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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_分节阅读_第461节
小说作者:府天   内容大小:9.83 MB   书页:盛唐风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5-01 16:10:5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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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晚上刺史署欢宴过后,杜侍御和雅州卢都督之子卢四郎遇到了刺客。”
  张丰因为袁盛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而一时又气又恼,待听得最后一句话时,他先是更加惊怒,待要抢白时,却陡然体味到了其中深意。倘若不是刺客落网吐露了什么,即便袁盛身为苏州刺史,又怎么会贸贸然夤夜把他给召了来?
  “袁使君这是在怀疑我?”
  见张丰须臾面色沉静了下来,杜士仪便欠了欠身示意袁盛把问话的事情交给自己,这才接过了话头道:“张郎君还请稍安勿躁。今夜饮宴,原本宾主尽欢,因而就连刺史署的吏员杂役卫士也有不少喝多了,所以我出来遇到刺客,并没有多少人知情。侥幸躲过一劫后,两个刺客都已经落网,据他们所供称,是张氏中人买通他们所为,但我却是决计不相信的。吴郡张氏从汉末到隋唐,一直人才辈出声名卓著,岂会因一时意气行此不义之举?”
  张丰的傲气是出自家族底蕴,也是出自自己明经及第,三任期满,考评全都在中等以上的自信,更是出自士族和寒门的分际。从魏晋开始,江南士大夫之中渐有品茗的习惯,尽管只是茗粥,但更多的是出自山茶野珍,如今却要出自田间地头,为寻常百姓崇尚风靡,这等于变相把风雅的习俗平民化。此时此刻杜士仪言语中对张氏颇有敬意,而且直接否定了刺客出自张氏支使,他终于面色稍霁。
  “杜侍御既是如此说,缘何还要请我来此?”
  “今日两个刺客,箭术极准,相形之下身手稍逊,绝非寻常之辈。吴地人物,应该无人能比张郎君更加了解,而且我更想知道,张氏可有什么仇敌,会做出此等混淆视听之举?”
  “原来如此。”
  张丰蹙了蹙眉,不得不承认杜士仪这种思路兴许是对的。刺客一口咬定是张氏支使所为,要不就是杜士仪的仇家故意扰乱视线,要不就是张氏的仇家。而正如杜士仪所说,箭术极准的人……那一刻,他的脸色登时一变,尽管瞬息功夫就已经遮掩了起来,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杜士仪一直在紧紧盯着自己,恐怕不会遗漏他刚刚的疏失,不禁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
  “张郎君似乎是若有所得,怎样,回忆得如何?”见张丰沉默片刻,没有开腔,杜士仪便索性站起身来,直接走到了这位傲气十足张氏公子的面前,“张郎君,此事我虽则吩咐不许声张,但要知道当时看见的刺史署中人足有好几个,人多嘴杂,即便有袁使君再次下了禁令,亦是难以维持多久。莫非张郎君是希望外间口耳相传,说是吴郡张氏因为不肯种茶,对朝廷钦使痛下杀手?”
  “这……”
  被杜士仪这一句接一句话给堵得喉咙口心口全都噎得慌,张丰不禁越发着恼。可是,他也明白即使父亲根基深厚,在朝为官多年,如今又身在高位,可这样的事情曝出去难免会被政敌找到口实。
  因而,哪怕再不情愿扬家仇,他仍是不得不低声说道:“张氏得罪人固然是有,但并无世仇,平素也有分寸,应不至于如此不死不休。倒是两三个月前,曾有关中豪族子弟迁居苏州,因争地和张氏佃户颇有纷争,一度大打出手,我亲自去处置的时候对方还不肯罢休,于是一度两家对峙,十数日方才消停。后来听说那人出行惊马,摔得几乎不能起身,却是因为我一从弟与其争道所致。但坐骑是他自己鞭笞所惊,所以我吩咐人后来赔了些汤药费就不了了之。”
  这简直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典型了!
  杜士仪暗叹一声,而袁盛则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这两个刺客是那人所派?可有证据否?”
  “只是猜测,哪里有证据!”张丰老大不高兴地轻哼一声,这才气恼地说道,“还是此前争地的时候他炫耀自家关陇士族,代代皆有高官,更有姑姑为宫中贵人,讥嘲我张氏偏居一隅,不知道两京之大,甚至还炫耀自家部曲精良,能够百步穿杨。”
  这话杜士仪越听心里越是犯嘀咕,因为他难以抑制地想到了一个几乎被他淡忘了的人物。很快,袁盛代替张丰说出了那个姓氏。
  “可是那个河东柳氏公子?”
