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也要冲出牢笼……几乎八成白鸦脱困,振翅疾飞高空,可出笼时候它们都被割伤,血流如注力量也从身体中迅速消失,它们飞不高飞不远,勉强盘旋于擂坑,莫说高高蓝天,就是这座深坑它们也无力飞出!而那甜美鲜血随白鸦盘旋泼洒四方,猛一阵欢呼雷动,四壁看台上百姓、尽数起身,喧闹着欢笑着昂起头张大嘴去接那从天而降的美酒,尤其少年、僮儿,更是雀跃跳起,手舞足蹈大笑着迎接这场血雨。
刹那气氛轰然,白鸟冲笼一刻,擂官又再次开声断喝:“起闸,十八雪原入擂!”
十八杂末精兵争擂不同于在雪原时的甄选,不存什么两两角逐逐层筛选,十八支队伍就放在一起厮杀。
欢呼暴涨,擂坑之中最先冲出的队伍,白鸦夏儿郎!
比着别家入场都快,只因雪原七的拦闸不是自行升起,而是被尸煞兵硬生生冲碎的……来到这世界,苏景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就是为了那些为高远天空毋宁身死的白鸦。可他不解这世界习俗,开始时候根本未想到会有“开笼泼血”的仪式,愠怒下喝令儿郎冲门出去已然晚了,白鸦翱翔,悲鸣声声。
不久,白鸦纷纷摔落。但,自半空摔落时已然气绝,每一头白鸟都死在飞向天空的途中。(人)
总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敛去,轿子里的糖人面沉如水,一字喝令:“杀。”
尖笑、嘶吼,笨拙的皮囊也挡不住杀人饮血时的狂欢激越,七百夏儿郎一哄而散,八方杀去!
要什么阵势?你队往东我队往西,主将那盏小旗儿一招老子就得跟着跑?烦气;
找什么破绽?撕下他的胳膊你看他还怎么挥拳,咬碎他喉咙你看他怎么喘气,拧下他脑袋你看他还怎么叫唤,死就是破绽!入战场,就容不得那个“活”字,要么他别活,要么老子死。痛快!
如猛虎,如疯魔,管他们谁跟谁打,夏儿郎眼中看到谁,谁便是凭空生出杀妻灭子大恨的死仇。
没规矩没战法,扑上去,杀。
本已高涨入极的欢呼硬生生地又做暴涨……见冰城来得煌煌赫赫,谁能想到夏儿郎列队时那么稀松无序;见夏儿郎之前如此差劲,谁又能猜到他们上了战场就发狂、见了别队活人就疯癫。
第七百六十章 兵败
逮谁打谁,孤单单一个人就敢向千人军阵冲锋的夏儿郎,腿断了还要抱着敌人的腿张口猛咬的夏儿郎。
二十里有余的擂台坑,随处可见雪原七、白鸦城来的尸煞兵。
其他诸多雪原队伍都比着夏儿郎晚出来了片刻,军中士卒还想着登场先要向南台贵人致礼,毕竟主擂钦差喊得是“入擂”不是“夺擂开始”,至少得先把那些装白鸦的大笼子撤掉才会打。哪想到闸门一开,疯狗似的尸煞兵就嗷嗷怪笑着冲杀上来了,一下子就被打乱阵脚,才开擂,场中乱象横生,血肉裹挟惨嚎飞溅四处。
主擂钦差可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皱眉头欲叱喝,正琢磨着自己喊喝之后下面的尸煞若不听可该怎么办时,望荆王的声音传来:“自己找死,就由得他们。白鸦城、夏儿郎?和那些白鸦也没什么区别。”
驭界基本太平、少战事,来观擂之人曾从军者寥寥,何曾见过这等比蛮子更蛮的打法,甫一开战即刻搅动乱局,台上欢呼此起彼伏,尤其在热门白鸦上落注者重,那些人更是兴奋。
曾帮白鸦登录战卒册的书笔小吏也是满面喜悦,咬着牙攥着拳,心中连连赞叹;可同样在夏儿郎身上押下大本钱的城守大人却面色惊疑……戎马出身、带过兵的人眼光自是不一样,他看得出:好景难续,这般打法夏儿郎必败无疑!
