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陈泽呆了呆,目光尴尬地扫过在座的高层,点了点头连忙退下。
他鲜少看到黎北辰这种情绪失控的时候。
而在座的其他人——
更是前所未见!
众人面面相觑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头降低存在感。现场沉默了两秒后,他们听到黎北辰“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的声音,然后低冷地丢出一句:“散会!”
他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可是……”现场剩下唯一站着的演讲人,此时一脸尴尬,却又不敢喊出来:可是,他还没开始讲啊……
................
当天下午,A市第一中学门口。
家长会刚刚结束,校门口往来的都是散会的家长人群。有人走出校门,很快驱车离开;有人则三五成群,寒暄示意……总之,从偌大的一个群体中,寻找一个慕向贤,相当困难。
祁漠布置的人已经守候良久,等待着慕向贤和慕遥见面;
黎北辰派出去的人,则是搜寻着类似慕向贤的身影……
而此时的慕向贤——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围了个同样黑色的大围巾,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手上提着个塑料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薯片之类的零食,像是个来看孩子的父亲。
眼看着家长人数渐渐减少,剩余的人都在离去,慕向贤心中不由着急,在原地踱着步,左右张望着:慕遥怎么还不来?以前他来接她放学,一直都是这个门,她不会走错了吧?
越想越不放心,他蹙眉转身,想去另外一个校门口看看,可是才抬脚走了没几步,却被几个男人拦住——
“慕向贤先生,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为首的那个男人开口,黑色的墨镜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淡严肃的嗓音,“黎总交代过,务必接您回去。”
黎北辰?
他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慕向贤的心中不由一凛:他策划多年,好不容易这次才越狱成功!若是再落入黎北辰手里,恐怕就会在牢里被控制一辈子,他还怎么报仇雪恨?
不行!
他绝对不能跟他们走!
“黎北辰还说什么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的表面上却还保持着一派冷清,慕向贤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暗暗地握紧了手上的零食袋,“如果没抓到我,他会怎么样?”
“慕先生这边请,您如果不想性命堪忧的话,最好……啊!”下属引路,冷淡着出声警告,可是话还没说完,慕向贤陡然扬起手里的零食袋砸上来,正中他的脸颊。
袋子中的零食四散开来,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驻足和讶然。
而慕向贤则趁着这混乱的空隙,猛地挥手推开身旁的人,狂奔着逃了出去,嘴里同时还喊着:“救命!”
越是像出大事的模样,越是能让人混乱,他越是容易逃跑……
.
手机响起的时候,慕遥的脑袋已昏沉至极。
先前保镖们拦着她不让去医院,她就索性负气地跑回房间,反锁上了房门拒绝任何打扰。头脑昏沉,她便想先在床上躺一躺,恢复一下精神,谁知一躺便昏睡了过去……
脑袋越来越重,身上也越来越热。
手机在耳边响了很久,慕遥才艰难地睁开眼睛,伸手在床上摸索着,良久才将他送她的那部手机握在手里。此时的她,难受得像是搁浅的鱼,呼吸也跟着沉重,对于电话的内容也没有任何的思考……
潜意识里,她觉得是黎北辰来的电话。
于是,她竭尽全力地抬手,滑向了接听键,声音沙哑而虚弱:“我们不要吵架了吧?”
同样的原因,没必要争吵六年。
六年之前,他固执,她幼稚,所以才会弄得两败俱伤!难道这六年他们就没有“进步”吗?他有他的想法,她有她的坚持,难道就不能谈一谈,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爸爸的事……”慕遥深吸了几口气,另一手抬起扶住自己的额头,那边滚烫的温度让她的脑袋更疼了,“你可不可以回来,我们谈一谈?”
对方没有回应。
电话那端沉默了数秒,才传来粗重且惊魂甫定的声音:“遥遥,我是爸爸!”
慕向贤还坐在面包车里,旁边是祁漠派来的下属,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刚刚被黎北辰的人手追了很远的距离,好几次差点被他们随手捞了砸过来的东西砸到……他们出手狠辣果决,让慕向贤瞬间断定黎北辰已有了杀他的心!
幸好他拐过大半个校门,正好遇上祁漠的人来接应,才得以保全性命,只是胳膊收了点轻伤。但他喊着“救命”跑的那一大圈,却是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爸爸?”慕遥一愣,又惊又喜地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你……”
“你把我的事告诉了黎北辰?”慕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慕向贤打断,他的伤口正好被纱布勒痛,眉头不由一皱,连说话的嗓门也大了几分,还带着明显的怒气,“我特意交代你避开他的!现在你选择和他站在一起,来对付爸爸?”
想着刚刚的生死画面,慕向贤急怒攻心。
“我没有啊……”慕遥很想脱口而出地反驳,但是慕向贤电话中的质问来势汹汹,让慕遥不得不避其锋芒,转了另外一点规劝:“爸爸,他不会对付你的……你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到底拿了黎家什么,还给他们好不好……”
她六年来一直想劝的这句话,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
她问过好多人,但这六年她就像傻子一样,没得到过任何信息。爸爸到底拿走的是什么,她始终都不清楚!她只是不明白,还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真是爸爸的好女儿……”慕向贤嗤笑,陡然语气一重,怒喝出声,“你果然是和他在一起,出卖自己的爸爸!说什么他不会对付我?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派了人来学校门口堵我,就是为了要杀我?”
什么?
慕遥的脑袋一阵昏沉一阵清醒,她的大脑暂时根本没有思考分析的能力,完全是因为慕向贤的话愣在当场,只剩下震惊:黎北辰要杀她爸爸,怎么可能?