  关中郡姓,韦、裴、柳、薛、杨、杜,说是不分上下,彼此之间还是一直在较着劲。而且,关中郡姓在朝中占据着高官显宦中最主要的一部分,家家都有众多显赫人物。相形之下,吴中四姓中,朱氏已经渐渐式微,其余三族纵使有人拜相,也有高官在朝,终究难以望其项背。所以,张丰一想起对方当时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想起今天晚上险些背了黑锅,他就恼火地说道:“没错,便是柳齐物之子柳惜明!”
  尽管说出了那个名字,但张丰想了想,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因此愤恨派人行刺,那柳氏子应不会这般愚蠢吧?”
  原来这家伙还没吃够教训!怪不得他就只觉得这手段着实是似曾相识!愚蠢到每次都想一箭双雕,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伎俩!
  杜士仪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就对有些莫名奇妙地皱起眉头的张丰说道:“张九郎应该知道这位柳郎君的住处吧?明日可否带我前往一游?说起来,都是关中士族,我既然知道他身在苏州,也应该去看看他才是。”
  “这……杜侍御既是想去,我引路就是。”
  也许是因为杜士仪轻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张丰对其的观感不知不觉扭转了一些,心中暗想这位京兆杜十九郎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倒是袁盛对于杜士仪轻轻放过张氏有些讶异,等到张丰承诺绝不声张,约定好明日一早祭祖之后就过来,先行告辞离去时,他便忍不住问道:“杜郎君真的信这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张九郎的傲气固然会让人不舒服,可我总觉得他不应是如此偏激之人。倒是今天晚上,我打算在袁使君这儿叨扰一个晚上,我派个人回去知会一下裴御史,明日便先和张九郎去会一会那位柳公子。”
  袁盛自然是满口答应:“好好,只不过这一夜也没剩两个时辰了,却是我一时疏忽,连累你险些遭了大劫,除夕还要在外奔波!”
  “哪里,原是别人丧心病狂,怎能怪罪袁使君?”杜士仪欠身坐下,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等到辞旧迎新之日,这晦气自然而然就没了!”

  ☆、499.第499章 以直报怨

  除夕祭祖在江南远比在北地更加郑重,因而,当张丰过来和杜士仪会合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巳正过后了。昨晚一夜未归,杜士仪让人给裴宁捎了个信,说是他和卢聪有事要和刺史袁盛商议,而袁盛也勒令上下不许泄露半点风声,早上却以有巨盗出没为由,封锁了四面城门,严加盘查。故而张丰带着杜士仪出城的时候,发现有好些人在城门口嚷嚷抱怨,显然年三十闹了这一出让很多人怨声载道。
  卢聪平生第一次面对那样凶险的场面,早起就有些头晕发热,杜士仪便把人留在了刺史署内。然而,生怕再次出事,袁盛把自己身边江左袁氏的最精干护卫全都派给了杜士仪,就连张丰也在昨晚上出刺史署时有意留心了一下墙上地上的痕迹,心悸之余,又愤怒于竟敢有人算计自己,故而在张氏的部曲中精心挑选了二十余人随扈。再加上杜士仪自己的精干部曲,这一行竟是足足将近四十人,疾驰在大路上只见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张丰自己平日出行从不用这么大排场,在一处三岔道口驻足时,他终于忍不住对身侧的杜士仪问道:“杜十九郎长居关中,可认识这柳氏子?”
  “当然认识。”杜士仪毫不遮掩地点了点头,却又反问道,“张郎君也是在朝为官的,是否听说过我当年赶考京兆府试时所遇到的那桩奇事?”
  张丰比杜士仪还早三年明经及第,而后一度在外为官,开元十年回朝,当了两年监察御史就因屡屡上书指摘时政弊病而暂时卸职回乡。即便如此,对于当年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劫杀案,他还是听说过的,只是不明白杜士仪缘何此刻提起。
  微微皱了皱眉后,他就点了点头道:“听说过,仿佛是杜侍御从东都回长安的路上,被左羽林卫中的奸人劫杀?据称还查出,当年杜侍御家中老宅被焚,亦是这拨人所为。”
  那以讹传讹的所谓缘由,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杜士仪哂然一笑,见左右随从都自然而然散开一段距离,他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公堂之上,总难免为尊者讳。先父先母去世极早,而我叔父又多年在外为官,祖屋被焚时,我尚且年少,谁会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不过是有人为了让事情听上去顺理成章,故而方才把早年那场失火的事故栽在这些凶手身上而已。凶手背后尚有人支使,但既然他们都认了死了,自然也就不能再追究下去。”
  张丰之所以在御史台呆不下去,便是因为那会儿是在如今的御史大夫崔隐甫上任之前,御史台一副乱象,从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到侍御史,人人都是随意抓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后台,而他因为太敢言,就连父亲张齐丘这样的高官都护不住他。即便如今暂时赋闲在家,他一听到杜士仪这番话语,亦是不由得勃然色变,怒道:“竟有这样的事!听杜侍御这般口气,莫非知道是谁支使?倘若如此,缘何又不继续追究?”
