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两年就死了,至于沧州班儿少了这两个台柱,就倒了。”
张铭一听,原来是一段难言对错的苦情,默了几秒,问道:“我看台上的小牡丹不过二十,这是多少年前的事儿?”
“十年前吧。沧州班儿倒台时,小牡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姐姐死后她混在歌姬坊里,自然也没出路了。”
却说琳娘那边,她被人引着随意寻了间暖阁儿坐下,桌上诸位妇人她都不识,又是最年轻的一个,就显得鹤立鸡群了。
不过张铭一早就告诉过她大概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让她只报家门,不和人多交谈,好好吃东西,要是有没见过的又看着喜欢的东西就多看几眼记下来,往后他们也一件一件的买回家,要是又见到上回那十一姨太,也别多搭理。总之,平平安安的就好。
琳娘秉持着张铭的嘱咐,低头吃菜,席间妇人叽叽喳喳,她没人陪伴,一不小心就吃多了些,她往常食量小,这下吃撑了,就想着到外面走几步。
金显家的水池子修的好看,高出他本人十倍,四周还垒着假山,琳娘沿着假山一路走,不小心走岔了一条道,就见到了一个穿着深红裙子的女人,立在水池边上的一个小石礅上,摇摇晃晃,要跳不跳的。
琳娘心下一惊,细细辨认那人面庞,正是上回邀自己做裙子的十一姨太。她脸色白的像个假人,面上似笑非笑,犹如鬼魅,琳娘看着害怕,细细一想,猜测她大概是癔症更重了。她犹豫再三,想听张铭的话不去搭理她,又怕这人真跳下去,她却袖手旁观,实在于心不忍。就慢慢的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十一姨太,你在这儿,做什么?”
只见十一姨太浑身一颤,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半翻着,死死瞪了琳娘两眼,突然露出了个笑。
“是你呀……我正要找你呢。”
琳娘见她答话,就回道:“你找我做什么?你先下来,咱们去那边亮些的地方说。”
“你看我的裙子,老爷连看都不看一眼,是你教我做的。”
琳娘见她面上狰狞,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看到你相公了……”她面上飘渺,“他也穿着白衣服,真好看啊。”
不知何时,这十一姨太已经从那石墩上走了下来,并一步步朝琳娘走了过来。琳娘想要转身逃走,就被她一把抓住了双手,拖到了水池边。
琳娘勉力挣扎,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和十一姨太一道摔下了水池。
水池上只轻轻的响了噗通一声,水花溅了三层,就隐了下去。
不远处的假山里走出了一个丫鬟,她吓的花容失色,匆匆忙忙跑去了正院。
正院里面,大夫人正和诸位乡绅夫人品尝金家自创菜肴“珍珠蒸豆腐”,突然间房门被人推开,刮进一阵凉风,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
“大夫人,暖阁那有人落水里了!”
大夫人的筷子一顿,“是哪个院子里的?”
前来报告的丫鬟顿了顿,细声道:“大夫人饶命,一个是十一姨太,另一个不是咱们家的,是男客那边的家眷,一位姓张人家的。”
大夫人立刻丢了手里筷子,五指攥到一块儿,嘴里恨道:“你是蠢的么?快带人去把人捞起来!”
张铭听了一通八卦,眼见得窗外繁星低垂,身上更是凉意习习,就知道今夜这临水宴要告一段落了。
他想着要早些离席,刚要起身往金显那里告辞,并托人将琳娘从这家后院唤出来,好一道回家,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是金显家的一个管事,一脸焦急,他身后还跟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张铭心下一突,问道:“何事?”
那管事一脸尴尬,急道:“张公子快跟我走一趟吧,尊夫人在后院水池边落水了!”
☆、第43章 睡醒
张铭不太记得那天晚上是什么情形了。
等他赶到琳娘落水的那处,才知道她已经被人捞起来了,正躺在金家的客房里,面色青白,气息全无。他当时顾不得着急或是发火,而是拼命回忆溺水急救的方法,一样一样的试了个遍,直到琳娘咳出了一大口池水,微微回复了些气息,才放下心来,红着眼睛替她里里外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也不和人寒暄道别,就抱着她回家去了。
当夜琳娘就发起了高烧,请了医生来看,都说肺里呛进了水,又在水里浸了那么长时间,引发了伤寒,眼下天凉,只能用些补汤,其余只能看天命,药石罔效了。
张铭听到那句药石罔效,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才断了。
他以前总觉得求神拜佛没用,万事需求己,什么都可以慢慢来,这回才终于觉得前路一片漆黑。即便他看着琳娘恨不能以身代之,事实却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什么“欲以身代之、欲以身亲其役”,都只是空话罢了。
醒着的人所能做的,只有茫然等待。
只是这样无助的滋味,他再也不要尝了。
秦游来看过张铭一回,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半点不似往日的爽快样,他看张铭一脸呆样,本以为张铭兴许无心搭理自己,就要告辞,却被拦下了。
“我这几日虽然心急如焚,另一半脑子却想着当日的事情。你这人不屑与金显为伍,却还是着了他的道,对吧?”
