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人家郡主;与鄙视淮南王府为了讨好如日中天的江家、竟不惜花朵一样的嫡女去跟个浪荡子联姻各占了一半。不管是哪一种,这两边反正都不得脸。
这种不得脸的议论,久经攻讦的江家自然无所谓,从上到下,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就被骂习惯了。
淮南王府可就不同了。
单纯的世子楚维贤在朝中被人当面转着弯恭喜了几句,回到王府就称了病不说,庶女丽娴县主楚思桐还特意回了次娘家提醒父王:“外头都在议论咱们王府……”
然后楚霄轻描淡写一句把她堵住:“你既然已经出阁,家里的事情就不要烦心了!”
楚思桐面红耳赤的铩羽而出,想走人,想了想还是咬牙去了趟后院——当年她跟楚意桐的生母同时遇难,最初的日子是姐妹两个彼此扶持过来的,所以虽然不同母,年纪又差了好几岁,但感情很不错。
“意儿你怎么又憔悴了?”进了楚意桐的院子,楚思桐就开始叹气,“是不是为了你的婚事?”
脸色苍白的楚意桐只是笑了笑:“我这两年一直就这样,姐姐还不知道?”
对于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亲事,她表现得很平淡,没有期待,但也没有抗拒:“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再说这世上如意郎君哪有那么多?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楚思桐有点忿然:“这实在太辱没你了!”
“江崖丹的弟媳妇又不是没有郡主!”楚意桐波澜不惊,“他就是想要金枝玉叶,那几位长公主不要太乐意!”
这倒是实话。
楚思桐叹口气:“她们……在太后手底下过日子,自然是想讨好太后的。”
“不说这些了,反正父王心意已决。”楚意桐淡淡道,“何况小陶氏能过那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过呢?陶家现在是没了,当年却也是人人称羡的名门……而且小陶氏是难产而死,又不是被虐待死的!”
她不是被直接虐待死的,但江崖丹若有点良心,何至于让她三十来岁才生第一胎?要不是这样,她还不定会死呢!
楚思桐心里嘀咕着,但听出楚意桐的意思:不管她自己愿意不愿意,两人的父亲反正非把她嫁到江家去不可!哭闹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开点呢!
淮南王府的后院弥漫着对这件婚事的悲观——京里觊觎江崖丹继室之位的人家却无不咬牙切齿,巴不得楚意桐速度死掉!
只因这件婚事是江太后牵线、庄夫人首肯,连秦国公和陶老夫人都不吭声,其他人再有意见自也不敢怎么样,只祈祷庄夫人赶紧走人,好给他们从中作梗的胆子与机会。
时光飞逝,转眼就进了六月。
六月最大的事情当然就是皇帝大婚。
不过六月初的时候,江家四房也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以至于底下人不敢拿主意不说,先听到禀告的秋曳澜也不敢做主,只好前去请教庄夫人:“段氏前儿生产了,是一对双生子!之前母亲不是有过吩咐她的话?但现在八哥后院空无一人,丽辉郡主过门定的日子又是在年底……段氏就想求母亲容她抚养孩子到那会,母亲看?”
庄夫人想都没想:“她是觉得我肯定不会在京里待到那会,只要熬过这几个月就能活命吧?”
秋曳澜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身份不一样,庄夫人可以随便说出来的话她就不怎么好说了,只如实道:“如果现在打发她的话,后院里恐怕没有合适抚养他们的人。”
“那就让乳母去养。”庄夫人冷淡的道,“难道天底下只有段氏会养孩子吗?”
这个结果在秋曳澜的意料之中,因为江崖朱生母的缘故,庄夫人眼里姬妾都罪该万死——连抢来买来的她都这么认为,何况段氏这种上赶着勾引有妇之夫的人?
但秋曳澜提醒道:“母亲,乳母养着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只是丽辉郡主年轻,八哥也还在壮年,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八哥的骨血,总不能一直叫乳母养着……到时候丽辉郡主进门,是否养在她膝下?”
“这……”庄夫人闻言不由皱眉:是啊,无论江崖丹还是楚意桐,都没过生育年纪呢!江崖丹的后院之前又被清理了一遍,楚意桐过门之后,不把这对双生子接到膝下抚养,肯定要被人议论不慈!
不但这对双生子,江崖丹膝下的子女,迄今还没有年过束发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总也要有嫡母或生母的照顾吧?但庄夫人把他们生母都收拾了——如今可以跟着乳母混日子,一旦嫡母进门后能不管吗?
