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保鲜袋递给*,说:“你手起刀落,麻烦迅速一点儿,别让他太痛苦。还有,待会儿就拿这个装着回去吧,方便运输嘛。”
这一回,朱仁锋有点忍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不过,他的台词早在离婚那段时间,我就已经听了个遍,无非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类的,没什么新意。
我懒得看他们,脱了鞋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听*说:“姐,你果然狠,我见过这么多人,你最有种。”
连头也不想转过去,我拿着遥控器挨个儿换台,随便回答了一句:“小伙子,不要这么客气,人生的路还长呢,你有机会见识更多的世界。”
话音未落,朱仁锋杀猪般的嚎叫,尖锐地穿透了整个房子,我敢保证,就连巷子最那头的住户,也听到了他的惊叫,“啊——”
“姐,利息我们带走了,后会有期。”*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是纷沓的脚步声,远离了。
☆、(六十七)还能怎么办
除了大姨妈和鼻血,还有小学的时候削铅笔弄破了手,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见这么多血。
除了被惊吓和发泄,还有因为狂犬病而群策群力打狗,这是我人生听过最凄惨的哀嚎。
回头看着朱仁锋的那一刹那,我惊呆了!
双手紧抱着额头,迫使自己冷静一点,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使呼吸平稳下来,反而是一贯大呼小叫的苏秀娟,及时地做了本该我去做的一切。
坐在医院冰冷长椅上,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抖,根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落在我肩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有人温柔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熟悉地声音,用关怀的语气软软提问,我的所有情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喷涌出来。也不管来人是谁,紧紧抱着这个问询的人,努力蜷缩进他的怀里,小声呜咽着:“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
他稍稍迟疑几秒,也用手臂圈紧了我,一边轻拍我的背,一边说:“没事,没事的,我在这里呢。你别怕,别怕了……”
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偎,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觉得轻松多了。我贴着他的胸膛,放纵的哭泣着,断断续续把今天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也不管他是否挺清楚,反正自顾自的说着,就算哽咽地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停顿。
一股脑的说完,这才觉得心里宽松一些。在他衣服上蹭干了眼泪,我抬起头,说:“不好意思,我……我有点失态了。我真的,心里好难受,所以……”
他还是像上次见面时那样,笑得很温柔,像是晴朗的月亮,干净却不刺眼。许岩帮我擦了擦眼泪,说:“女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哭出来就好了。你那样忍着,谁见了都会心疼。”
他的话,让我心跳的很快。
想起刚才那个温暖的拥抱,贴肤的热度似乎还存留在皮肤表面,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起来,赶紧放开他的胳膊,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尺。镇定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如果心动了,那就应该放手。我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走入恋情,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单纯温柔的人。
“那个,刚才我可能没有说清楚,现在病房里躺着的是我前夫,我真的比你大很多,还离过婚。”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硬,甚至眼神也不敢看他,“你是个好人,应该享受更美好的幸福。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对你没感觉,一点儿心动的意思都没有。”
他沉默着,一双璞玉般透亮的眸子,直直射在我脸上,让我的脸颊更烫了。
许岩低下头握着双手,自嘲地笑笑,说:“又被发好人卡了,还这么直接地说没感觉,听起来真让人难受啊。”
心头轻轻一跳,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一想到,如果说了自己的苦衷,只会激起他的保护欲,让他更加放不下。而这,是我不想看见的。
气氛一时僵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恰在这时候,护士走过来,说:“你们谁是朱仁锋的家属?”
