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该不该服饮毒药,思考和斟酌的时候必须彻底心静,只有心静才能想的长远,想得周全,在经文的作用之下,莫问心中很是平静,他非常清楚自己此时的修为已然在六位同门之上,下山不足两年便进入了蓝气修为,这已然是惊世骇俗的速度了,人不该得寸进尺,道人行事更是不能偏颇急切,若是再不满足,还要求快,当真是失度了。
若是站在道门教义和道士本心的角度,这碗毒药不应该服饮,道家行事平和长远,他年岁不过二十,有着足够的时间求稳求平,便是明日输了亦不妨事,自己年轻,对手又是当朝国师,败了亦有情可原,來日勤加修行,找回颜面便是。
但若是换个角度再想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为了这次斗法,前后浪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这种机会可谓千载难逢,若是胜了,便可挽回道家清誉于一举,纠正世人误解于朝夕,为莫大的功德,先前那孔雀番僧亦说过,中土僧人此时修行的小乘教法大有弊端,此番斗法乃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并非只是为道家争抢信徒,最主要的是此番若是败了,那广谱和尚日后便不会给他这种斗法的机会,一个手下败将焉有资格屡次向胜者挑战。
晚课行完,莫问仍未做出决定,师尊对于他來说只是一个影子,上清为他指出了目标,却不跟随指导,故此他再次想到了父亲,还是想自父亲处得到教诲和指导,但父亲已然故去,沒有人再为他指路解惑了。
下床之后,莫问端起那碗毒药一饮而尽,正反利弊都想过了,最终促使他做出决定的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他想赢。
这碗毒药毒性强烈,入腹之后炙热难受,莫问回返床榻盘坐耐受,他人遭到毒害都会行气逼毒,而他所作的却恰恰相反,提取灵气引毒攻心。
心为火属,得毒火助势,灵气运转果然大大加快,眼见计策见效,莫问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凝神进入行气状态。
老五将解药煎好送到,莫问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停止行气,次日清晨老五送饭,他也只是微微点头,老五自然知道他此时处于紧要状态,自是不敢打扰,他所能做的就是将饭菜留下,然后按照莫问所书的方子再去抓來一副解药备用。
任何人服毒都会难受,莫问亦不例外,即便有灵气压制毒性,此时体内亦是如火焚烧,这种炙热的感觉较之寻常的痛楚要难受许多,但他并未将这痛楚放在心上,反倒多有担忧,得毒火之助,熔炼内丹大大加快,体内灵气快速充盈,不过这种流于偏门的练功方法是不对的,他深谙道家阴阳不亏之理,如此快速的提升修为必然要付出代价,而这种代价绝非仅仅是身上的痛楚,至于具体为何目前还不得而知,但代价和恶果一定会有,不然便是不符天道。
虽然心中多有担忧,感受着气海中灵气的充盈,莫问心中仍然感到欢喜,气海马上就要盈满,这种由灵气大量聚集诱发的膨胀感令他心安,用不了多久便可进入紫气,此时他已然隐约的感受到了紫气的浩然霸气,紫气是修行中人所面临的最大门槛,渡过天劫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老爷,该收拾去护国寺了,”就在莫问心无旁骛练功行气之际,老五推门而入。
莫问闻言深深吸气,还气归海,睁眼转头,只见天色已然大亮,不知不觉竟然已是三十清晨。
“老爷,你的脸色很难看,”老五走到内室,放下了手里的黄布包裹。
莫问沒有答话,下榻出门,看日度时,此时刚到卯时,太阳半升,距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老爷,你什么时候喝解药,”老五跟了出來指着桌上的两碗解药。
“再等等,”莫问走回内室,解开发髻梳理头发。
“这些是周贵人为你准备的行头,她先去护国寺为你打点准备了,”老五打开了桌上的那个黄布包裹,拿出了里面的衣物,除了全新的小衣和内衬,还有一件蓝色的道袍,莫问先前所穿道袍皆为布制,颜色深蓝,这件道袍则以布为主,内掺蚕丝,故此较普通道袍要平整顺滑,且染色亦有差别,为天蓝色,前绣八卦整图,后绢黑白阴阳,其袖口,衣摆,衣襟,分布八卦诸象,尚未穿戴便大显洒脱飘逸的仙家之气。