秦游大惊,“你怎么知道?”说着,他又悻悻的回了句:“我当日喝多了,才做下了蠢事,又无可商议之人,才来找你。”
张铭瞥了他一眼,不想再同他客气,就直截了当的说了起来。
“美人计这样的计策果然屡试不爽。”
“若是你自己纳娶的,别人至多说你年少风流,你自认为的对手送上门来的,算什么呢?”
说罢,张铭就见秦游变了脸色,他顿了顿,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你无妻子陪伴,兴许觉得这样也无妨吧。
秦游放下了送来的补品,默默的走了,张铭无心再管他,回到自己房里照看琳娘。
琳娘做了个梦。
梦见她家相公不知为什么哭了,还不让自己瞧见,偷偷摸摸的擦眼泪,跟往常一比,真是可爱的紧。
至于她自己,只觉得浮浮沉沉,像是泡在热水里,舒服的很。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人拽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冰凉的池水,就没了意识,现在睡饱了,该醒了。
她慢慢睁开了双眼。
呼吸之间都似扯得胸口剧痛,喉咙里更是干的冒烟儿,眼睛酸涩迷蒙,勉力睁开,环顾了四周,见是自己家,不是阴曹地府,她放下心来,想张开嘴说话,实在哑的过了,连嘶嘶声都发不出。
张铭正背对着她,在铜脸盆里搓洗毛巾,他不知在哪寻到了冰块,用毛巾包了,扎成一个小袋子,走到床边坐下,要往琳娘额上敷,就见到一双微微浮肿的大眼睛乌溜溜的盯着自己。她伸出一只手,指指自己喉咙,露出了个腼腆的笑。
张铭自己穿过一回,不免多个心眼,傻乎乎的问了句:“你是琳娘?”见她面上露出疑惑,知道自己犯傻了,又问道:“我头一回买东西送你戴的,是哪个?”
琳娘忍不住想笑他傻,嗓子却疼的厉害,只能咳了两声,连忙指了指自己手上戴着的紫琉璃镯子。
张铭终于放下心来,想将她抱到怀里好好亲一亲,又无从下手,一时间局促不安,像个大孩子一样从床头踱到床尾。他灵光一显,知道她大概渴的狠了,急急忙忙倒了一杯茶,想将她扶着坐起来,又怕她着凉。他将杯子里的茶往自己嘴唇上沾了沾,又觉得凉了些,尴尬道:“这个冷了,我去烧点热水给你喝。”
琳娘实在渴的厉害,摇了摇头,指指杯子又指指自己,意思就这样喝也行。张铭一时陷入两难,最后自己喝了一大口,说道:“我喂你喝,别嫌弃我。”
说完,他含了一口水,对着琳娘嘴唇渡了过去。
琳娘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嘴里就尝到了微苦的茶水,不过她嘴里干的厉害,反而觉得甘甜可口,不由自主伸了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张铭看她一脸自然,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就道:“还要吗?”
琳娘确实没喝够,就连忙点了点头。她遭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连日里发着低烧,先前被张铭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圈肉全减了回去,一张脸像颗倒置的瓜子,反倒脱去了满脸稚气,显出些病美人的仪态来。张铭看她瘦削成这样,心里酸涩,专心喂起水来。
慢慢喝了小半碗水,琳娘才感觉喉咙里好了点,才说起话来。
“好了,我喝够了。”
张铭见她能说话,就替她把被子四角塞好,问起详细来:“身上感觉怎么样?出汗了吗?”
“出汗了,就是感觉没什么力气。”
张铭听她说出汗了就略有些放下,笑了笑道:“你躺了多时了,没力气也是正常,有什么想吃的吗?”
