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指的那方面?”
“天帝不是一直在说故居么?离恨天也算沧岚半个家,与天界相比,自然不能拿来并论。这可算是感情的缘故。”沧岚似乎有意想要激怒天帝,或者是在为当年梨落谷一事出气,心中也想着天帝究竟要问什么,真愿与自己再此闲谈?
天帝眉间突散一抹异色,沉闷须臾,转而笑道:“不知沧岚宫主在离恨天,又是以何种方法修成真身的呢,忘川河之水,侵蚀魂魄,能生还之人,沧岚宫主还是第一个。“天帝说着,将沧岚那怔然的神情却是看在眼里。秀美微蹙,沧岚看天帝那意思,倒是在想将过去之事问出来了。将话坦白说清当面相对,沧岚本没有这勇气,天帝却是先开口了,那么把话摆明了说也胜过转弯抹角的啦揣测。
沧岚看着天帝,淡笑问道:“天帝今日寻沧岚来此,便是为了来说陈年旧账的?”
“沧岚宫主。”那仙家本欲说什么,却被天帝摆手阻止。天帝沉默了瞬,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语重心长的劝道:“沧岚宫主言重了,朕今日寻宫主来,并非有意提那过往之事。想必沧岚宫主今日也是见过澜歌了,澜歌早已不记得宫主,宫主又何必再去追究往事呢?况且沧岚宫主现今位居离恨天水月宫宫主,依照离恨天规法,怕也是不会允许两界有往来的了。”
天帝之言,字字如针。他所说的又何尝不是沧岚现今所面对的,澜歌早已将她忘记,纵然澜歌真有一日会想起,以离恨天规法,是断不会让沧岚与他在一起的。
“可就算如此,沧岚也不会原谅他的绝情。”沧岚决绝的看着天帝,漠然说道:“梨落谷所有人的生命和忘川河那三百年所承受的一切,是他澜歌几生几世也弥补不了的,此事先不论情,单论道义,他澜歌也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
沧岚言辞决绝,没有丝毫的回转余地。天帝摇头轻叹:“沧岚宫主,澜歌身为仙界之人,降妖伏魔本是他的责任,况且梨落谷中也曾有小妖将长留山弟子残害,难道沧岚宫主可以保证梨落谷中不曾有小妖小怪出谷祸害人间吗?你又何必执迷不悟,若不是忘川河的三百年炼就你永生不灭的魂魄,你如今又怎会位居离恨天,成为众界敬仰的仙姑。那一段无果姻缘,不也成全了你和澜歌么?”
“成全?”沧岚不解这成全究竟代表着什么:“何谓成全?若是辜负便是成全,那这天下苍生还要情何用?若不是澜歌,梨落谷怎会塌陷,天帝可知梨落谷有多少生灵,纵然其中一人有错,难道就要全谷的人来承担么,这也是在成全那些无辜的人?”
天帝瞬间脸色微变,沧岚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一千年来,她时时记得那一幕,澜歌带着天界中人来到梨落谷,他的一声无情令下,整个梨落谷就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灾难之中,那些同伴的哭喊,以及凄惨的叫声,谷里所有人几乎都被压倒在地下,曾经那个与世无争的梨落谷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澜歌毁了梨落谷的一切,最后亲手结束了沧岚的生命,那样的恨有多深,又怎是他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天帝所能体会的。
“摧毁梨落谷一事,朕深感愧疚。”天帝垂首叹着,心中沉思了会儿,忽而抬头肃颜说道:“沧岚宫主要如何才愿将旧事了结,你且说出要求来,朕能做到的定当尽力。”
沧岚微微一怔,心中想着很多,天帝真愿答应自己的要求么?
可纵然他真能答应,自己又要求什么,让澜歌回到自己身边,曾如此念着此人,忘川河折磨七百年苦修为的不都是他么,等待一千年,终于能有今日,本该要求天帝让自己与他在一起的。
可是,她已经不再是梨落谷那个无拘无束的小妖了,纵然天帝愿意,她自己也不会愿意。
沧岚不怕死,只是却怕死得不值。澜歌是她此生最爱,更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这爱,早已在一千年前,从那把无尘剑刺进沧岚心口的那刻,渐渐消散。一直对他记得,是因为他给予的记忆太过深刻。记得爱过他,却是用恨在回忆。如此,纵然他能回到自己身边,这颗被地狱之火燃烧过的心,还能像一千年前那样无知的去爱么?
眉间不知多了几分愁云,沧岚不知究竟该求什么。若不是澜歌,那这一千年付出,又为的什么,若求了他,爱本身就已面目全非,求来又有何意义?