  之前在陆宅遇到特意登门只为了传达那么一句话的张丰之后,陆偃固然无可奈何地连连叹息,而等到顾佑知道之后,却也不免亲自登门来见,对杜士仪解说吴郡张氏九郎从小耿直,有时候耿直到好心办坏事,甚至让乡党为之侧目。而因为张丰那性情,亲友之间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张齐丘身为父亲都不能制约。也正因为如此,张丰待下又较为严苛,远不及陆偃的名声无暇。
  尽管陆偃张丰对顾氏多有不齿,但顾佑却实事求是,并未指斥两人任何不是。
  所以,杜士仪先前的话便是针对张丰的直字下手,听对方果不其然直斥他应该深究到底,他便笑道:“张郎君以为我不想把幕后主使揪出来?京兆府夜审之时,从已故楚国公姜皎、霍国公王毛仲、已经死了的王庶人之兄王守一,再加上我之族叔祖朱坡京兆公齐聚,这才总算是压下了京兆府的那位司法参军事,把案子继续查了下去。而拷讯之时死了一个左羽林卫的队正,其余凶手全然不知情,你要如何追查?”
  “这……”
  “当然,幕后主使也不是完全没露出端倪。宫中柳婕妤之侄,也就是睦州刺史柳使君之子柳惜明与我有隙,此前又和另一个和我有隙的羽林卫高官之子走得近,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是没想到他被逐出京城这么多年,竟然还敢故技重施!”
  直到这时候,张丰方才一下子恍然大悟,明白了杜士仪为何因为自己区区一番陈述,便让自己引路找到了这里来。尽管他并不知道柳惜明身为关中豪族子弟,却被逐出京城的缘由,但由杜士仪的话可知,总与前事脱不开干系。个中情由若是杜士仪不说,他也无从得知,兴许还会因此觉得自己有所亏欠,可如今杜士仪对他挑明了,也就不能借着这次遇刺的事要挟他什么,从这一点来说,这位新任的殿中侍御史算得上是光明磊落了!
  “若真的是此人,那此人端的是居心叵测,罪该万死!”从口中迸出了这么一句话后,接下来这一路上,张丰便面露踌躇,再未开口。
  河东柳氏不比蜀郡四大家那般,出蜀之后便只余财力,再无声势,即便是在这江左之地,打着姑姑和父亲的旗号,也足够柳惜明置办下丰田美宅。柳氏这座别院位于寒山寺之西,周遭千余亩良田都被他一并买下。别院后是一条发源自山泉,从山上潺潺流淌下来的小溪,清可见底,前任主人将其引入别院中建池蓄水,然后又造了假山,精心设计了亭台楼阁,恰是小巧精致的吴地风格。易主之后,整座别院也并未经过几分改动。
  而来到这座别院前,让人通报之后,张丰便突然开口说道:“这座别院,本是贞观年间朱学士的别业。”
  朱张顾陆,吴中四姓,尽管盛衰不同,但毕竟曾近同气连枝,彼此联姻,此话说出口时,张丰的脸上便露出了深深的惋惜:“朱学士精通《春秋左氏传》,深为太宗陛下敬礼,纵出使高丽百济纳美女为内宠,太宗陛下也并不怪罪。奈何此后朝中变故连连,朱学士后裔又不擅长为官,久而久之就败落了。朱氏其他各支也没多少出色人才,以至于这么一座朱学士当年辞疾归乡自娱自乐的别院,也落在了外人手中!”
  杜士仪对于吴中人物的了解,只限于如今这些有名的,对于朱子奢这样从前的人物知之甚少,但见张丰叹息连连,他心中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大师兄最喜爱的李峤那首汾阴行。不过,这种沧海桑田之叹只在他心中存留了片刻,就在听到迎出来的人一句生硬的回绝时无影无踪。
  “我家郎君正在养病,不见外客!”
  “我和柳郎君曾有同门之谊,又有同乡之情,他若是知道我来,必定倒履相迎,怎会辞以不见外客?”杜士仪倏然前行一步,见那回绝自己的部曲脸色微变,他心中越发断定昨夜遇刺之事和柳惜明脱不开干系,当即哂然笑道,“再者,听说柳郎君之前从马背跌落受伤,我虽不才,却略通医术,也可以为柳郎君好好看看。张郎君身为吴郡张氏子弟,为了从弟之失上门探望,更是礼到人到,莫非你想要人笑河东柳氏不知礼?”
  要说大帽子扣人,朝中都少有人比杜士仪更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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