“水鱼汤……”琳娘想了想,最后不好意思的提了要求。
看她有胃口吃东西,不像前几日不论喂什么都吐了出来,张铭高兴都来不及了,说了句“你等等。”就急急忙忙的往外面厨房去了。
琳娘躺在床上,想到刚刚喂水的那情景,后知后觉的害羞了。她额头上还顶着个凉包,动弹不得,只能顶着头顶床帐发呆,回忆起当天落水的情景来。
她被十一姨太拽下水时,还道这水不深,虽然冰凉刺骨,只需挣脱了她的桎梏就能游上去,岂料十一姨太这人看着小小的,求死心切,还存着找个垫背一起上路的心思,死死拽着她不放,一时游不上去又呛了几口冰水,呼吸一岔,就昏昏沉沉再也游不上去了。
想到这里,琳娘叹了口气,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之前只道十一姨太是因为多女共侍一夫受了排挤,才会神神叨叨,怎想得到她会这样歹毒,不过自己都得救了,她也算是金府的人,应该也被救起来了吧。
张铭跑到严氏那说要她帮着烧一碗水鱼汤,严氏就知道琳娘醒了,大喜道:“可算醒了,我就知道会醒的,你快去照看她,我马上就把汤做好了送去。”
张铭忍不住露出个笑,“嗯,严婶子,你少放些盐,汤大些的好。”
严氏点头,“我知道,她是病人,清淡些好。”
一旁在烧水的青青听说琳娘醒了,忙不迭的跑到张铭跟前问道:“姐姐醒了?我又烧了水,一会儿就好用了。”
这几日给琳娘守夜,严氏白天要看店,晚上要看顾孙子,所以都是张铭、孙琢和青青轮着来,昨日孙琢去了孙家村给孙炳报信,青青替张铭守了大半夜,眼圈都发青。张铭看她这样,心下感念,就起了认她做妹妹的心思,不过眼下还不是提这个的时候,就对她露出了个笑。
“是醒了,看着还好,倒是你年纪小,别熬坏了,烧好了水再去睡一会儿吧。”
青青乖乖点了点头,将一个小布偶递给张铭,说道:“我做给姐姐的。”
张铭接过一看,是个用来压惊的小老虎布偶,不算精致,但是她亲手做的,就回道:“嗯,我这就去拿给她看。”
张铭回到房里,见琳娘正睁着眼睛发呆,就走上前对着她摇了摇手中布偶,“水鱼汤一会就好了,我让严婶子帮着做了,你看,这是青青做给你的小布偶。”
琳娘看了看他手里的布偶,眼睛亮了亮,“真可爱。”
张铭见她喜欢,就放到她枕头边上,又嘱咐道:“你才刚醒,要是累就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却见她摇摇头,说道:“我不累,我想说说话。”
“那好,我陪着你。”
张铭将他这几天惯常用的躺椅搬到床边,和琳娘并排躺着,问道:“你想说什么?”
琳娘想了想问道:“那天和我一块落水的十一姨太,她后来怎么样了?”
张铭想到这个自己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疯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撇了撇嘴道:“不太清楚,那天我光顾着你了,应该一道被人捞起来了。”他想到什么,就皱眉责问道:“我不是让你好好呆着别搭理她么?”
琳娘刚刚睡醒,又病着,心理就比以往脆弱许多,被他这样一责问,就噤声了。张铭看她面上委屈,暗骂了自己一声,忙道:“我不是怪你……”
“她上回不是让我教她做裙子么,那天她就穿着那条裙子,我怕她跳下去就上去问了两句,后来大概是脚下被石头绊倒了,才会跟着她一起摔下去的。”琳娘叹了一口气,大致说了前后原委,把十一姨太拽着她才跌下去的情况隐了。
张铭凑上去摸了摸她脸,“我不管她,只管你,别想这事了,你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我就满足了。”
琳娘偏着头将自己嘴唇在张铭手上点了点,默默的回了他一个笑。
☆、第44章 探病(上)
张铭喂着琳娘喝了小半碗水鱼汤,摸了摸她额头应该不热了,就去提了一桶了热水替她擦洗换衣。琳娘昏睡的时候,这事他已经做了多回,有时候需将她衣服尽数解开,自然就上上下下看了通透,尤其是高烧不退的时候,她浑身粉红,脆弱可爱,不过那时候他满心焦急,无心其他,这回琳娘醒着,反而瑟缩了。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咳、嗯……”他咳了一声,“将里面衣服解开,我替你擦擦。”
琳娘一听这话,猛的涨红了脸,怯怯问道:“我睡着的时候,也是你替我擦身的么?”
张铭默了几秒,应道:“嗯,多半是我,若是我不小心睡过去了,就是青青。”
岂不是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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