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四品,仔细说来他也不是当不得。只是不多不少,正好压了他大哥半级。
林喻琪近年在东宫总算熬出头,被提拔为詹事府少詹事,负责经手东宫整体运作,能做到这个类似整个东宫管家的职位,算是太子极为亲信的人了。
本来林喻琪对于自己能够成为太子亲信应该是极为自得的,若是他再回京,横空压了林喻琪一头,想必他又是不能与他善了。
“有些事,避不过就要早打算。”
刘恒最后的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林喻城心中一动。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刘恒的想法了,看来刘恒已经有了接下来的安排,想从林喻琪那里再撕一道口子。
既然刘恒挥了旌旗,他也不得不应战。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的前途早已经是拴在淮阳王身上了,林喻城也是早就下了决心,竭尽全力辅佐淮阳王问鼎江山。
他个人而言,林喻琪现在已经不能再算是他的障碍了,他也愿意为了名声与他虚与委蛇,维持面子情。但是显然刘恒需要他与林喻琪对上,他就不能再后退了。
见林喻城很快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刘恒高兴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留在京里,乔乔必然是欢喜。今晚上就在府里用饭吧,我让她过来与你见见。”
多年未见,林喻城也是十分想念妹妹,如今听说刘恒叫的如此亲热,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想来她过的应该还不坏吧。
等到晚上,林喻乔强忍着激动去前院见了林喻城,刚看到他的身影,就不自觉得飚起了眼泪。
“二哥,我可想你可想你了。”
抽泣着扑入林喻城的怀里,林喻乔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的腰不放。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将人从怀里拉出来,两手为她擦掉眼泪,林喻城温柔的端详着她如今的样子。
他走时她还是个没长成的少女,如今她眉眼已经长开,巴掌大的小脸面若芙蓉,再也没了小时候圆嘟嘟的影子。
林喻乔还是两眼泪汪汪的,瞅着林喻城还想扑。他看起来比当初走时成熟了很多,肤色也变成了迷人的浅麦色。
虽然看起来依旧书生如玉,英俊从容,可是身上的气质越发内敛沉郁,让人能够同时联想起苍绿硬竹与灿黄秋菊。
觉得林喻乔的样子十分不像样,刘恒不得不打断他们兄妹的亲热会面,自己动手将人拉过来揽住。
兴奋的围着林喻城说了半天的话,直到他第三次提醒自己该走了,林喻乔才恋恋不舍得松开手。
“回头让二嫂也来看看我啊!你们一走这么多年,我都要忘记你们长什么样子了。”
临走时,林喻乔还拉着他提醒道。直到逼着林喻城含笑答应,再三保证,才肯放行。
回去后,她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二哥对我们几个弟妹来说,真的是长兄如父。各种关怀照顾不消说,就是我们的一点小要求只要他能办到,就从来不会忘。”
有些伤感的靠在刘恒怀里,林喻乔抹着眼泪幽幽的怀念道。
林喻城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男人,没有之一。
在家时她受他照顾,就连现在,未来,她都还要一直靠着林喻城。甚至她以后的孩子,作为一个庶子,也要依靠林喻城这个做舅舅的关照。
“二哥事事为我尽心,可我能为二哥做的却不多。”
亲去她眼中的泪花,刘恒将人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压住她,轻言开解。
“我让楼起与你相见,是想让你高兴些的,怎得现在眼泪都停不住了。”
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林喻乔在心底里坚定信念,她一定会好好过,总有一天,也会变成林喻城的依靠。