我急忙站起来,说:“我,我是他的前妻。”
“你跟我来一下。”护士说完就转身走了,我也急忙跟上去。
心头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再僵持一会儿,按照我憋不住话的个性,应该就会直接说:我有点儿喜欢你,可是我怕会伤害你。万一这句话出口,那后果可就麻烦大了。幸亏护士及时出现,才替我解了围。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看我不出现,应该就会自己离开吧。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毕竟城市这么大,偶遇的机会真的很渺茫,哪有那么多巧合的。
正在暗自庆幸,医生的话,又把我打入谷底。
“你是朱仁锋的家属,是吗?”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看着手里的化验单,说:“患者在治疗中发现有抽搐现象,我们就对其做了血样检测,结果发现患者血液内的甲基安非他命超标。按照规定,需要遣送专业结构后续治疗,你签个字吧。”
我被一大堆陌生的名词吓住,疑惑地说:“什么,什么超标?他是不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病了?”
胖医生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化验单在手心里拍的啪啪作响,飞着吐沫星子,说:“最烦你们这些患者家属了,以为我们医生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出问题就装傻充愣。他吸毒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吗?安非他命听不懂吗?冰毒懂不懂?吗啡懂不懂?”
他站起身,扭着肥壮的屁股,甩给我一个背影,说:“你跟我装迷茫,有什么用啊。查出来有毒瘾,就一定要转送戒毒所的,这是规定,谁也跑不掉!”
胖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办公室的门,所以声音传递到了整个走廊,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这里面,当然也包括许岩。
我不敢看他的眼神,只能在心里笑笑,你听到了吗,我的前夫吸毒呢,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赶紧离我远一点儿吧。不再理会许岩,连余光也不往那边看过去,我三两步追上医生,急切地问:“他吸毒?你们没搞错吧?多久了,成瘾了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胖子一个灵活的回转,叉腰瞪着我,说:“检测也是有时限的,最多就显示最近几天有没有吸毒,早前的事情,你们家属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反正,你去护士哪里签字就行了,具体情况我已经按照规定和你交代过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呢,哪能一直伺候你们一家呀。”
话音刚落,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走廊,接受其他人的偷偷注目。虽然没有一个人直视着我,可是这些灼热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烧化了。
这些偷偷看着我的人,甚至连走路也开始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和我走的近了,也会被传染上毒瘾似得。
前所未有的恶心,从没有这么恶心过朱仁锋,甚至超过了看见他偷情时的感觉。先是背叛我,现在还自甘堕落。我为自己四五年以来的痴情,感到恶心;也为自己在离婚以后还留存着的期盼,感到更加恶心。
迅速回到刚才那件办公室,拿过护士手上的单子看了看,我憋着闷气说:“我只是认识朱仁锋,但是并不熟,这单子我不能签。患者在哪里,我可以见见他吗?”
“伤口不算严重,已经包扎完了,你跟我来吧。”护士的态度比胖子好多了,我被她标准化的笑容带着,也觉得憋闷消散了不少。
隐约看到许岩还在长椅上坐着,却已经无心在意了。随他去吧,最初的冲动过了,理智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的。
来到朱仁锋病房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在呆呆的看着窗外。用半个侧面对着我,只能看到他瘦弱的肩膀。肩上的骨头挑着病号服,顶起一个尖尖的帐篷,就像要戳破了布料,跳脱着钻出来似的。没注意,他竟然瘦成这样了。
随着护士关上门,屋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朱仁锋没回头,声音低落地说:“一步错,步步错。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是踌躇满志,谁知道现在成了这样。”
“是啊,我也没想到。上次见你的时候,你那白花花屁股,还在冉梦琳身上奋勇冲杀呢。可现在,冉梦琳不见了,你屁股上的肥肉,也不见了。”我在凳子上坐下,自嘲地笑着说:“我还笑你呢,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十出头的离异妇女一个,高不成低不就,估计只能在四十往上的群体里,随便找个大爷将就着过日子了。”
“是我不好……”
“闭嘴!”我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实在不想听那些陈词滥调了。
