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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_分节阅读_第845节
小说作者:府天   内容大小:9.83 MB   书页:盛唐风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5-01 16:10:5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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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珑一些,但建筑的年头也远逊于前者。即便当今皇帝好道爱玄,可对于佛教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信,他从前也因为公务来过两次,可现如今他一点都没心思去想里头那些珍贵的梵文典籍,满心都在想着待会见到人后该说什么话。
  “来了!阿郎,人下来了!”
  听到这低低的提醒声,韦坚打了个激灵,立刻完全清醒了过来。果然,凝神细听,上头有一阵阵的脚步声,显然有人在下楼。当隐身在黑暗中的他看清楚了那个年纪和自己相仿,鬓发已经完全苍白,可一步一步走路还颇为沉稳的老者时,他便立刻现身上前,微微笑道:“大将军,久违了。”
  骨力裴罗这两年领下操练蕃军的事务,为了力求在天子面前混个脸熟,不可谓不尽心,为此甚至连请来放在家里日夜为他调治身体的名医都警告说,让他不要太勉强,免得前功尽弃。可他一想到塞外的回纥,就没办法只顾自己的身体。他答应了李林甫策反塞外仆固部,虽然一直在做,可收效并不明显,所幸李林甫也并不催促;而韦坚让他安插的人,他也悄悄不动声色地照做了。
  李林甫所求,正是他巴不得的事,只恨杜士仪在塞上手段软硬兼施,不容易对付。可相形之下,他一点都不想看到韦坚。此时此刻,他嘴角动了动,强笑道:“原来是韦尚书,怎会这么巧?”
  “当然不是巧,我让人留意大将军很久了。”韦坚毫不遮掩地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见骨力裴罗登时眼神转厉,他就若无其事地说道,“我知道,大将军虽说还谈不上是右相的座上嘉宾,可要说往来走动,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好几次。我当初都把那样的铁证都交给了你,你却不相信,我也并不愿意强求。但这一次,我希望大将军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骨力裴罗连和韦坚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没有了。他定居长安后,就做出笃信佛教的姿态,却只是做个样子,实际上,对于这些僧道之流,他是半点都不相信。一想到韦坚很可能盯了自己不知道多久,兴许除了一个韦坚,更有杜士仪又或者其他人,他就只觉得自己选择这条身在虎穴的路实在是太过艰险。于是,在沉默片刻后,他就开口说道:“韦尚书不妨直说。”
  “好,大将军果然痛快!”韦坚面上一喜,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大将军能够给我起个头,参奏右相李林甫。”
  “你疯了!”
  骨力裴罗竟然在听到这样的条件后如此惊怒,韦坚并不意外。即便只是一个蕃王,在长安呆得时间久了,也会领教到李林甫的权势之盛。可是,他即便已经和皇甫惟明谈妥了,也不会这样没个契机就自己亲自上。骨力裴罗好歹在天子眼中还有些价值和分量,那么不利用起来就可惜了!
  “大将军,我不和你开玩笑。李林甫祸国殃民,大唐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常常在李家走动,应该能够觉察到,那些附于李林甫门下之人,有几个是真心,而不是被那凶威所逼?但使打开一个突破口,说不定就会有人倒戈!更何况,我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打头阵。我,还有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朔方节度使杜士仪,全都会相继弹劾他。须知中原有句古话,覆巢之下无完卵!”
  骨力裴罗从韦坚口中听到杜士仪的名字,登时不惊反喜。他假作动心一般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我要考虑考虑。”
  “不,没有时间了。”如果换成别的时候,韦坚也许不会在意这样的拖延,但这次的事情太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于是,他摇了摇头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奏疏,直接送到了骨力裴罗面前,“我需要大将军的画押和手印!”