庶出子女养到嫡母膝下,怎么说都是抬举!
不但如此,楚意桐日后若生了子女,又要怎么继续对待这些养在自己膝下的庶出子女呢?毕竟子女多了肯定没办法达到绝对的一碗水端平,这端不平,不定辛苦抚养反而养出个白眼狼呢!
所以庄夫人借着追查小陶氏的陪嫁把长子的后院清扫了,虽然是给足继媳面子,却也无心给继媳出了个难题。
庄夫人因着自己娘家母亲的遭遇,一直都立志做个好婆婆的,这楚意桐又是她亲自定下来的继媳,自不肯坑她。思忖了片刻,哼道:“虽然如此也不是她可以活命的理由!”
就问左右,“丹儿的外室中,有知趣的人吗?”
常妈妈沉吟道:“前周王妃虽然是谷氏余孽,却是极知趣的!”
秋曳澜嘴角微微抽搐:“眼看情况不对,马上卖了丈夫跟娘家,只求自己独活……能不知趣吗?”
庄夫人略问缘故,也是这个评价——不过庄夫人觉得这没有什么:“这身份只要没坏了脑子,就该知道能够进咱们家门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若以为抚养了些个妾生子就能跟正室作对,那就是纯粹嫌自己命长——把我这原话告诉她!”
于是,半天后,段氏被一卷草席打后门扛出府;前周王妃谷婀娜乘一小轿抬进侧门,以谷姨娘的身份,担当起江崖丹诸多庶出子女的养母的职责……
万树 千条 各 自垂 第七十九章 帝后大婚!
庄夫人乾纲独断解决了这件插曲,国公府后院在她的震慑之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消失的段氏、新来的谷姨娘,都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变化过一样。
不几日,到了皇帝大婚的日子。
六月正暑天,是一年中天气最炎热的时候。要搁往年,圣驾早已奉了太后去帝子山避暑,但钦天监偏偏把最适合皇帝与辛馥冰成亲的日期定在了这时候——为着大婚庆典的隆重,今年的避暑只能免了。
火辣辣的太阳日日烤着全城,却烤不熄满城上下的喜庆。
从辛府到皇宫,一路上的道路早已拿黄土重新垫过,日日洒水维护。
路的两旁花团锦簇,翠幄珠围、金屏银花,种种别出心裁的装扮逶迤如云,只叫人看得目不暇接;整条道路上,更以皇家专用的名香瑞龙脑熏过,南风拂过,满城馥郁。
这还只是辛馥冰被抬进宫路上的景象,宫城里的场面怎么想都肯定更胜一筹——只是这么一场大热闹,秋曳澜却看不成。
她的身孕已经是七个来月近八个月了,慢说陶老夫人、庄夫人、江崖霜这些人都不放心,就是自己也觉得此刻行动笨拙,起身坐下都需要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搀扶。这样子进宫里去喝喜酒,即使有江太后照顾,也是场折腾。
因此不用长辈和丈夫劝说,就主动提出留在家里。
六月十五这日,她一早起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纳着凉,丫鬟呈上来冰镇过的乌梅饮,主仆听着重重楼宇花墙外传来的喧嚷声,猜测着进程:“这会祖母和母亲他们应该已经进宫了,太后那边料想也收拾好了预备接受觐见……陛下得先派人去祭告天地、太庙,完了才好去告诉太后要娶亲立后呢……这会圣旨该到了辛家,辛表妹应在接立后的旨意了罢?”
“天家的凤冠霞帔可真是漂亮!”苏合眸子闪闪发亮的道,“前两日少夫人打发婢子去辛府送东西,婢子有幸看到一眼,那凤冠珠光宝气,搁在屋子里,都晃得人眼睛也睁不开!皇后嫁服就更不要讲了,那绣工简直就是活灵活现!堆在盘子里真跟霞彩似的!表小姐……不对,是皇后娘娘念着少夫人的面子,特特许婢子摸了摸……”
“真的吗?手感怎么样?”沉水又兴奋又遗憾,“早知道那天也求少夫人,让婢子一起去了!”
“皇后娘娘同你家少夫人是什么交情?”秋曳澜笑着扔了个葡萄到她手里,“回头我进宫去,你们跟着我还怕开不了眼界吗?”
丫鬟们想想也是——这位辛皇后可是一直跟秋曳澜不见外的,连带她们这些贴身丫鬟都格外给脸子!