作为男人,朱仁锋连最基本的意志坚定都做不到,简直比墙头草还没主见。一会儿心软了,就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一会儿胆怯了,就破口大骂着壮胆。在今天的事情里,我已经充分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软弱无能。
当*下手的时候,我才相信他最开始的硬气是真心的,真心不想让我继续被拖累。可是,*下手之后,他的怒骂和抱怨,也是出于真心,真心恨我,也恨自己刚才的一时意气。对于他,我已经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不光是关于婚姻,更是看透了这个人。
渣,彻底的渣。
想透了之后,人也变得平静了,我冷静地说:“医院要求你去戒毒所,我不是家属,所以不能签字。具体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他长叹一声,伸了个懒腰,说:“还能怎么办,去就去呗。在那里面,至少不用被追着要钱,弄得手指都没了。”
☆、(六十八)洋葱蛋饼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没想到许岩还坐在长椅上,只是,他早就睡着了。长长的腿蜷缩在三人椅上,显得很局促。他只盖了一件外套,夏夜的凉风中,冷的缩成一团,像个襁褓里的婴儿。
眼睛被夜风吹的湿润了。
数年前的某一天,朱仁锋也是这样躺在宿舍下的石椅上,只为了向冷战中的我道歉。那时候的他,头发短短的,笑容很灿烂,声音带着微微的共鸣,温柔又好听。
就是那时候,我决定嫁给他的吧。
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场景都模糊了,甚至不如十天前的一个梦,来的逼真写实。也许,那也是我某个梦境中的画面吧。
苏秀娟忙碌了这么久,早就累的筋疲力尽了。她看我停在这里不动,就哑着嗓子说:“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说要赶紧回家睡觉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岩就被吵醒了。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用手遮住头顶的灯光,看着我说:“哦?你要回去了吗?”
苏秀娟的热情又被激发出来,她上前一步,对许岩笑眯眯地说:“你是小丽的朋友吗,在这里等的很辛苦吧。我们就要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呀。晚上不要在外面睡觉,就算是夏天,也是会着凉的,年轻人别总仗着身体好,就不用心照顾自己,老了是要后悔的。”
我拽着苏秀娟,转身就往电梯间走去,觉得无奈又烦闷,咬着牙跟她说:“别瞎热情了,就是个在医院认识的普通人。他也是陪家人来看病的,怎么就跟你走啊。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自来熟,挺丢人的!”
“我以为是你的朋友,所以就问问……”她被我的眼神遏制住,吞下了后面的话,转换了话题,说:“小锋的事情,后来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我问医生,他都不和我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啦?”
“没事儿,你别管了。”不想给她增添负担,我随便应付了一句。
苏秀娟看我没有心情说话,也就不再问什么。
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去陶安那里打扰,所以就跟着苏秀娟回去,住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睡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躺在干爽的被子里,我以为自己会因为心乱而失眠,却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中午才起身。
饭菜的香味飘进鼻子,我才懒懒的醒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翻身下床,突然看见墙上梁朝伟的海报,都已经卷起了边角,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老了。距离贴这张海报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呀,那时候他还顶着香肠嘴演欧阳锋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厨房里,苏秀娟嗤啦嗤啦的翻动着铲子,声音热烈欢快。一股股涌动的洋葱香气钻进鼻子,味道诱人极了。我忘记感叹岁月流逝,赶紧奔出卧室,去厨房一探究竟了。
金黄色的洋葱蛋饼,卷成整齐的被窝状,一个挨着一个挤在盘子里,看起来美味又可爱。
迅速地洗漱之后,吃着最爱的早餐,按理说现在的我,应该是幸福愉快的。可是现实哪里能容我偷一会儿清闲呢,昨天的事情,无论朱仁锋还是许岩,单独一件都会让人心烦意乱,更何况是同时挤在心里。不得不承认,那张干净温柔的脸,已经在我记忆里留下了痕迹。
我看着咬了一口的蛋饼,不知为什么,就没了继续吃的胃口,就这样举着蛋饼愣起神来了。
“有人敲门也不知道去开,这孩子真是……”苏秀娟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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