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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_分节阅读_第367节
小说作者:府天   内容大小:9.83 MB   书页:盛唐风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5-01 16:10:56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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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摇头道:“不必忙了,进了里坊之后你直接送她们回家就是,难不成里坊中的武侯还会不认识县廨?”
  “那就多谢杜明府了!”队正也不再客气,指引杜士仪又前行不远进了坊门,等过了大十字街路口,他在一户门庭看上去朴实无华的民宅门口停了下来,继而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占地颇广的建筑,对杜士仪说道:“那就是成都县廨,恕我不送了。”
  杜士仪见这队正从窈娘手中又接过了玉奴,随即砰砰砰地敲响了门,随着大门咿呀一开,探出来的一个脑袋对几人一瞧,当即发出了一声又惊又喜的嚷嚷:“小娘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啊,原来是钊郎君你把人送回来了,快进来,刚刚一时不见人,家里上下都快急得去报官了……”
  本来只是瞧个热闹而驻足片刻,杜士仪正要就此从门前走过去,却不妨那玉奴突然冲着自己摆了摆小手,用稚嫩的声音叫道:“谢谢叔叔。”
  这突兀的一声顿时让杜士仪为之一愣。然而,对于这个年纪骤然上升到叔叔这个级别,他着实为之一愣。可面对小丫头那明澈的眼神,想了想便一本正经地说道:“下次若是思念你阿爷,不要再随便乱跑,可以到成都县廨找我送信去蜀州。”
  杜士仪说完这话便笑着拨马往县廨的方向去了。这时候,队正见那开门的家人有些讶异地盯着过去的一行人,这才轻声解释道:“这是新任成都令杜明府一行人,刚刚玉奴在大街上,险些就冲撞了这位杜明府,幸好他根本没在意……不过,还真的是和传闻中一样年轻,似乎只比我大一丁点……”
  而这么一桩突如其来的小事,杜士仪本并没有在意,可快要到成都县廨的时候,身后的李白却突然开了口,这竟是要就此告辞。想到对方和吴指南本是到成都游历,一无功名二无出身,此刻跟到县廨中去自有不便之处,他便笑着问了两人要投宿的旅舍,这才爽朗地说道:“等我履新之后,到时候你们尽管来县廨见我。若有其他事也尽管直说,一路相伴也是有缘,暂且就此别过!”
  李白和吴指南笑着拱手告辞之后,等原路返回路过刚刚那处民居,吴指南方才突然开口说道:“刚刚那队正执意送来时,我还觉得他真会钻营,非得巴结奉承送到县廨,可后来发觉他为了自己险些走失的堂妹,竟是宁可丢下杜郎君先把人送回家,这才心有改观。对了,那玉奴小归小,却是美人坯子,不知道她父亲在蜀州当什么官,再说了,杜郎君这么名声赫赫的人,竟然还会去逗这么四五岁大的孩子!”
  “杜十九郎果然是有意思的人。”李白眉头一挑,继而便轻轻舒了一口气,“能遇到他这样的人,也算是出蜀之前难得的缘分!好了吴六,废话少说,先去旅舍住下,等游完成都,我们就去峨眉山,然后舟行东下去渝州。到时候再顺着大江去江陵。你不是常说要仗剑游历天下,这次可是时候了!”
  “啊,你不打算找杜十九郎举荐……”
  “他在长安本是天子近臣,如今却远来巴蜀,境遇如何不问自知。他既然不以居官为傲,而是礼待我们,我们又何必去让他为难?绵州赵使君虽未必是了不得的人物,可终究是一州刺史,而杜十九郎只是成都县令,日后万一有打交道的时候,岂不是给人平添难处?”
  “那也不去拜谒一下现任益州长史张使君?”
  “听说谒见者几乎没有能见到那位张使君的。也难怪,他当初连杜十九郎都容不下,更何况你我。天下之大,还怕没有我们一抒抱负之处?”
