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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_分节阅读_第573节
小说作者:府天   内容大小:9.83 MB   书页:盛唐风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5-01 16:10:5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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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王阙特勤刚刚去世,那位毗伽可汗重新洗牌分配权力还来不及,顾不上征战。至于契丹可突于,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再加上那位让我时时犹如芒刺在背的王大将军已经死得透了,没有人再会愚蠢到打那种鬼主意。”
  “别太大意了。”尽管王容也觉得现如今应该是杜士仪最顺心的时候,但她还是上前亲手给杜士仪整理了一下幞头和衣领,继而轻声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时时刻刻都要小心。我和儿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好!”
  代州司马司徒晓在前任长史叶惠全在任的时候,因为琐事闹翻了,一直靠边站沾不得半点实权,索性就破罐子破摔纵酒度日,即便换了杜士仪上任,他仍是我行我素。所以,当数日之前,杜士仪召见于他,直截了当地表示在巡行其余五州期间,会由他署理代州都督府时,他只觉得这简直是一个最大的玩笑。可是,杜士仪直接吩咐代州都督府的各处门禁不许放他出去喝酒,每日里又把各种各样的公务直接丢给他去办,一来二去,他就不得不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
  真的让自己这个当摆设的司马署理都督府事务?
  此时此刻,眼看杜士仪由一众护卫以及代州军挑选出来的精锐簇拥着,就此离开了代州都督府,率属官门前相送的司徒晓只觉得脑袋发胀,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太阳穴。这时候,他就只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司马,我手头有几桩要紧公务。”
  “我这儿也有代州下辖两个村请求变动户等的文书……”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司徒晓更加头昏脑涨,直到这时候,他才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这几年酒喝得太多了,以至于脑袋没有平常那么好使。
  而离开代州城,由官道往西南至崞县,再往南就是忻州。尽管忻州的面积很小,人口却相当稠密,紧挨着太原的它并没有什么驻军,因而杜士仪不过走马观花地稍稍巡视,只停留了一天就改道前往岚州,让忻州刺史以下的官员全都松了一口大气。
  论官阶长史还比刺史低一级,可杜士仪是奉旨带河东节度副使衔,判代州都督事,督六州,在代州就杀鸡儆猴让人心惊胆战,如今谁不担心他这巡视也同样是磨刀霍霍?
  忻州刺史如此,岚州刺史也同样是如此,等发现杜士仪最关心的是岢岚军,他就更加紧张了。张说昔日为并州长史兼天兵军节度大使,入朝后又推行让边关那些冗余的将士解甲归田,同时推行募兵。太原以北各军镇几乎就都是募兵而来,优厚的军饷,免一家租庸调等等待遇,也使得一个军卒的名额变得异常值钱,甚至还有私底下买卖军额的。所以,当早就听说杜士仪在忻州只停留一天的岚州刺史署上下官员,听到杜士仪从岚州州治宜芳县启程时表示,打算在岢岚军所在的岚谷县住两日,全都一时暗自叫苦了起来。
  “使君此次是真的打算要清查滥卖军额的事?”
  路上,被杜士仪征辟为巡官的张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不但是他,一旁一路上始终一言不发的旅帅段广真亦是竖起了耳朵。
  “你们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偏裨可以凌将校,士卒可以凌偏裨?”
  此话一出,左右两人全都意外得很。段广真读书很少,当即摇头,而张兴则是在翻遍了脑中经史典籍后,摇了摇头。这时候,杜士仪方才笑了。
  “没听过也很自然,这也许是日后的事了。如今府兵名存实亡,募兵虽好,却也有如此一种最大的弊端。募兵既是从流民客户而来,这些人便不是解甲可为农,上马可为军的府兵,而是真正以打仗为业的军人。战时这些人也许骁勇,但在安定的时候,这些士卒却可能因为军饷、待遇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要求胁迫上头的军官。而只要偏裨之类的军官把这样一股力量掌握在手中,就可以在非常时刻反过来迫压主帅。”

  ☆、651.第651章 以下凌上

  如果说,日本战国是以下克上的年代,那么,在遭遇安史之乱后,盛极一时的大唐在衰败后,也曾经遭遇过一个以下凌上的时代。藩镇割据的同时,节度使被下头的偏裨造了反,最终被狼狈赶走的不在少数,而那些偏裨又被下头的军卒哗变造了反,或死或被逐的例子,也同样不在少数。然而,杜士仪的这番话,对于张兴和段广真来说,却描述得实在是太远了,远得让后者有些难以置信,前者也只能通过多年来读过的书,苦苦设想是否真有可能。
  杜士仪嘴里这么说,心中却并不觉得,如今的大唐军中真的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然而,当他这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岢岚军所在的岚谷县时,他却面对的是一场就在大清早刚刚发生的兵变!