**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在这一年的年底,连续发生了几起大事。
太子的奶兄凌久压榨商户,肆意敛财的事,被御史当朝告发。建武帝惊怒,派人查实后将凌久以及一干涉案的人全都查处下狱。
接着,又爆出了太子属下的人在郊外圈地,逼迫良民卖地给他,不答应就强行驱逐他们,冲突中,也发生了命案,将一老汉打死。
苦主的儿子忍无可忍,宁愿接受民告官滚钉板的痛苦,也坚持一纸诉状将人告到了顺天府。他告的不是旁人,就是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林喻琪。
听闻大哥被下了狱,林喻乔也十分惊讶。她第一念头,就是不会牵连二哥他们吧。
“不会,你大哥也没什么事。”
刘恒到底也没多说,只是保证一切都没有什么事。
其实这案子林喻琪也是挺无辜的,毕竟他只是按照上头的指示买地而已,一切都交由手下去办。
他一向是顾及身份的人,这种实际上跑腿受累的活,他是决计不会亲自去管的,只交代下去,等候结果而已。
没想到手下闹了这么一出大的,最后他却成了罪魁祸首,人家指名道姓告的就是他。
他入狱以后,一直很关照他的冯进特意去看望他,交代无论如何也不能扯出太子来。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太子总不会不管你。”
听了冯进的话,林喻琪心下好受了些,努力忍着惶惑不安,只咬死了自己监管不力,一概不知情。
实际上刘恒也没有要针对林喻琪,况且如果林喻琪的罪被定实了判下来,也影响林喻城的仕途。爆出这个案子,只是为了更加抹黑太子的形象而已。
太子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压根就没有管林喻琪,只恨不得更加添油加火,把林喻城也拉下来,让刘恒少份助力。
最终经过陈良侯的百般奔走,还有林喻城和刘恒的帮忙,年后林喻琪就被放了出来。只是官职被抹去了。
“以后族长之位必定是二哥的了。”
不仅林喻乔幸灾乐祸的抱着希望,一手策划主导了这个案子的林喻城也觉得必然如此。哪怕陈良侯不同意,只等族老们从老家陈良县过来,陈良侯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上那么多张嘴还固执己见。
却说太子经过这两起案子,不仅在民间声望大跌,在建武帝心里也越发不喜,为他重新安排了太傅去东宫教导他。
太子都三十多岁了,还要再被父亲找老师教训,更是觉得脸面全无。他心里越发恼恨刘恒,又想起了被他当做弃子的林喻琪来。
他原本想要直接放弃他,毕竟经过这么一个黑历史,林喻琪名声也坏了,以后是再也没法东山再起了。
但是,想起接下来的谋划,还少不了他的戏份。
林喻琪自从回了府,就整日闭门不出,消沉的饮酒度日。他心里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但是依旧不甘心,很不甘心。
开始时金氏还会好言安慰他几句,毕竟他被抹了官职还是陈良侯世子,以后能够继承侯府。但是林喻琪不仅不听,醉酒后还胡乱打人。
金氏只恨当年嫁了这么个不中用的,更是从此远了他,只把采莲等几个姨娘唤过去照料。她自己庆幸还有儿子,想着以后儿子袭了爵位,她才觉得有点盼头。
对于二房,金氏更是如临大敌。他们这一房如今什么都没了,爵位必须保住。在得知林喻城升了奉天府丞后,她更是心中焦虑。
思来想去,金氏还是觉得林喻城靠的是淮阳王,必须要使他们心有间隙,才能阻止林喻城继续仕途飞升。
当派人去请林喻琪时,他十分惊喜。只怕这阵子过的消沉,有损在太子严重的形象,故而临出门前,还十分郑重的收拾了一番。
一番密谋后,林喻琪下定了决心,回到侯府就去找了金氏。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林喻乔已经十六岁了。
刘恒虽然忙于外面的大事,不常来后院,但是她到底还是每个月能分到些时间。几乎和王妃的时间差不多了,对此,她十分满足。
她心底里是相信刘恒的,他既然答应了她,就必然没有再睡其他人。这样算来,她已经占了大便宜,不能继续再贪心了。
因此老老实实的在自己院里呆着,靠着看话本和华服,首饰,美食之类的打发时间,过的是标准的资本主义贵妇生活。
“侧妃,这药已经吃完了,正好就此停了罢,以后不必再配了。”
江嬷嬷说的药,是指避子丸。
想着日子清闲的有些无聊,林喻乔虽然觉得她还是太小,但是这个时代大家都这个岁数生孩子,那她也随大流好了。
“也该有个孩子傍身了,厨房和库房我都让她们看的牢牢的,侧妃放心吧。”