炎炎伯也在南台上,莫看他庸庸碌碌,但少年时读过兵书战策,还曾随军出征小小的和番子打过几仗,见地倒是和城守大人相同:夏儿郎输定了。
不过方画虎面色平静,他早都得过苏景亲口确认“不争”,只是他没想到,上师行事古怪,即便要败,也败得这么狠辣。
夏儿郎四下冲打,搅得擂场一片混乱,可是莫忘记,一共有十八座雪原出兵赴擂,且除了白鸦城,其他所有杂末斗锐都是千人满员,夏儿郎面对的是二十几倍于己的敌人。
尸煞斗战如疯狗,气势惊鬼神,谁遇到他们谁倒霉,死在尸煞手中的雪原兵不计其数,不过能从一方雪原中脱颖而出、来到这离火城做大擂角逐的诸城斗锐也非等闲之辈,最初慌乱过后,军中主帅连声叱喝,前锋队伍拼死拦住“疯狗”,后方大队军马急急结阵,狼狈归狼狈、每家有不小伤亡,但总算稳住了局面。
雪原中有四城得当朝大员相助,堪称凶兵,其他十几家也都有贵人落注,多多少少都得了支持,斗战阵法行转开来自有不凡之处。
人家扎稳阵脚,情势顿时不一样了。七百夏儿郎,分到每支敌人队伍前不过三五十人,现在再去冲人家的严谨军阵未免自不量力,尸煞兵伤亡急急增加。
夏儿郎已经打出当头彩,此刻最聪明的做法莫过于全军收拢、敛兵归阵集结主帅身边,集合力量耐下心思,开始慢慢于敌人周旋。台上观战众人人都是如此想法,不料坐在小轿中的白鸦主帅根本不传令儿郎,就那么微笑看着,目光稳如磐石。
苏景稳当,夏儿郎可不稳当,依旧狂呼嘶嗥着冲锋,他们悍不畏死,所以死得很多,死得很快;
苏景稳当,台上观擂众人如何能稳当得住,眼看着尸煞兵陷落敌阵被层层剿杀,之前纵声欢呼者开始急声呼喊,之前目瞪口呆者开始大笑大嚷——前者大都买了白鸦城赢,后者正相反,他们落赌注于别家。
渐渐惊呼变成了怒骂,不是尸煞羸弱只怪主帅无能,眼见白鸦城败局注定,数不清多少人厉声诅咒破口大骂,而他们身边还有更多人尖叫嘶吼,面色兴奋,看台越来越乱。
他乱任他乱,苏景混不理会,用顽童看蚂蚁打架的目光,注视着自家的夏儿郎一个个被敌潮淹没、被乱刃分尸。
从入场算起,连一盏茶的光景都不到,忽闻得一阵鼓声隆隆,主擂钦差再度起身,扬声吼喝:“雪原七,白鸦城,兵败!”
这场比擂的规矩,主帅入战于阵内,只有调兵行阵之权,自己不得亲自动法参与斗战;哪一家主动认输或者兵马折损半数以上即为战败。
白鸦城夏儿郎近四百兵尸身倒地,已然输了。
即便未落注于雪原七之人,事先可也想不到来时候气派这么大的白鸦城,居然是第一个被判负出局的!看台上猛然沉寂,但也只刹那安静,旋即怒吼者愈发歇斯底里,欢呼者更加兴奋雀跃!这世上,人凶猛,沾血成狂。
离火城守、书笔小吏只觉心口发闷,想吐血又吐不出来,重注啊!数不清辛辛苦苦攒了多少年的财帛就那么没了。两人不在一处,但同时抬头望向炎炎伯,目光如毒箭,恨不得直接扎死那个害人的方画虎。
方画虎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即便明知白鸦会输,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底就被钦差一声“白鸦兵败”给喊没了,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夏儿郎输了但却不肯出局,剩下的少半尸煞哪管钦差说什么,口中怪叫不休,还能站起来的继续冲,站不起来的爬着也要冲,现在不能死,还想再吃一口活人肉喝一口活人血!
钦差为驭人,三目瞪圆声音铿锵:“夏离山,听不到本官说什么?你白鸦已败,还不约束你手下兵丁,速速退去。”
后轿杠、六六往地上一坐,矮了;前轿杠,乖乖使劲踮起脚尖,高了,由此小轿斜倾向上,轿内苏景得以直视看台钦差,摇头:“儿郎尸性难驯,我也约束不住……死就死吧,哪处黄土不埋人。”
这是什么怪话,赌气么?提前就说好不争,但还非得把自己儿郎全都打死才算完?不等钦差大人再说什么,苏景伸手拍了拍轿杠,细鬼儿会意,扛着小轿,脚下登风飘飘摇摇,向着场外撤去,一对小鬼儿异口同声,威风凛凛扬声高喝:“公子起驾,闲人避让,阻路者罪无赦,打灭神魂永世不得超生……让路啊……”
单听乖乖六六的呼喊,真看不出他们是战败离场。
不理尸煞兵,由得他们自生自灭,苏景走了。自哪里来回哪里去,退回出兵甬道,但并未去往看台或大坑外,就留在“门口”看热闹。甬道即为场外,不算违反规矩,也不在贵人的视线内,也没人再管他们。
望荆王面色满意,转回头与国师首徒、宰相和外姓王的家人微笑对望,目光相触时都点了点头:当今天下的核心人物,都晓得白鸦糖人或有个特殊身份,也都得了炎炎伯的“白鸦不争”的传报,还算这个糖人识相,后面有什么事情都再说,至少眼前的豪赌中他没搅局。
