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气的样子,就跟突然发了大财一样。
盛思颜颇为诧异地看了看周怀轩。
周怀轩没有说话,替她拖开椅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吴三奶奶瞥了盛思颜这边一眼,故意大声道:“这都是托了我们大公子的福气!若不是大公子爱妻心切,不去北地雷州巡边,这趟天大的功勋,也落不到我们怀礼头上!”其实是在讽刺周怀轩“以私废公”,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盛思颜听吴三奶奶这口气,好像是周怀礼在北地立功了?
立功了又怎样?
用得着这样尖酸刻薄吗?
盛思颜从来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在她面前说周怀轩一个“不”字,哪怕是隐晦曲折地表达也不行。
再说周怀轩确实是为了她才不去北地巡边,她就更不能让周怀轩因这件事被别人拿来说嘴。
她本就口齿伶俐,黑都都能说成白的,更别说跟吴三奶奶这种人斗口齿了,简直是胜之不武。
说实话,如果吴三奶奶嘲讽地是盛思颜本人,她可能也就一笑了之,不会出言反驳。
但是在她面前说周怀轩就是不行。
盛思颜慢慢坐了下来,笑着接口道:“三婶啊。您知道我们大公子一向是兄友弟恭,有‘孔融让梨’风范的。这个功劳,既然是四弟想要的,我们自然就让给他了,您不必多礼,更不用多谢我们。四弟的功劳,也是实打实拿命拼出来的。您这个做娘亲。不说为他雪中送炭,至少不要拖他后腿,您说是不是?”
将吴三奶奶的暗箭挡了回去。明确表示这个功劳其实是周怀礼想争,周怀轩才让的。一下子就把吴三奶奶刚才说周怀轩是“以私废公”的形象扭转了过来。
吴三奶奶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又被盛思颜拗过去了,顾不得反击盛思颜说得“孔融让梨”。喃喃地道:“我怎么就拖他后腿了?”
“您不知道?那可要好好反省反省。我是小辈,不好教您做人。”盛思颜笑眯眯说道。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吴三奶奶,转头对冯氏和周承宗打招呼,“娘、爹。”又对周老爷子、周老夫人问好:“祖父、祖母。”
接下来还有周二爷和胡二奶奶。
胡二奶奶看着盛思颜大大的肚子,担心地问:“是不是要生了?”
盛思颜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娘说还有几天吧。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又道:“我害怕得很呢。”
“没事没事。”周老爷子马上安慰她,“我已经请了京城里十大稳婆备用。还有生产需要用的药材、器物,全备了十多份。”
一想到嫡长重孙马上就要出世。周老爷子简直是心花怒放。
盛思颜生孩子,肯定是盛国公夫人王氏亲自接生,外面肯定有医术第一的盛国公坐镇,这些稳婆不过是以防万一备下来的,根本就不会用得上。
但是盛思颜还是非常感激周老爷子的一片慈心,忙道:“多谢祖父。等孩子生出来,让他好好孝敬祖父!”
吴三奶奶笑了笑,道:“我看你肚子尖尖的,怀孕的时候样貌倒是越来越水灵漂亮,八成是个女儿。”
“先开花,后结果,才是好兆头。大少奶奶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岂不是更好?”胡二奶奶马上帮着打圆场。
吴三奶奶笑道:“那是自然,我正想说呢。这生男生女谁说得定呢?我也是白提醒一声,若真的是女儿,你要不高兴养,给我养,我可是想女儿想疯了。”
冯氏笑眯眯地接了话茬道:“那可不成。我就想要孙女儿呢,贴心,还好打扮,越养越亲。我这正宗的祖母在呢,三弟妹你别急,你这样盼女儿,你三个儿媳妇进门,肯定个个生女儿,一直生到你不想要姑娘了。”
三个媳妇都生女儿,还一直生!
这是咒他们三房绝嗣吧?!
吴三奶奶塌下脸,不悦地道:“大嫂,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得罪您了,您非要说这样恶毒的话,咒我们三房绝嗣?”
“我哪里咒你们三房绝嗣了?三弟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大家都坐在这儿,给我们评评理!”冯氏毫不示弱地道。
吴三奶奶撇了撇嘴,道:“还要评理?刚才不是您亲口说我三个媳妇进门就个个生女儿,还要一直生下去!”