看着林喻乔答应了,江嬷嬷和方嬷嬷也激动。一朝没有孩子,总是地位不稳的。
就在她备孕的时候,突然一个重磅消息砸过来,府里三公子,王妃的小儿子刘封,竟然患了“恐水症”。
☆、第36章 问倒
林喻乔听到消息说刘封得了恐水症,十分吃惊。
所谓恐水症,就是狂犬病的别称。
这个时代没有疫苗,也没有什么防御措施,一个小孩被咬了,基本上就不会好了。
“怎么回事呢?”她急切的问着清明。
“听说是被世子的狮子犬咬了,三公子一直没说,后来发现,就晚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喻乔整个人心慌意乱。
一般在各府里,下人是不允许养猫狗的。而主子养的赏玩的宠物,一定也都是事先经过健康筛选过的,而且还有专人伺候,平日是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
她自己小时候还养过猫呢,伺候的丫头都是给洗的干干净净,养的健健康康。
后来她养的叫这只奶糕的猫身体稍微有点异常,直接就不允许再出现在她院里,被送出去直到病好后,李氏也没让人再接回来。
所以现在刘封被咬了,才让她心惊不已。
刘封还是府中嫡子,安全就这么没保障,那她以后的孩子怎么办。
现在自刘封确诊后,王妃就已经让人把各个院子都封起来。
林喻乔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她带来的陪嫁,算是她自己的人,已经让江嬷嬷严令约束起来了。
“千万让大家不能随意跟院子外面的人接触,都老实该干嘛干嘛,不守规矩的严惩不贷。”
她更加害怕这个病传染,主子都被咬了,之前伺候狮子犬的下人应该也脱不了干洗,谁知道他再接触了什么人呢。
刘封的院里。
刘恒脸色发黑的在堂上坐着,听完御医的话,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都有些泛红。
世子刘康在一旁扶着要崩溃的王妃不住的安慰,心里惊怒。他知道,这场事故原先必然是针对自己的。
刘康之前最喜欢狗了,府外的人也知道,经常会给他送来各种名犬。那只咬伤刘封的狮子犬,叫大福,是他们的舅舅送来的。
被驯养的十分乖巧,会直立,握手,作揖,很得他喜欢,几乎每日都要见见摸摸大福。
偏巧那一日他下午出去,刘封溜进他的院里和大福玩,就被咬伤了。
刘康原本应该在书房学习的,见大福只在手指上咬了一道不明显的小口子,也就没敢声张出去,怕被父王和王妃知道了会挨训。
这一拖就是几天,他开始发起烧来,食欲不振,头痛恶心。身边伺候的也都以为是换季患了伤寒,回禀王妃后,请了大夫。
那大夫也是按照伤寒来治的,开了几天的药喂过去,刘封却由原先能歇几天不用学习的快乐,变得恐惧不安,怕光,怕声音。
等王妃告诉刘恒,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看时,刘封已经呼吸不畅,排尿排便困难,极度恐水恐风。
看着这些症状,御医再不想也要确诊,这就是恐水症。
按照本朝惯例,一经发现这种恐水症,麻风症的,都必须要隔离起来。
刘恒不愿意挪出儿子,就让人把各个院子封起来了。并且让人安心一点的是,除了刘封,只有养大福的小厮道同,也患了这个病。
“好好地狗怎么会突然发疯呢。”
刘康心里蹊跷,他明明前一天见的大福还正常,甚至刘封被咬的那两天,大福除了不太爱动了之外也都是正常的。
一直到刘封发起烧来,大福才变得狂躁易怒,因为咬了道同,被抓出外面养着了。
因为同样被咬,道同已经瘫痪,下颌下坠,口不能闭,现在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之前他还没有明显症状时,也被押起来问过,没有说出什么关键的疑点。
刘恒又叫捧剑把平时和道同熟悉的几个人都压过来,在堂下跪着问将起来。
所有人都说没有什么异常,没见过其他人接触过道同,他之前给大福喂过的东西也没有换,都是他从厨下专门要的。
费了半天时间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刘恒扶着额疲惫的叹了口气,心中却依旧充满怀疑。
同样在一旁听着的刘康,心里却有怀疑的人选。哪怕眼下没有证据,可是他心里已经能猜到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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