  见四周依稀有不少黑衣卫士现身,骨力裴罗虽知自己有把握挟持韦坚,可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阴沉着脸依照韦坚的意思,画押之后又在奏疏上摁了手印。等到韦坚志得意满地将那奏疏收了回去,他这才口气不善地说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韦坚知道自己的一再逼迫,很可能让骨力裴罗生出反感,少不得紧急补救了一下,又许诺了日后一定会游说天子册封其子磨延啜为可汗,给予回纥各种优待,这才笑容可掬地送了其离开。等到对方一走,他就立刻从塔院的另一边出门,和另外几个随从上马赶回了家。
  而骨力裴罗在和自己的随从会合之后,却是不敢怠慢,在一家熟悉的小酒肆用了一招金蝉脱壳之术后,便易容改服来到平康坊李林甫宅请见。李林甫素来最重视安全问题,因此他被严严实实搜身了一遍后,方才在几个彪形大汉的护持下被带到了李林甫面前。他却也顾不得在乎这些,三下五除二把韦坚之前悄悄会见自己时吐露的消息和盘托出,紧跟着又把韦坚当初第一次接触自己的威逼利诱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即便如此,他仍是隐下了韦坚让他在北门禁军中安插人手之事。
  李林甫自始至终面不改色,直到最后,他方才流露出了微微笑容。对于骨力裴罗曾经被韦坚忽悠过的往事,他并没有太在意,一介蕃将初入京城,斗不过韦坚这样一个权贵很正常,要紧的是骨力裴罗在这次出了事之后能够立刻原原本本告知于他。
  他点了点头后,就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将军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心里有数了。至于你摁了手印签名画押的那份奏疏,不会有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机会。如果真像你说的,杜士仪和王忠嗣也牵涉其中,那么,他们一定过不了这一关!”
  骨力裴罗甚至顾不得自己有足足两份投名状扣在韦坚手中,却对李林甫吐露实情,正是为了如今有可能将杜士仪拉下马来。所以,听到李林甫这样的承诺,他只觉得这两年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最大心事一扫而空。所以,李林甫盛情留他在李宅住一晚上,他也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而等到让从者把骨力裴罗一带下去,李林甫立刻沉声说道:“去,把王鉷、杨慎矜、罗希奭、杨钊,全都给我找来!”
  “可今夜放灯,万一他们正在外头……”
  “就是翻遍长安,也一个都不能少!要不是吉温还没回长安,我也会叫上他。”李林甫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事不宜迟,不能耽误一刻!”
  虽说他早就派人盯着韦坚的一举一动,也侦测到了其和皇甫惟明的会面,但骨力裴罗的这次出首,仍然至关重要!

  ☆、1017.第1017章 快刀斩乱麻

  李林甫的反击,果然来得凌厉而又迅疾无伦。
  通过在天子身边的宦官,李林甫早就知道,皇甫惟明在回京之后几次面圣中,一直都在说自己的坏话,力荐韦坚才德兼备,所以要说两人暗通款曲,天子必定会轻而易举相信。因此,把王鉷等人全数召来之后,他便干脆利落地分派了任务下去。他素来强势惯了,并没有招来任何的反对声音,反而每一个人都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能够把素来得意的韦坚拉下马,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就在次日,御史中丞杨慎矜亲自出马,指斥韦坚身为国戚,竟然在上元之夜和皇甫惟明这样的边帅私下勾连,一通言辞激烈的奏疏就送了上去。高力士在看到奏疏的时候,压根没去想韦坚给自己送过的那些厚礼,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就将其送到了御前。相较于那些厚贿,他更分得清楚轻重,有些无伤大雅的事,他可以帮韦坚隐瞒,可这样在天子眼中简直是大逆不道的事,他就绝不会去愚蠢地遮掩了。
  李隆基为人素来多疑,韦坚在江淮租庸使任上固然政绩斐然,而且让南边的珍货能够源源不断送到自己面前,他是极其高兴,可他从来没有忘记,韦坚是太子李亨的内兄,否则李林甫那明升暗降,把韦坚调为刑部尚书之计,他也不会二话不说就默许了。因此,在看到杨慎矜这一份奏疏后,他登时为之大怒,竟是脱手将其狠狠掷在地上。
  “传令李林甫,让他给我亲自审问此案!”
  听到李隆基竟然将韦坚和皇甫惟明这桩案子交给李林甫,高力士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之后,出口的却只是恭恭敬敬一声答应。韦坚这些年能够如此得圣心,他当然有从中出过力,也是期望此人能够抗衡一下李林甫,免得外头一支独大,可这样不堪一击的结果却着实让人郁闷。当他在内侍监中见到匆匆入宫报信的麦雄,得到杜士仪捎的口信,说是韦坚不但私会皇甫惟明,而且还见了骨力裴罗时,他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愚蠢!无知!既然是为了把李林甫拉下马,又和东宫看上去没有任何关系,派一死士送信边镇未尝不可,非要见面商议,这不是送给人把柄吗?还去勾连蕃将,他究竟是什么脑子!”