“啊?原来说人生女儿就是咒人绝嗣?三婶,我哪里得罪您了,您刚才要这样咒我们大房?我婆母好心为我说话,原来我竟是个傻的,没听出来您话里的意思!”盛思颜马上哭了出来,伤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吴三奶奶大急,没想到搅来搅去,又搅回到她自己身上了!
“您不是这个意思?那怎么婆母说您三个媳妇生女儿,您气成那样?还说我婆母恶毒,您的话,难道就不过份?不恶毒?”盛思颜拿帕子捂着脸,抽抽噎噎地道,索性仗着自己有身孕,让吴三奶奶有苦说不出。
其实盛思颜自己并不在乎生男生女,可是这种话被吴三奶奶说出来,就难听得很!
冯氏忙安慰她,“好孩子别哭,你三婶就是有口无心,不是有意的。”
吴三奶奶瞠目结舌,看着这婆媳俩一唱一和,恨得牙根直痒痒!
周三爷见了这幅情形,在心里暗叹一声,出言道:“思颜,你三婶是个直肠子,其实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想多了。”
盛思颜放下帕子,怯生生地道:“我没想多啊,我是根本没想到,原来三婶是这个意思。三叔,上次我婆母就说过,妻不教,夫之过。您教了这么久,三婶还是这个样子,说话口不择言,我这个做晚辈的都看不下去了。”
“盛思颜,你够了!”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她为老不尊!
吴三奶奶大怒,被盛思颜的话激得热血上涌,腾地一声站起来,一只手一拍桌子,她面前的一双筷子顿时如箭般往盛思颜面上疾射而去。
周怀轩面色一寒,大袖挥出,一股袖底风将那双筷子折了回去,往吴三奶奶咽喉处反射回去!
吴三奶奶大惊失色,往后迅速一个倒仰,整个人往后仰倒九十度,才险险避开那双倒射回来更急的筷子!
周承宗看见吴三奶奶这手熟悉的功夫,顿时脸色遽变。
※
☆、第47章 是他!
扑通!
正以九十度角往后仰倒的吴三奶奶心念电转,知道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要惹大祸了,一咬牙,也不再控制自己,索性往后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地上砸得一阵轰响,她后脑上一阵剧痛,顿时晕了过去。
看上去,就像她惊慌失措间为了躲避那两支威力无比的筷子,极力往后仰倒,然后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一样。
“云姬!云姬!”
周三爷吓得脸都白了,飞快地冲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吴三奶奶在他臂弯里软软地垂下了脑袋。
“云姬她晕了!”周三爷在吴三奶奶鼻子边上探了探,又往她后脑勺一摸,手上顿觉黏黏糊糊,拿过来一看,全是血,“后脑出血了!”周三爷惊慌大叫。
“罢了,你扶你媳妇回去,好好请个郎中看看。”周老爷子摆了摆手,“云姬这个火爆脾气,确实要改一改。对着小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实在是不罚不行了。”
周老夫人忙替吴三奶奶求情:“云姬向来有口无心,这一次也是意外。您看她也自作自受了,摔成这样,还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呢。”
周老爷子看见周三爷满手的血,沉吟半晌,缓缓点头道:“好吧,先治了伤再说。”
吴三奶奶另外两个儿子忙扑了过来,一人一边,搀扶着吴三奶奶的胳膊,抬着她回三房的芙蓉柳榭去了。
他们一出松涛苑的大门,就听见三爷着急的声音吩咐道:“快去请郎中!请最好的看跌打的郎中!”
周怀轩狭长幽深的眸子微微一闪,便若无其事别开眼,看向盛思颜,问道:“你没事吧?”
盛思颜捂着嘴。惊讶地道:“我没事。不过三婶的腰真是软啊,动作真快。这要是我,肯定被那筷子给捅死了。”
“刚才要不是轩儿,你也差不多到头了。”冯氏心有余悸地道,忙伸过胳膊拍了拍盛思颜的后背,“你没事就好。”
周老夫人撇了撇嘴,道:“你三婶从小跟着京城的舞蹈名家公孙大娘习舞。十几年的功夫了。腰腿当然比一般人要软。”
居然在给吴三奶奶开脱。
盛思颜眨了眨眼,又道:“是这样啊。但是三婶的手劲儿也不小,才刚一拍桌子。那双筷子就跟箭似的往我这边射。我吓傻了,动都动不了,要不是怀轩,那双筷子现在在我这儿扎着呢。”盛思颜指了指自己细嫩的颈项。
众人都是一愣。想起了刚才那双筷子,不由道:“比怀轩差远了。”
这是比杂耍呢!