  成都县廨上下早就知道杜士仪要来上任的消息。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新任明府,县中属官自然是心情各异。成都乃是次赤的幾县,除却县令这一县之宰之外,尚有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县尉两人,书吏若干。
  既然县尉远不如万年县那样足有六个,每人分掌一曹,这成都县廨的两个县尉就是一个司户尉,一个捕贼尉,一个管兵曹、刑曹、仓曹,一个管户曹、功曹、田曹,至于县丞和主簿,作为二把手和三把手,反而不怎么经管特别具体的事务。
  此时此刻,当他们闻讯到前头来迎接杜士仪的时候,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么个年轻的上司,仍然有人觉得心里不适应。而县丞于陵则最是油滑的人,一愣之后便打叠了一连串的恭维逢迎,又笑容可掬地当先请杜士仪入内。至于其他三人,也不可能总是这么愣着,须臾就回过神跟了进来,参见了上官之后便一一报名。
  益州成都虽距离长安这座京城颇有些遥远,但因为素来清净富饶,因而到此当官的外地官员很不少。成都县廨这几个属官当中,只有县尉王铭来自洛阳,另一个县尉武志明则来自剑州,县丞于陵则是江南杭州人,主簿桂无咎是江南西道岳州人,加上杜士仪,五个人竟是几乎囊括天南地北。而等到分了主从之后,刚刚最最殷勤的于陵则便小心翼翼地说道:“明府既是新上任,不日也该去益州大都督府拜见一下张使君。”
  司户尉王铭特意观察了一下杜士仪的表情,这才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便是半年前刚刚由幽州刺史任上,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的张使君!”
  不就是张嘉贞吗?
  杜士仪哂然一笑,暗想这些家伙莫非还以为自己千里迢迢到成都上任,竟然会不知道这同在一座城内的另一座衙门里,还有自己的死对头张嘉贞?
  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一职看似尊崇,但不比并州大都督府长史还握有北部的兵权,向来是下台的宰相暂时过渡的职位,便如同此前的苏颋一样。看似李隆基对张嘉贞还是念有一定旧情,将其从冬季最冷的幽州迁到了四季气候适宜的益州,可幽州刺史还要用兵应对北边的外敌,可益州长史虽领剑南道支度营田、松、当、姚、巂州防御处置兵马经略使,可用兵却都是对戎蛮!总算张嘉贞还领着一个户部尚书兼判都督事,因而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出将入相的典型了。
  当然,从宰相贬到一方封疆大吏,张嘉贞必然不会高兴就是!别说他此前入朝时还和张说当众打了一架,就是没有此事,只凭王皇后被废,王守一赐死,张嘉贞受牵连再次左迁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了,明日便去拜见张使君。”
  见王铭仿佛因为自己的淡然若定而有些失望,其他三人则是面色如常,杜士仪便又笑着说道:“我初来乍到,一应还是按照从前旧例行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却也不急在这一时!

  ☆、399.第399章 仇人不见,今非昔比

  和并州大都督府一样,益州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之职素来都是皇族遥领,并不上任,因而长史便形同于大都督府的最高长官。兼且益州是剑南道的首府,位置异常重要,益州长史凌驾于诸州刺史之上,唯一缺少的也就是真正的管辖权。于是成都城内这座大都督府自营造以来年年修缮,百多年间前后经过四五次大修扩修,几乎占去了西城明俭坊将近一半的土地。而门前守卒林立,朱门铜环石狮子,看上去大有气势。
  当杜士仪带着从者在门前一跃下马之际,却发现这么一座可称得上是益州乃至于剑南道最重要的官廨,眼下却是冷冷清清,很少有进出的属官和吏员,也不见别的官廨那样谒者如云。而看到他这位来客,门前一个守卒迎上前之后便施礼说道:“张使君吩咐,非公务不会外客,敢问这位郎君所来何为!”
  “下官成都令杜士仪,上任伊始,前来拜会张使君。”
  此话一出,门前几个守卒顿时全都看了过来。尽管杜士仪和张嘉贞之间的私人恩怨兴许并不为大众所知,可成都令换人的事,而且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杜三头,这成都地界上至富家大户,下至平民百姓,大多数人都听说了。
  这会儿有人打量杜士仪形状,有人彼此窃窃私语,而那迎上前来的守卒却不禁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不是某不为明公通报,实在是张使君规矩大制度严,不喜欢下官拜谒,就连前时各州使君前来……”
  杜士仪又不是真想见张嘉贞,只是不想落人口实,说是自己履新之际竟然不去拜见同在本地的上司。于是见那守卒吞吞吐吐不敢继续往下说,他便从善如流地说道:“既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了。到时候你只要对张使君从者禀报一声,说是我来过即可。你们职责所在,也辛苦了。”
  这一句辛苦了顿时让几个守卒心中暖洋洋的。这来来往往的官员多,大人物也多,不颐指气使就不错了,哪能够得人和颜悦色慰问一声?于是,刚刚那迎候杜士仪的年轻守卒诚惶诚恐连道不敢,等送了杜士仪出去几步,他眼望着人上马带了随从离去,这才转身回到门前,却是满脸殷羡地对同伴说道:“杜明府一点儿也不倨傲,之前那些担心他初来乍到便急功近利的,简直是白操心!”