“打水与我洗漱,”莫问冲老五说道。
老五闻言立刻前去打水,待他打水而回,莫问已然重新盘挽了道髻,换上了内衣,此时正在检视这件新作的道袍。
“老爷,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这解药你什么时候喝,”老五再次问道。
“寻一瓷瓶将解药带上,”莫问将画符黑盒放于道袍内兜,几番掏拿试验,很是趁手,这件道袍与旧袍完全一致,且添加了蚕丝,拿取更快,毫无阻碍。
老五闻言急忙自房中拿过两支瓷瓶灌装解药,这些皆是莫问先前喝空的酒瓶,其中残存的少许酒水有助于解药起效。
“老爷,你好几天沒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端饭,”老五冲正在洗脸的莫问说道。
“我腹中皆是毒药,怎能进食,你去告知前院,为我准备轿辇,卯时三刻动身,”莫问洗脸的同时冲老五交代,此时他已然察觉到即将步入紫气,只差了点滴分毫,如此紧要关头,只得从权坐轿。
“周贵人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老五递上了面巾,“老爷,你还得多久才能渡劫,”
“两个时辰之内,”莫问回答,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进入紫气无法准确估量,只能估算出大概。
“真要命,”老五面有急色。
“我已然知足,”莫问正色说道,虽然仍差了少许,到了法台之上还有法拖延,较之那只差了三天未能飞升的凌天宫轩辕子,他已是幸运的多了。
老五闻言还要说话,莫问已然回到床榻闭目端坐,“卯时三刻,喊我启程,”
到得此时莫问已然难以安定心神,他有料事于先的习惯,凡事皆会事先想好应对之策,唯独今日斗法准备不足,只能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不过虽然无有准备,却也自心中定下了大致的策略,先避其锋芒,待得渡过天劫,再以天罡大符一击制胜。
卯时三刻很快到來,莫问出门上轿,火速赶赴护国寺……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斗法
由于动身较晚,轿夫一路快行,莫问自轿中强自定神运转周天融丹练气,古人多以只争朝夕形容情势紧迫,而他此时比只争朝夕还要紧迫,当真是争点夺秒,凡事皆有轻重缓急,若是此时还要恪守门规徒步前往,怕是连上清祖师都要骂他愚昧不知变通。
轿夫行的很快,小半个时辰便赶到了护国寺南侧落轿,莫问撩帘下轿,只见此处乃是一条东西街道,道路两侧皆有官兵把守,路上并无行人。
“兄弟昨夜未曾睡好,怎么面色如此灰暗,”张洞之快步迎了上來。
“睡的晚了些,这是作何,”莫问抬手指着空无行人的街道。
“此乃周将军为你备下的专行道路,直通法台,”张洞之拉着莫问转身东行“今日有皇上亲临,文武观瞻,百姓数万,你可一定要胜了那和尚,”
“定当尽力而为,”莫问迈步前行。
长达三里的道路很快走完,自此处可以看到巨大的法台,这离地五尺的法台显然是拆走周边房舍临时扩建,东西南北各长两里,东西北三面搭有观战听经的高低坐席,北为皇上御席,东为本寺僧人席位,西为文武官员席位,南面为百姓和信徒散席,此时皇上尚未到來,东西两处已是座无虚席,而南侧更是拥挤不堪,场地站立不下,多有爬树上房者。
张洞之带领莫问前往西侧坐席,到得近前冲莫问使了个眼色,转身而去。
“无量天尊,将军恩德,天枢子永铭心头,”莫问走上前去冲泰然安坐的周将军稽首道谢。
周将军闻言挑眉看了莫问一言,微微点头,并未答话,反倒是其身旁的一个胖子站起身冲莫问拱手行礼,“道长,你可还记得我,”
“贫道见过王将军,”莫问稽首还礼,此人他是认得的,在蛮荒时便是求的此人放过了苗人一族。
“道长乃世外高人,别人不知,我是知道的,快请坐,快请坐,”胖子热情的将莫问摁在了旁侧的座位,“当日一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道长了,未曾想众人口中护驾有功的王爷西席便是你呀,甚好,甚好,此番斗法你一定要大显神威,将那贼秃打个半死,”
此人体胖声高,所说话语附近将校大多听到了,不过众人并未惊讶,反倒哄笑一片,莫问闻言亦未吃惊,先前自蛮荒的时候他就已然知道这个胖子与国师不合。
就在莫问不知如何回应王将军的无礼话语时,坐于王将军旁侧的周将军转头开口,“王老弟认得这小道士,”