盛思颜气结。——这些人看问题都什么重点啊!
周怀轩安抚地从大袖底下伸出手。轻轻握住盛思颜的小手紧了紧,让她稍安勿躁。
周承宗收回刚才一直往外看的目光,笑着对周老爷子道:“爹,如今怀礼立下这样大的功劳。听说圣上要封他一品骠骑大将军,顶替去世的章大将军。怀礼这样出息,三房也能撑起来。自立门户了吧?”
这是要分家啊……
周家二房的人心里一紧,互相看了看。神色很是尴尬。
他们可不想分家。
周二爷一点官职都没有,只靠着在外院帮着料理庶务领一份丰厚的月例。
如果他们分出去,可不能跟正风光走运的三房相提并论。
盛思颜和冯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出了惊讶。
以前周怀轩提分家,周承宗是最反对的。
如今周承宗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居然主动提分家了!
果然周老夫人第一个不高兴。
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扣在桌上,对周承宗虎着脸道:“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说着就哭了起来,捶着胸口道:“你要赶他们,先赶走我!”
周怀轩冷哼一声,手里把玩着酒杯,淡淡地道:“赶你走,你会走吗?”
周老夫人大怒,用手指着周怀轩,气得浑身发抖,道:“真是反了!连祖母都要赶!”说着对周老爷子哭诉道:“您可看见了,不是我容不下他们,是他们容不下我。”
“够了!”周老爷子十分头疼,咬了咬牙,沉着脸对周老夫人道:“老大只是提一句,你闹什么闹?”
说着又回头对周怀轩道:“你先带你媳妇回去。这两天就不要来松涛苑吃饭了,孩子要生了,别瞎折腾。等生完孩子再说。”
周怀轩知道周老爷子是碍着孙辈在跟前,不好发作周老夫人,便躬身应了,带着盛思颜回清远堂。
二房也忙跟着退了,偌大的松涛苑饭厅只剩下周承宗和冯氏,还有周老爷子、周老夫人四个人。
周老爷子想了想,吩咐松涛苑的下人:“老夫人又病了,要去家庙静养。你们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送老夫人去家庙。”
冯氏和周承宗忙站了起来。
周老夫人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老爷子道:“老爷,您这是要赶我走?”
“反正你在这里看他们不顺眼,过得也不痛快。去家庙修心养性,还能多活几年。”周老爷子轻轻叹口气,“你走吧。”
周老夫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求援似地看着周承宗和冯氏道:“你们不帮娘说说话?”
一向很老实听话的周承宗和冯氏居然都低着头,闭口不言。
周老夫人等了半天,见他们还是没有开口替她求情,目光转为阴冷,道:“你们可别后悔!”说着,站起身恨恨离去。
周老夫人走了之后,周老爷子挥了挥手,“你们也走吧。”让冯氏和周承宗也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饭厅上只剩下周老爷子一个人,面对着圆圆的饭桌。一个人端起碗筷,吃起饭来。
周大管事悄然走了进来,劝道:“老爷,家和万事兴,您就忍一忍。这么多年都忍了,何必现在闹得这么僵呢?家里眼看就要添丁进口了,您把老夫人往外送。岂不是让大少奶奶面上也不好看?”
周老爷子放下碗。喟然长叹,道:“就是因为轩儿要有孩子了,我才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算了。既然你也劝了,我就暂且让她留下吧。就在家里圈起来,等孩子满月了再说。”
周大管事松了一口气。
周老爷子跟周老夫人之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是已经这样了。再闹大了反而得不偿失。
……
盛思颜跟周怀轩回了清远堂,悄悄地道:“今儿三婶露的那一手。你觉得真是习舞练出来的?”
盛思颜总觉得光是练跳舞的话,腰腿可能是会软,但是不会有这样快似闪电的反应能力。
周怀轩笑了笑,道:“当然不可能。”顿了顿。又道:“原来她还深藏不露,往常是我大意了。”说完背上微微冒出了汗。
原来神将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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