“沧岚宫主可想好了?”天帝身旁那老仙家祥和问道,看着沧岚,眉目间竟是和善。
沧岚抬眸看了那仙家一眼,当迎上天帝沉重的面容之时,沧岚想他定不愿自己要澜歌了。
第11章 覆水难收
“沧岚想要天帝将梨落谷恢复一千年前的模样。”一字一句,沧岚坚决而认真的说道,如今,她唯一想要的也只有这个。让梨落谷回到曾今,至少心中不会再对梨落谷众多生灵歉疚,这些年,沧岚除了对澜歌的怨,又何尝不是对梨落谷的无尽自责。
天帝与那老仙家皆是微微一怔,天帝既是松了口气,却又凝重的看着沧岚:“梨落谷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毁灭了,就算是盘古大神也不可能让之恢复原来,况且现在梨落谷已经变成凡人的栖身之所,若是恢复梨落谷,势必要伤害凡人族类,难道沧岚宫主真的愿意为了梨落谷,而放弃众多凡人的性命么?”
沧岚蹙眉:“天帝的意思,是指梨落谷再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有生死。”天帝叹道:“连盘古大神都做不到的事,朕也无能为力。沧岚宫主在想其他的如何?”
“连盘古大神都做不到的事么?”沧岚苦涩一笑,天帝一句盘古大神尚且无能为力将沧岚仅存的一抹希望彻底毁灭:“不是梨落谷,沧岚还会有什么是想要的?天帝陛下又觉得沧岚该要什么?”
天帝神色微变,看着沧岚心中还是有些歉疚,凝神想了想,随后才正色说道:“既然沧岚宫主若是还未想好,那就当做天界欠沧岚宫主一个人情,待沧岚宫主需要之时,无论什么请求,天界都会答应。”
收回目光,沧岚兀自一笑,这些什么所谓的人情,等到真正需要之时,却未必讨来回报。
再看天帝一眼,沧岚也不知还有什么能说的,如今是她自己要放下澜歌,梨落谷也再不可能回到当初,这就是天帝今日寻自己来要告诉自己知道的事么?
沧岚心中如此想着,就算天帝早已计算好了又能如何,她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如今既然没什么事情,她也是不会再停留,淡然垂眸,向天帝微微拜礼,便已转身离去。
天帝也未曾阻拦,看着沧岚离去的身影无奈摇首叹息了声,对着身旁老者道:“白老,朕如此,可是太过绝情了?”
那仙家乃是天界辈分最为年老的仙家,白老仙尊,其身份在天界也是除了天帝外最受人尊敬的一位,道龄已过万年之久。白老听闻天帝所言,看着天帝恭敬道:“天帝如此,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毕竟,现在玄月谷的存在,阻止了妖魔两族对人族的侵害,若不然,凡间哪来太平。”
天帝深深叹息了声,皱眉沉思着,忽而又会心一笑,慧眼闪烁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光芒。
天界虽美,能容纳世间百物,却容不下这孤寂冷清的人。看那些笑颜相对的仙家,沧岚却无法让自己露出半丝笑意。既然笑的牵强,又何必勉强。
这天界,她是不愿意呆的了,既然已为天帝贺完寿,那此事也算是了解了。剩下的时日里,也该去寻找天尊临行前交待的天元盘一物。
沧岚又想到星昴,是否需得去告诉他,毕竟二人一同下界,虽然算不上什么感情深厚,但至少也不能就这样抛下他独自离开。但想着与他之间误会深深,又极难共同相处,心头便放弃了去寻他的念头。或者此时星昴应当正与江凝把酒言欢,悠哉的紧吧。探得通往下界南天门的路,便径直去了,路上美景也是无心流连。
刚到南天门时,重重天兵镇守着大门,进来或者出去的仙家皆有向那天兵递上什么,只有被天兵查阅之后,才会放由。
沧岚这才挨近天门,却被一天兵伸手拦阻,道:“仙子可否将通行令示与下仙?”
“通行令?”沧岚蹙眉问道:“何为通行令?”
天兵僵了僵,随后又道:“此次天帝大寿,为防有魔界的人趁机混入天界,故给每位参加寿宴的仙家发了通行令,也唯有通行令者才能进出此门。”那人说着,最后拱手认真道:“请仙子出示令牌。”
进门时沧岚是与江凝星昴一同而来,哪知会有此物。当下不知如何是好,却闻那天兵又道:“请仙子出示令牌。”
看着那些准备围上来的天兵,沧岚歉然道:“对不起,我并无此物。”
那人神情严厉,听闻沧岚说没有,脸上瞬间肃然,继而对着其他天兵喊道:“既然如此,请恕卑职得罪了,抓起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大群天兵瞬间将沧岚围在其中,看势是要将她抓起来了。沧岚方才已是放低了身份,哪知这群天兵也并无善罢甘休之意,淡淡瞥了方才那天兵一眼:“你确定要抓我?”