  正如高力士所说,李林甫既然得了圣意亲自主理此案,当即便按照事先安排,把手下最通审讯之道的罗希奭派了去。至于王鉷和杨钊,则在杨慎矜之后充当了证人的角色,一口咬定亲眼目睹韦坚和皇甫惟明私会。
  相比武后时的那些酷吏,罗希奭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深知用刑攻心之道。韦坚和皇甫惟明乃是高官大员,他自不会对这两人轻易用刑,却对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心腹从者严刑拷打,最终便把一份让人满意的报告送到了李林甫面前。
  “好,很好!”李林甫看着那一份彼此印证的口供,见杜士仪和王忠嗣的名字赫然都在其中,只是韦坚欲图与其见面却不得机会,他仍然欣悦十分,“陛下多疑,但使知道东宫意图交接节帅,必定怒不可遏!杜士仪,王忠嗣,别以为置身事外就可安然无恙?”
  就在当天傍晚,李林甫便进了兴庆宫,将罗希奭炮制出来的这份供述呈给了天子。正如他所料,李隆基果然勃然大怒,可怒过之后,竟是就沉默不语了起来,久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心急,正要加上两句足可一锤定音的指斥,可抬起头时却对上了李隆基那犀利如刀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便想起了当年那场宫变之后,李隆基召见他时的情形。彼时亦是如此,他甚至都一度感到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因此,当李隆基冷冷问了他一句对于这桩案子的看法时,李林甫便打消了最初牵连杜士仪王忠嗣的意思,只是拿出自己的一贯立场,低头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恕臣直言,韦坚及皇甫惟明暗中勾连,谋立太子为君,罪证确凿!”
  杜士仪当初求为安北大都护时,就曾经对李隆基隐隐指出太子李亨的某些不良用心,而王忠嗣更是常年在外,几年才回长安一次,因此,这口供上涉及的这两个人,李隆基不太相信。此刻听到李林甫只言说太子图谋不轨,他面色稍霁,却是沉声问道:“那杜君礼王忠嗣何如?”
  李林甫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天子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过度扩大化,不如谨慎一些:“既是韦坚图谋勾连,却根本不曾见到杜、王二位节帅,这样的供述自然不足为信,惟愿陛下明察。”
  李隆基用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又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问道:“罗希奭可曾审问过韦坚和皇甫惟明?”
  天子突然问及这个,李林甫不禁打起了精神:“回禀陛下,尚未审问。韦坚毕竟还是刑部尚书,皇甫惟明则官居陇右节度使,此前陛下甚至将河西陇右兵权尽归于他。不得上命,旁人岂敢轻易刑讯大臣?”
  李林甫言下之意,便是若得圣命,罗希奭就能够尽情下手,让韦坚和皇甫惟明见识一番酷吏手段。可是,天子说出的话,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就好。韦坚身为国戚,勾连边镇节帅,力求仕进,确实罪不可恕。然则国之大臣,不可轻辱。”
  直到这种时候,李隆基竟然还一口一个国之大臣,李林甫只觉得胸闷难当。可天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唯有连声答应,等出了兴庆殿之后,他方才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光是从韦坚和皇甫惟明的随从心腹身上,确实能够问出很多东西,但没有这两个涉事者的供述,那就怎么都谈不上铁证如山。天子最初的反应分明是雷霆大怒不会姑息,怎么现在却又变得心软了?
  “陛下不是心软,其一,之前历经三庶之祸,若是再废一次太子,他这圣明之君的脸往哪里搁?”
  晚上,得到消息的杜士仪闲适自如地坐在玉真公主面前,用这种绝对谈不上恭敬的口吻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一旁的固安公主亦是哂然笑道:“阿弟说得不错。而且,当初陛下放任武惠妃病死,却还留了李林甫为相,一则是满意其治政理事之才,二则是留着其制衡东宫。这要是东宫又易主,李林甫未免一支独大了。你刚刚说了其一,其二,这次只不过是韦坚和皇甫惟明两相勾连,和之前的宫变没法比,一下子又牵连大狱,就太兴师动众了!”
  玉真公主对嫡亲兄长的了解,却更胜过杜士仪和固安公主,她轻轻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阿兄的心性深不可测,且看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处分。”
  不数日后,韦坚和皇甫惟明的处分下来时,满朝一片哗然。韦坚的罪名是“干进不已”,说通俗一点就是为了谋求升官不择手段,被贬为缙云太守;而皇甫惟明的罪名就大得多了,离间君臣四个字放在谁身上,那都是少不得一个死字,可结果却是被贬播川太守。没人觉得处分太重,所有人都觉得和这些天四处流传的罪名比起来,这样的处分实在是轻微。
  可这样一来,空缺出来的就不单单是一个刑部尚书,一个陇右节度使。尽管去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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