后也未忘记当年的毛有财愣是将之从一个公社财政所副所长的位子推到了现如今掌握一县财权。权势不输一般副县长的财政局局长位。
因着二人有这层关系且毛有财身江湖气极重在卫齐名身前跪拜这家伙毫无心理负担。至于一侧的县委副书记郑冲、政法委书记齐楚、武装部长宋运通、县委办公室主任都是卫齐名一系干将是以对这几人毛有财也不避嫌。
却说卫齐名怒火烧天越骂越怒。一边的宋运通有些看不下去了逮着卫齐名喘粗气的空当就接了茬儿:“卫书记息怒我看这事儿不能全怪有财是那姓薛的先动的手遭此一劫也是活该也不看看咱们有财同志是何等体格当年冲击地委大院的急先锋这身手......”
“放屁!”
卫齐名虽是农民出身入仕后却是极重涵养许是骨子里的农民式自卑作祟话出他口总是特意书面化也就是显得绉绉让人听了觉得他卫齐名极有化。原本卫齐名十多年伪装下来已然成了习惯可今天的粗口似乎再也藏不住了张口就自个儿跳了出来。
卫齐名喝断宋运通的话横眉冷对接着叱道:“你宋部长也别说什么风凉话他毛有财这辆车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你宋部长要是有能耐搞车就给全县所有比他毛有财级别高的干部都搞一辆要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出来现眼噢就你这私相授受偷偷摸摸弄辆车给毛有财就显着你呢?你也不想想他毛有财有什么资格去配专车县里的孔书记都是歪了车把的两轮自行车你跟我说说比他低两级、芝麻粒大小的毛有财配专车的道理在何处?”
宋运通被叱得满脸通红张口yù辩却是无言。( )
卫齐名冷哼一声炮口又对准此次事故的罪魁祸首——毛有财:“毛有财你脑子是什么材料的?”
卫齐名忽然温声细语一句挨了半天骂的毛有财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来脱口道出:“肉做的。”
话一出口毛有财就后悔了慌忙低下脑袋心中大骂自己蠢猪。
“狗屁!”果然卫齐名抓住话头大骂起来:“我看是榆木疙瘩做的里面装的都是驴粪蛋子要是里面装着二两‘智商’都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老子就是在招待所打麻将’这种蠢猪都不会讲的话我....”
骂到最后卫齐名却又接不下去喘起粗气来。
毛有财原本心中正嘀咕着“智商”到底是何物既然是论两的想必能买着正暗自计较待过了此劫就买回一些看看究竟是何物这会儿陡见卫齐名气得直抽抽担心之余便又开了腔:“书记您别气大不了我去给姓薛的磕头给他赔罪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那姓薛的压根儿就是装的当时我虽然生气可心中还是有数的也不敢拿那么大的扳手往姓薛的脑壳夯我又不傻是他拧住我的手让我手的扳手砰他脑袋的.....”
闻听毛有财竟敢扬言”不傻“气得卫齐名一屁股跌坐在他自个儿踹翻的靠背椅侧背这一坐下忽地憋在心中的那股恶气猛然顺了于是便又有了骂人的力气:“你是不傻你就是艮!憨娃子一个!你还说人家装的你往食堂工作人员肚子踹的那脚也叫不傻?踹得人家胃出血!还有你说薛县长拧着你的胳膊你多高他多高?你多壮他多壮?他能拧住你算了毛有财做就做了你怎么不是原来敢作敢当的汉子了?”
毛有财最厌烦人家说他不够爷们儿若非是卫齐名换任何一个人毛有财就得暴走可眼前的卫齐名如是说直让他心中委屈却又没法分辨心中却是恨死了那溜尖耍滑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卫齐名见毛有财不言语了也懒得训他了训了这许久他已是jīng疲力竭且他叫齐自家人马也非是来看他骂人的实是有正事儿。
“行了我没功夫跟你这儿瞎耗。毛有财你下去准备检讨到时在全县干部大会做深刻检查另外那辆车你也别开了转给薛县长也算是补偿最后这段时间若是再敢旷工打牌再敢给我整出幺蛾子你就准备脱下这身官皮滚蛋!”
卫齐名下了逐客令毛有财也非受虐狂立时跳起身来一道烟钻出门去。
毛有财去后卫齐名站起身来冲县委办公室主任使个眼sè后者会意紧走几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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