“天帝有令,请恕我等冒犯了。”天兵齐声说道,语毕便要一同攻上来,看那势在必行的模样,今日是免不了动手。
体内真气凝动,随着一股念力,手中已经由真气凝成一柄玉箫。此箫名九音,沧岚在胜任水月宫宫主时,在离恨天神殿被天尊允许选用的法器,本来一直也是用来偶尔赋曲乐己之用,但若真要以法力吹音,其致命度也是不容小觑。
离恨天法器,本就有震慑天地之威,一切也只在所用之人法力如何。
九音箫碧绿通透,触之如冰。九音断肠,莫道有情。法力低浅之人九音箫能将其肝肠寸断,以及那有情之人亦是如此。
当年沧岚在选的九音箫时,云邪曾刻提醒过她,莫做有情之人。他也曾说,持箫之人若被情爱牵绊,九音箫便会慢慢吸走持箫人的法力,不再受持箫人所控制,会有自己的思想。直到它修炼到一定时候,便可再成人行。沧岚未曾知九音箫是否有吸走过自己法力,但每次拿起九音箫时,它会一次比一次冷。
拂箫唇边,朱唇轻启,青丝舞动,随着五律倾泻而出的不仅仅是旋律,更是摄人魂魄的杀意。那些天兵初时听着微有疑惑,但随着旋律点滴窜入五脏六腑,也是看出了其中不妙。断肠之曲既入心腑,愈是挣扎也就会愈加痛苦,只是沧岚却也未曾想过要他们的命。
“什么人,竟敢在天庭撒野。”随着一声斥喝,一股强大的灵力从远处袭来,四周是无尽压迫感,一时间沧岚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巨石压负。侧面看向远处,一道红光赫然划破蓝天,直直向她袭来。深知来者不善,只好收起九音,施展法力迎上那红光。
红光如烈火炙热,原本还是一道光线,在接近沧岚时瞬间分散开来,在半空行成一道圆形屏障,且急速向下压来,势有夺命之意。沧岚却也未急,随着手中真气浮动,恍惚之间已有清澈水波缓缓现与周身,身姿旋转之时,白衣飘渺,水滴如露,仿佛正处于碧水玉湖之中。
两道法力相抗,看来人所施展法术,应当也是以火为主,沧岚法力本以五行系水为主,况且她本是水月宫宫主,在离恨天与星昴也相差无几,何况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仙人。
正当沧岚欲将来者制服之时,却闻远处飘来一道急促喊声。“沧岚宫主手下留情。”
听这声音,倒是一老者。这分神之时,沧岚念力分散,心想身在天界,又怎能不尊其规矩,若是惹恼天帝,只怕也会让天尊难堪,思及此,只好慢慢将法力收回,欲息事宁人。哪知来者所施展出功力已超越极限,竟是收不回了。沧岚这一分神恰好给了那来人可趁之机,随者红光聚成旋风,越过渐渐隐去的水波,直直穿透沧岚胸口。
随着那旋风撞击,沧岚身子五脏六腑似被震裂一般,双手麻木,不觉右手一松,九音箫顺着旋风余力飞离了手中,径直透过南天门,只一眨眼便消失无踪,沧岚面色苍白,浑身已是使不上半分力气。
这一瞬,在场所有人皆是愣住了,因为那红色旋风剑直直穿透沧岚身子,任是谁也不能还可活下来。随着剑影消散,空中跌落下一个人来,一身黑袍显得极其魁梧,面目凶悍,眉尾上扬,眼神如利剑般望着沧岚,这人也非普通人,而是一直守护南天门数千年的龙族后裔,龙岩。
从远处跑来的仙家正是今日在天宫上的霄云君,因路边南天门时被天兵告知有名女子擅闯天门,打伤天兵,便追了来看看,谁知竟是沧岚,故才大声呼道让沧岚手下留情。
宵云君见着方才一幕也是愣住了,手中拂尘不断抖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探看沧岚。
“沧岚宫主,你没事吧。”见身旁之人还愣着,霄云君急呼道:“快去请青染仙子。”
待他话语落尽,沧岚人已倒落在地。臂间柔纱随着主人一同陨落。沧岚一直未曾说什么,清亮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宵云君,眸中并无半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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