“那是自然,我们乃是旧识,这位道长可不是一般人物,法术高强暂且不说,所炼神丹更是活死人肉白骨,先前道长曾经赠我神丹一粒,前日我于青花楼遇刺,便是那枚丹药救了我的性命,”王将军侧脖抬手,指着脖子上的那道浅痕。
周将军闻言抬头看向莫问,眼神之中已无小觑和轻视,他虽然领兵在外,都城消息却仍然频传军中,车骑将军遇刺之事他自然知晓。
“救命恩人就在身旁,我竟不知,当真是罪过,待得比试结束,道长定要前往我府盘桓数日,”王将军大声说道。
“无量天尊,区区小事,王将军言重了,”莫问再度稽首,虽然这胖子的这番殷勤是为了再索丹药,但此人乃军部大将,如此高声宣扬,无异于替他扬名,到得此时,西席的将校官员已无人再用轻蔑眼神看他。
这胖子虽然替他扬名,却也耽误了他的时间,一开口便喋喋不休,莫问碍于礼数只能与之应答,开口之间便无法行气,心中焦急非常,坐于周将军左手边的周贵人倒是知道莫问的处境,但此时人多眼杂,她亦不能随意说话为莫问脱身解围。
“无量天尊,诸位将军乃忠勇之士,百战之下受伤总是难免,贫道随身带有补元金丹三粒,可充盈元气,疗伤金丹三粒,可止血生肌,请二位将军代为收下,”莫问自怀中取出那两只小巧瓷瓶,放于周将军和王将军之间的木几之上。
两位军部大将闻言尚未答话,老五便心疼的自旁边低语,“老爷,里面有七八颗呢,”
多嘴之言并不一定坏事,老五此语便是如此,周将军和王将军闻言皆微笑点头。
“无量天尊,贫道先行回位稍作准备,”莫问站起身冲二人稽首。
“道长自处,”周将军微微起身。
“少顷上场不用客气,打他个面目青肿,看他还能否四处监军,”王胖子起身说道。
莫问脱身之后迈步回到西南边位,这里有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处座椅,座椅前方便是上台木阶。
“老爷,你怎么都给了他们,”老五心疼的问道。
莫问闻言并未答话,而是快速闭上眼睛专心行气,他先前赠药之举有两个用意,趁机脱身是其一,与军部诸多将领交好是其二,若是真能战败国师,他日统兵北上还要依仗这些将校。
“老爷,要不要喝解药,”老五再问,等待片刻见莫问仍是不答,便再不敢多嘴打扰。
辰时到來,伴随着内侍的一声‘皇上驾到’,除了出家人直身行礼,其他人等尽数跪倒,口呼万岁。
皇上坐落,众人平身,内侍宣读圣旨,第一句“天下升平”就令得莫问大为厌恶,此时北方仍在胡人的奴役之下,何來天下升平,圣旨将天下升平分功于三方,一为百姓忠善敬天,二是百官各行天道,三是佛光普照,佛祖庇佑,随后便是对此番斗法双方的介绍,形容国师多用华美言辞,而介绍莫问则强调其护卫先皇血脉有功,无只字片语提及其师门來历。
听完圣谕,莫问心中大有凉意,当今皇上对于佛教如此推崇,怕是战胜了国师亦无法取而代之,不过无论如何今日都必须胜他,今日法会分为了斗法与辩法两个部分,辩法自然不占优势,所以斗法必须完胜国师才行。
“当今国师,护国寺住持广谱禅师,请入主位,”内侍阉人的叫喊极具穿透力。
内侍话毕,佛乐响起,广谱和尚身穿无上大衣,手持禅杖,缓步上台,此人终究为渡过天劫的佛门高僧,移步行走,不急不缓,从容有度。
广谱和尚自法台东侧站定,一声阿弥陀佛以灵气发出,肃穆庄严,盖过了台下窃语私声,人群之中传來了一片欢呼和拍掌之声。
“东海王西席,上清道人天枢子,请入客位,”内侍声嘶力竭。
莫问闻声起身,老五急忙递上了手中的布包,“老爷,他拿了武器,你也拿上,”
莫问知道老五所递乃是那根孝棒,但他并未接拿,这根孝棒对付寻常僧人自是可以,用來对付渡过天劫的高手用处不大,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擅长使用武器。
莫问缓步走上法台,并无道家乐声送他,面对四面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他忽然感觉自己很孤独,此番当真是孤军深入,无有援军,亦无退路。
待得上了法台,他方才注意到法台之中画有两处三丈见方的图案,偏西区域画的是一黑白太极图形,广谱和尚所站立的区域亦有一三丈见方的圆形,圆形正中画有一偌大的金色“卐”字。
莫问缓步走至太极正中,稽首唱道“无量天尊,”
此语他亦是以灵气送出,却未换來人群任何的回应。
“请国师与天枢子各显佛道异能,只需分出高下,无需以命相搏,”内侍再度高喊。
此语一出,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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