  整整一座岚谷县城,此时此刻已经四门紧闭禁绝人员进出。由于事出突然,部分本来出城办事的百姓来不及回城,就这么堵在了城外。而有一小部分见事机不妙而匆匆逃出县城的人,这会儿也四散在官道四周,也唯有这些人根据所见所闻,提供了不少消息。
  尽管岚州刺史因为杜士仪之请并未随行,但兵曹参军陈嘉却是奉命作为向导的。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他自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眼看着杜士仪吩咐随从将逃出来的人一个个带过来询问的时候,自始至终一直面色镇定,而他听说城中哗变的并不是所有士卒,他又渐渐生出了一丝侥幸。
  万幸的是岢岚军总共只有兵马一千人,不至于出大问题!最好能先把杜士仪请回岚州坐镇,继而再群策群力把这桩事情好好解决!
  把所有的情况汇总到一处后,杜士仪便把包括岚州兵曹参军陈嘉在内的一应随员召集了起来。
  摊开一张寥寥几笔绘制的岚谷县地图之后,他便在县廨上头画了一个圈道:“这是岚谷县廨,现在,从岚谷县令到县丞主簿县尉在内的所有属官,应该全都被软禁在这里。哗变的士卒大概占到整个岢岚军的一半,其中为首的是岢岚军中一个以武艺著称的先锋使乌罗艺。他出身客户,从前在故乡争强斗狠犯了事方才背井离乡,后来在岚州应募投军,打过两次入境的马贼,为上一任岢岚军使赏识,命为先锋使。”
  见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杜士仪停顿了一下斟酌语句,这才继续说道:“而此人和现任岢岚军刘大使不对付,自恃在军中根基雄厚,因而时常抗命,刘大使忍无可忍,就要罢免他,不料他却号召士卒,以军粮掺杂陈米和糠为由,先杀了刘大使,而后又扣押了岚谷县廨的一应属官。”
  听到这次哗变竟然还杀了岢岚军使,刚刚分神过一会儿的陈嘉只觉得眼前一黑,欲哭无泪。如果没闹出人命,这次的哗变兴许还能够好好解决,可现如今既然杀了岢岚军使,而杜士仪所说的那乌罗艺又是那种好勇斗狠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很有可能真的会破釜沉舟,而下头的军卒知道很可能会遭到严刑峻法处置,说不定就脑袋一热跟着破罐子破摔了。
  于是,他立时把心一横,急急忙忙说道:“杜使君,事出紧急,还是先回岚州商议吧!倘若这些叛军知道杜使君就在城外,发兵来击,到那时候再走可就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仿佛是一语成谶,就只听一阵鼓声,众人慌忙起身看去,就只见远处刚刚紧闭的城门一时洞开,紧跟着却是一支军马涌了出来。面对这一幕,陈嘉登时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旋即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人打着河东节度副使的旗号,城头上的守军登高望远,恐怕早就通报进去了,这会儿军马出城决计不是善意。
  若要陈情或是求和乞降,派一人即可,那看上去至少二三百的军伍除了威吓以及别有用心,还有何用?
  而同一时刻,杜士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当机立断地看向段广真道:“段广真,这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你可有胆量结阵迎敌!”
  段广真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杜士仪点了他随行,又让他在镇守西陉关的所有军卒之中挑选了二十余人,余下的尚有来自云州的精锐护卫四五十人,代州都督府的护军三十余人,再加上岚州刺史为了以防万一添的护卫,总计好歹也有一百三四十人。然而,即便岢岚军的兵马不过一千,若真的全部冲杀出来,这一百三四十人便显得微不足道了。更何况,他如何担保其他人一定就会听自己的?眯了眯眼睛的他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之中时,杜士仪又冷冷撂下了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若你有胆量迎敌,自我以下,全都听你分派!”
  最初的短短七个字立时激起了段广真的血气。他立时沉声应道:“遵使君命!”
  这一路上段广真本就充当护卫首领之责,此刻又是非常时刻,杜士仪干脆利落地连自己一起都交给段广真分派了,其余人等纵使有异议的,也不敢摆在脸上或宣诸于口。因而,当那既有骑兵,也有步卒的数百人军伍渐渐接近的时候,这边厢的护卫们已然迅速结阵。
  除却岚州刺史送来的护卫以及段广真随行的二十步卒之外,余下的骑兵都是从云州拨来的精锐护卫,段广真不过一句话,他们就已编成了突击的锥形阵。这些人都是固安公主精挑细选出来,送给杜士仪大半年的,一个个单刃长刀出鞘,竟是在黄昏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岢岚军使刘宇意图谋逆,罪在不赦,已经为我等诛杀,闻听杜长史莅临岚谷县,敢请杜长史入城!”