尤其望荆王,很是开心的,这驭人天性贪婪,参与甲子局不算,还专门派下亲近人物来主持“零散局”,现在热门白鸦输了已经为他赚上了一笔。
擂中,很快,夏儿郎被屠戮殆尽,随着尸煞军被斩灭,看台上因白鸦糖人不济而起的疯狂骂声也渐渐散去,输了就是输了,没得改了,众人的精神重新集中于剩下的十七家雪原兵。
短暂试探、阵型几转,混战终于爆发,十七家兵马绞杀于巨坑、黄沙!法术呼啸与战士长嗥并起,利刃闪光映衬着鲜血颜色,这坑中人命生死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一条命,连一声叹息也换不回。
鏖战如火如荼,直到半个时辰后,局势才明朗起来,杀威、福禄、鬼且、不归四支凶兵果然远胜同辈,战阵调度严谨法术行转从容,根本无需动用贵人赐下的厉害宝物,只凭自身战力就自混战中脱颖而出……鼓声一阵接一阵,主擂钦差一次次起身、昂声宣布哪城斗败。
没有哪家败兵像夏儿郎一般宁死不退,伤亡过半被判出局,主帅就把阵旗一卷收拢残兵就此退场,别家也不作穷追猛打,继续去斗其他强敌。
再过燃香功夫,战场中的情形很清楚了,四家凶兵都在,其他诸雪原的杂末兵基本被淘汰干净,就只还剩一家,来自雪原二的飞灰卒。
兵阵变化、恶战暂告分解,擂中最后五支精兵稍作后撤,重新开始对峙……四家凶兵早有默契,先并力扫清全场,在各凭本领争胜。
飞灰兵也不是傻瓜,人在局内看得明白,斗到现在心中大概想到那四家凶兵的打算。飞灰卒收拢阵型,剩下的六百卒个个气喘吁吁,面色铁青,晓得自己输定了,军中主帅也再踌躇,要不要就此认输。打,必败无疑,徒增伤亡;可就此收兵,会不会惹得扶植自己的贵人不高兴?
杀威、福禄、鬼且、不归四军却不容飞灰多想,蓄势三息后四军主帅同时将手中战旗一摆,遥指“飞灰”开声断喝:斩杀!
诸凶兵齐齐进军,阵动杀机动,军中恶卒则齐齐昂首开声,应和自家主帅。
看台与擂斗同抑同扬,刚刚对峙时观战者都屏息凝声;冲突再起中喝彩、加油声如雷轰动!可偌大看台、泱泱人群,无数人吼喝汇聚的巨大声浪,竟不足以遮蔽擂场中一双稚嫩声音,奶声奶气的长息呼喝:“公子起驾,闲人退避、让路啊。”
一双金玉娃娃,一顶奢华暖轿,一个残废糖人,一个凶悍侍卫。第一败下擂台、撤出场外的白鸦夏离山又回来了,细鬼儿飞遁急急,抬着轿子正来到了、挡在了四支凶兵与飞灰军中间。
第七百六十一章 卸衣袍
对贵人来说,这场比擂到此刻才将将开始,哪承想开锣一刻糖人居然跑出来捣乱。主擂钦差起身怒叱:“夏离山,去而复返,输了又来,藐视此擂罪同欺君!”
苏景微扬眉:“白鸦输了?”
糖人端坐轿中,目光宁静不变,声音平和不变,什么都没变的,只是莫名其妙的、他的轿他的人甚至他身边的侍卫小鬼都平添了一道杀气,望他们一眼、双目竟有刺痛感觉。
糖人搅局,但擂中凶兵已然动阵冲锋,若再驻足正犯了兵家大忌,是以四家主帅谁都不理会前方糖人,旗令不变精兵急突,有人挡路?管他是残废还是傻子,碾碎了便是。
钦差与苏景短短对话两句的功夫,凶兵战阵前锋已然侵入糖人身前,糖人不战、两个小娃身法奇快,随敌人前进而退,彪悍唐果更没有出手的意思,目光空空洞洞,置身于虎狼面前居然不知再想什么,他走神了。
就是这个时候,苏景不再理会钦差,淡淡传令:“夏儿郎,卸衣袍。”
夏儿郎?早都死光了,甚至连一具完整尸身都不曾留下,有的被砸碎了脑袋,有的被截断了身体,连命都没了还脱什么衣袍。
没命了?打来打去,充其量只能算是被扯坏了衣衫罢了!当苏景六字军令出口,那一片欣喜到疯狂到歇斯底里的怪叫声,从一具具残损尸煞兵体内传来。下一刻,残尸崩碎,恶鬼出征!
穿着皮囊,他们是夏儿郎;除去尸身,他们是恶人磨。
皮囊不堪、破东西。附魂其中动作迟缓,行动时束手束脚。对上杂末兵时,对方一刀能砍得皮囊骨断筋折,尸煞就完了,得躺在地上不能再起身,可同样一刀若砍在附魂于尸煞的凶魂上呢?只当是清风拂过……他们是恶人磨。
曾在剑狱中经阳火祭炼,曾在阿骨王袍内得至阴滋补,曾在浅寻手上得戾煞调养,曾在幽冥乱世里趟过刀山剑雨纵横八方未尝一败,他们是恶人磨。
白鸦输了?那是主擂钦差老眼昏花,白鸦兵根本没死,一个都没死何谈伤亡过半,何谈败阵出局,充其量……他们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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