于是一起吵着要秋曳澜以后带她们进宫瞻仰皇后嫁服之类的东西,好弥补此刻不能前去观礼的遗憾。
这么笑笑闹闹到了傍晚,秋曳澜独自用过了饭,梳洗毕,就歇下了——她只道江家众人都要到很晚才回来。谁知睡下之后没多久,外头就传来江檀喊丫鬟预备热水,好让江崖霜沐浴更衣的声音。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这时候秋曳澜还没睡着,闻声而起,唤进外间候命的春染,“去把桌子上的薄荷露斟一盏给十九!”
片刻后江崖霜走了进来,淡淡的薄荷凛冽中,身上在宴席中沾染的酒气肴香仍旧很明显。衣袍湿漉漉的像是汗水,正拿帕子擦着脸,对秋曳澜道:“吵醒你了?”
“还没睡着……你这时候跑回来做什么?”秋曳澜有点哭笑不得,“我已经用过饭,收拾好了安置了,你还不如等宫宴散了,跟祖母、母亲他们一道回来呢!”你要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里,索性早点回来么!
这不尴不尬的时间逃席……
谁想她心念未毕,江崖霜却叹了口气:“席上出了点事,祖母让我陪十三哥和十三嫂先回来——我当时才坐下来吃了两口菜,厨房里现在有吃的没有?”
秋曳澜不由一怔,先吩咐春染:“去请李妈妈做几道小菜来,要快,清爽些的。”
末了走到江崖霜对面坐下,这才问,“十三嫂……今儿这样的日子她也敢犯糊涂?而且今儿个之后辛表妹也是有夫之妇了,这难道不应该是她乐见其成的吗?”
江崖霜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本来米茵茵作为六房的姻亲,跟他是没有血缘的,自不能跟他嫡亲堂姑的女儿辛馥冰比。
再加上秋曳澜的影响,他在辛馥冰与米茵茵的恩怨里,一直站在前者这边。今日事情又确实是米茵茵弄出来的,这会妻子再这么一说,他眉宇之间也泛起淡淡的厌恶:“本来陛下今早遣人告天地、太庙,到泰时殿觐见四姑,四姑准许后回福宁宫,令人往辛府迎辛表妹进宫……一切都很顺利!”
事情发生在辛馥冰进入紫深宫贝阙殿,坐到凤椅上受命妇朝拜时,米茵茵不知道为什么举止有些失措。而且失措的非常厉害——一群人起来了她还没起来,这还能打马虎眼蒙混过去;但一群人跪下去了她还没跪,这个就鹤立鸡群了!
索性唱礼的内侍忌惮她身份,没说什么。但当时那么多人在,排她前面的人没看到,排她后面的人还能看不到?
不过大家都知道今日是帝后大喜,满殿的宫人、高高在上俯瞰下来的新晋辛皇后都没说什么,谁会公开议论呢?
只是不公开议论不代表就不议论,于是晚宴开后,这个消息就窃窃的传遍了席上。
外人不知道江崖蓝、米茵茵、辛馥冰、欧碧城、皇帝……这一场恩怨纠葛的五角恋,但当事人岂能不清楚?
江崖蓝本来就更愿意娶辛馥冰,要不是辛馥冰对他没感觉,米氏跟米茵茵使尽手段他也不会让舅舅做岳父的。
今日辛馥冰大婚,还是入宫为后,打扮得耀眼无比不说,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更是迥然于往日里“表妹”这个身份的印象——万众瞩目下的美人,别说一度迷恋过她、至今都难以彻底忘怀她的江崖蓝,就是胆子大点的陌生男子,看到这一幕也很难不羡慕皇帝的艳福吧?
这种情况下,江崖蓝心里要说没点想法没点失落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再听说了米茵茵竟在参见皇后时失仪,自然很不高兴,就说了她一句:“早知道你今日连礼都不会行,你还不如跟十九弟妹一样告罪留在家里!”
然后米茵茵就顺理成章的当众落了泪!
“你也知道咱们家如今的地位,不论诰命品级,坐的时候都是最显眼的位置——她这么一哭,满殿里七七八八的人都注意到了!”江崖霜到此刻提起来还有些恼火,“你说那场面有多尴尬多败兴?!四姑在上头那脸色,都恨不得拿点什么砸过去!”
“那后来呢?”秋曳澜也紧皱眉头,辛馥冰的姻缘还不够闹心的吗?这米茵茵简直就是不给人添堵不痛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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