  “谁知道呢……不过确实真和气。”
  “只望张使君也知道我们辛苦就好。这大半年所有谒见者几乎全都挡驾,咱们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听说有人都说我们是益州大都督府的门神了。”
  “你们在议论什么!”
  几个守卒一时难以抑制众说纷纭的时候,突然只听得背后传来了一声疾喝。回头见是张嘉贞身边的一个心腹从者张允,他们慌忙闭嘴再不敢言。可刚刚张允已经听到了这些人议论张嘉贞吩咐挡驾所有谒见者的事,此刻登时面色阴沉:“竟敢在背后非议张使君,尔等好大的胆子!”
  尽管已经罢相左迁,但张嘉贞显然并没有被一贬到底。也正因为如此,他更痛恨被人轻视小瞧,于是,他对于那些到益州公干时来见自己的刺史一概都相当冷淡,而忖度其他谒见者不是求官求名,就是求关说人情,他更是完全不见,所以张允等从者自然明白主人的微妙心思。
  此刻他这声色俱厉一喝,果然就有人受不得这逼问,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大兄,真的不是我等贸然背后非议。是刚刚杜明府前来拜谒,因为张使君吩咐过非要紧公务来见的益州官员一概挡驾,所以我等就让他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张允便急忙问道:“哪个杜明府?是新任成都令杜十九郎?”
  “正是。”
  这时候,张允顿时气得倒仰。自从罢相之后,张嘉贞就一直怏怏不乐,之前听说杜士仪从左拾遗出为成都令,还为此大笑了三声,显见心中痛快。如今杜士仪上任伊始来拜见上官,正好让张嘉贞一出心头之气,可谁曾想竟被这些愚蠢的家伙给把人赶走了!事到如今,难不成他还能去追了杜士仪回来?
  “饭桶!”
  撂下这句话之后,他就恼火地转身便走,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众人是个什么表情。等到见了张嘉贞,他小心翼翼提到了刚刚杜士仪前来拜见,结果却被挡驾的消息,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嘉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多少怒气,而是淡淡地说:“以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除非他杜十九有什么要紧的公务事求见,否则我却也犯不着在他面前抖上官的威风!”
  王守一的死讯他是前一阵子就收到了,而就在今天,他得知了废后王氏郁郁而终的消息。一想到曾经与天子伉俪情深的王皇后就这么死于非命,而烜赫一时的国舅王守一不但赐死,家产更是被查抄出了不下百万贯,一时长安上下还有百姓拍手称快,他就心里堵得慌。
  他和王守一的关系不是秘密,张说又是睚眦必报的人,焉知不会借此让他进一步被贬?想当初姚崇排挤张说时,用得可就是一贬再贬这一招,所幸张说比刘幽求韧性足,竟是挺住了!
  张允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嘉贞的不安,忍不住开口叫道:“使君……”
  “什么都不用说!”张嘉贞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背手说道,“我可不是那等遭挫之后便只会忧愤的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将,就算这一关难过,将来圣人迟早都还会记得我张嘉贞,我须不是那等无能之辈!年初回朝之际,我还捶得张说落荒而逃,这次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杜士仪当然不知道,张嘉贞没有居高临下见自己,最大的缘由便是因为这位旧日宰相生出了自危之心,根本顾不上他。
  而他从益州大都督府好端端地回来了,由于从者都得了吩咐,并不隐瞒吃了个闭门羹之事,因而县廨上下的属官自是心情各异。既是初来乍到,已经吩咐了一切从旧例,杜士仪便表现得悠闲自在,去拜见张嘉贞不果的这天下午,他就命人执帖去了李白和吴指南投宿的旅舍,得知两人去了张仪楼,他便索性带人找了过去。
  锦城名胜,东有散花楼,西有张仪楼,尽管杜士仪带的都是家中随从,没有到过蜀中的人,但随便拦一个路人一问,他便立时知道了,这所谓的张仪楼,便在成都西门。
  相传此地乃是当年秦灭蜀国,而后张仪筑城时,用来定方位的地方,后来此地便建起了这座张仪楼作为西门城楼。因楼高百尺,因而又得名曰百尺楼。这座百尺张仪楼重檐飞字,巍峨壮丽,尽管邻近城门重地,但如今太平盛世,每日上午下午各有一个半时辰,容百姓登楼观赏。
  说是百姓,但多数都是有闲情逸致的读书人。这会儿杜士仪带着两个从者一上去,就发现四下里最多的便是一身白衫的士子,此外便是三两衣着华丽的富商大贾,竟是借着这宝地谈生意的。他转了一小半,就找到了李白和吴指南,可见他们那边仿佛还有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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