“六年了你还不知道清醒吗?黎北辰是什么人,会把你整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终究是亲生父亲,纵使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他也忍不住在原则问题上一番责骂。他不知道慕遥听进去多少,更不知道他自己的失望成功传达过去多少,直到那边下属催他了,他才交代了一声快速挂断电话,“离他远一点,爸爸会尽早带你出国!”
等他完成这里的一切,他就带着女儿远走他乡,再无遗憾!
可是慕遥没答应。
“我不……”她试图讲理反驳,慕向贤却快她一步,猛地挂上了电话。
听着电话中的忙音,慕遥想站起来,再拨回去问个清楚,但大脑中却一阵眩晕,又猛地一下坐在了地上,脊背无力地靠着大床……她得想想:爸爸以为她彻底站在了黎北辰这边?黎北辰派了人去杀爸爸?
信息太多,她此时的脑袋真的消化不了。
她该相信谁的?
..........
“叮咚!”
抓在手心的手机在此时响起,慕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新闻页跳出来的小标题。那上面实时话题榜的最热门处,显示的是一则社会新闻——
“A市一中现暴/力冲突,受伤人员下落不明。”
暴\力冲突?
受伤人员?
下落不明?
那则新闻只有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以及和爸爸描述的时间地点都一样的场景,让慕遥的脑袋一阵发懵,身上燥热,心里却是一点点发凉——
她不想相信他会动手杀她爸爸!
但是有些事情,她必须向黎北辰弄清楚。
可是……
打定主意后,慕遥低喘着,扶持着床沿一点点地试图站起来,她起码也得先去房间外面!她是真的撑不住了,但是——
“乒!”
没走出几步,她的脑袋一重,跟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便重重地栽下去,倒在了地板上。
.......
房门是在一个小时后被踹开的。
黎北辰晚上回来,便被告知:她今天滴水未进、足不出户,在卧室里关了自己整整一天。真的是打算禁食禁水和他闹?还真是更上一层楼的无理取闹!
沉着一张脸,他去敲了她卧室的门,警告了几句。
门内却没有任
何回应……
黎北辰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不至于对他丝毫不搭理的!
特别是,他刚刚的那几句话,还提到了慕向贤的情况下。
可她居然没点反应……
只是零点一秒的思忖,黎北辰便坚定命令:“踹门!”
**********
房门一开,他便看到了趴在地板上的人。
一动不动……
其他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只看到黎北辰已一种惊人的速度冲过去,脸上的暗沉和担忧交杂,最后演化为难掩的复杂。他只说了一句,一句话却足以让所有人胆战心惊:“怎么这么烫?”
☆、98.098你对他能不能好一点?
她昏睡了整整15个小时。
翌日下午,慕遥才在病床上幽幽转醒。鼻翼间尽是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单调的白色,以及悬挂在床头的盐水吊瓶……慕遥愣了几秒,大脑才重新恢复运转:她已经到医院了!
她身体的燥热感已尽消,脑袋却依旧微微有些发胀籼。
烧……好像是退了姣。
她忍着眩晕的感觉,支撑着自己爬起来,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宽敞洁净的单人病房,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旁边有偌大的百叶窗,窗外阳光灿烂……
等等!
阳光灿烂?
她这是睡了多久?!后来又是谁送她过来的?
慕遥完全没有印象。
***
“嗯,我们黎总公事比较忙,这里还希望各位多多照顾!”
“哪里哪里?”
“……”
门口传来寒暄示意的声音,下一秒房门发出“咔哒”一声细响,被人从外面推开,然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涌进来,还有实习生拿着病历……而适才寒暄的那个陈泽,则默不作声地移到了后面,掏出手机打电话。
“慕小姐醒了?”慕遥还没有回神,为首的主任已走上来,亲自询问病况,“现在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原本,像这种发烧感冒的症状,他哪会亲自过问?随便找个底下的小医生就能处理!但是对方来头不小啊,据说是黎北辰的人,昨晚还是黎总亲自火急火燎送来的……
商业制高点的人物,他们当然也不敢马虎,一天来查房好几次。
“给量个体温看看!”
“可以准备点流食。”
“……”
主任一通忙活,千叮咛万嘱咐的,才带着一群白大褂重新走了出去。慕遥坐在病床上,这才看向一直低调站在门口的陈泽——他正在打电话,正好说完最后一句:“……刚刚醒的……好的……”
听他说话的态度,便能对他通话的对象猜个八。九不离十。
慕遥沉默着别开脸。
陈泽挂上电话,却主动向她走来:“黎少有个很重要的会,一会儿才能过来。他让我先给你买点粥,你自己有想要吃的东西吗?”
“不用他过来了……我也没胃口。”慕遥摇摇头,喃喃开口。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多么干哑难听,刚刚和那群医生沟通,她只是点头或摇头,现在才发现……她应该是发烧烧坏了嗓子。
“要不要喝点水?”陈泽倒了杯水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下,“我会让医生给你开点润喉的药。要不我出去随便买点,你看着喜好吃?”
微微一笑,陈泽赶在她拒绝之前,想快速离开,刚走到病房门口,听到她喑哑干涩的嗓音,很轻很低:“……谢谢你。”
陈泽顿时就停住了脚步,不由笑了。
“慕小姐,其实你不用谢我。”他转身开口,“昨天送你来医院的人是黎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陪你的人也是黎少,他是快中午才走的。如果你真想感谢的话……”
他面色微赧地顿了顿,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如果你能对我一个关系普通的人说谢谢,那对黎少……你能不能也好一点?”
他不是想劝她对黎北辰说一句“谢谢”,而且黎北辰肯定也不想听“谢谢”!他只是有些看不过去,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希望她能对黎少好一点。
毕竟,黎少对她……真的很好。
.............
病
房里恢复一片寂静,慕遥对着干净的墙壁发呆,脑海中还回想着陈泽的那句话——
“对黎少……你能不能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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