  听到那个大嗓门如此叫了一声,杜士仪眉头一皱,继而便看向了身旁的张兴。不用他明言,这位他在代州上任以来征辟的第一个巡官便拍马上前,提起嗓门大声喝道:“既说岢岚军刘大使为叛逆,谁人指认,谁人平叛,自当谁人向杜使君陈情!尔等闭门不纳四境百姓,而后又在杜使君莅临之际出兵马佩刀剑相向,是何居心?还不快快下马请罪!”
  若只看张兴这张脸,还以为是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但他一张口就是劈头盖脸的反驳和痛斥,顿时让对面那个大嗓门为之噎住了。好半晌,那声音方才再次响起,但却带出了几分仓皇的决绝。
  “我等奋力诛逆贼,杜使君非但不奖赏我等功劳,反而严词质问,这莫非是要逼反了我们?各位军中兄弟……”
  他这话还没说完,张兴便用更大的嗓门吼了回去:“岢岚军上下儿郎们听着,杜长史有命,无论岢岚军刘大使身死是何内情,只诛首恶,余者不问!你们投军是为了让一家老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是为了被朝廷认作叛臣,跟着欺瞒你们的主官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杜使君仁义天下皆知,立时放下兵器跪地陈情,必然不究前罪!若依旧执迷不悟,那便是给你们自己招祸,给妻儿老小招灾!”
  仿佛是他这声音太过洪亮,话语句句锋利,杜士仪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二三百人的军伍之中出现了少许的骚乱。也不知道是谁率先丢下了兵器,紧跟着就听到叮叮当当各种丢下兵器的声音,但还有一多半人仍然犹豫着没有放下武器。而就在这时刻,他陡然之间又听到了一声厉喝。
  “以下犯上的杀人大罪,你们以为就凭着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赦免?想要后悔,晚了!如果还想自己活命,还想着父母家人活命,那就杀了这狗官!”
  随着这个声音,杜士仪就只见一骑人排众而出,竟提着手中那长枪风驰电掣朝这边冲杀了过来。也许是此人带头的激励作用,军伍之中须臾便有十余骑人呼啸跟上,一个个挥舞着兵器张牙舞爪大叫大嚷,一时颇有威势。而在这些人带领之下,不断有人出列跟上,既有骑兵也有步卒,须臾竟是汇聚了有六七十人。面对这情形,刚刚丢下兵器的不少士卒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杜士仪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喝令,眼神就瞥见了段广真脸上的表情和手中的动作,立刻住了嘴。
  平举佩刀,倏然前指,几乎就是在段广真刀锋直指那一支急袭而来的军马时,他身后的一队步卒突然就动了。
  由于西陉关地处崇山峻岭之中,上下山骑马不便,因而关城之中少有骑兵,十有八九都是步卒。自从杜士仪补上了西陉关的军械之后,这一队步卒竟是换上了北都军器监精制的陌刀。可即便换装未久,陌刀在手的他们竟是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生涩,结阵趋前时步伐队列丝毫未乱,当对上那率先袭来的一骑人时,只见为首的军士陌刀横劈,血光乍现,不过一瞬间,他身前那匹坐骑便断了前腿,一声惨嘶后就将背上的主人直接掀翻了下来。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尽管不过区区二十余人,但随着他们彼此的配合,杀入敌阵竟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刀起刀落,不是马丧便是人亡,一时间,后头无数原本手心捏着一把汗的叛军竟是瞠目结舌。当战场之中仅剩下这一行提着陌刀的步卒傲然挺立时,四周围竟是鸦雀无声,甚至连呼吸声也一时都摒止了。
  直到这一刻,张兴回头看了脸色纹丝不动的段广真一眼,面上闪现出了一丝敬服,随即这才猛然间迸出了又一声大喝:“降!”

  ☆、652.第652章 平定

  一场本以为会捅了天闯下弥天大祸的兵灾,须臾间便犹如闹剧似的收了场。
  岚谷县廨中,劫后余生的县令卢川以及属官们仍然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大堂上平日里只有县令方才能坐的主位上,如今却被一个不但三十的青年占据,可每一个人都屏气息声,只有目光不停地在他们对面那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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