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佐脸上的笑倏然一僵,他优雅地收回手,在她身旁落座。
景娆旁若无人地开始用餐,眼神淡淡,表情漠然。
小梅战战兢兢立于景娆身后,眼神惊惶。
偌大的饭厅,只听得景娆一个人的咀嚼声,还有男人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好半晌,像是终于不堪忍受这样沉重的氛围,男人啪的一声砸下手中的筷子。
景娆夹菜的手一顿。
“你还准备这样多久?”
已经一个星期,她不跟他说话,也没有了笑容,看见他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景娆握筷的手紧了紧,敛下眼眸,对男人的发问不置一词。
她以为迎接她的又将是一场狂风暴雨,没想到男人只是笑笑,瞬间便收敛了眼中似要奔涌而出的狂躁,吩咐佣人重新取来一双筷子。
只见他优雅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红色小本,鲜艳的颜色刺得她双眼发疼。
“你看,我们的结婚证。雅,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高兴吗?”
“这是我亲自去华夏京都民政局领的,工作人员是个很幽默的中年男人,他还祝我们百年好合……”
“旁边有个小姑娘看我看呆了,直到看见你的照片,她才懊恼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郎才女貌’……”
“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美……”
偌大的饭厅只有邢佐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佣人躲回了厨房,小梅乖顺地站在身后,而他身边的女人专注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
小梅惊讶,原来不苟言笑的邢主也会说这么多话,也会真心在笑。
景娆不知道,原来两个人还可以这样相处!
以前,两人都是冷的;现在他热了,她却还是冷的。
填饱肚子,景娆优雅地擦了嘴,让小梅扶她上楼。
先休息一下,待会儿绕房间走几圈,沙曼说,她需要加强运动锻炼。
邢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渐渐消失于转角的背影,沉默地拿过她的碗,将她剩下的食物吃干净,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心有些痛。
莫名其妙!他骂自己。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机毁人亡,再也没有人能抢走她。
她会永远属于他,一定会……
午睡起来,景娆让小梅扶她去花园走走。
她的脚浮肿得厉害,挺着大肚子没办法再帮邢佑打理花圃。
不过她有了另一个爱好——在花丛中漫步。
胎教书上说,在花香中孕育成长的孩子会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因为他们早在母体中沉睡的时候就嗅到了幸福的味道。
将来宝宝也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邢佑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送给你。”
景娆回头,一朵粉色单瓣蔷薇在她眼前花开正艳。
青衫落拓的男子温润如风,手持香花,静坐于轮椅之上,冷清的眉眼此时正满含笑意凝视着蓦然回眸的女子。
霎时,花香满园,春光灿烂。
很多年后,当花白爬上他鸦黑的鬓间,青丝转眼换白发,一人一椅,仍旧穿行在这五月的春光中。
像以往的每一个午后,他开始笑着想念――数不清多少年前,一个白衣翩翩,长发袅袅的美丽女子,在这片灿烂春光中,璨然回眸,莞尔一笑间,就那样深深刻进了他的生命。
他感激,虽然无法将她留在身边,可他至少还拥有回忆,可伴余年。
“早春蔷薇,开了……”
“今年的第一枝。”他笑着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置于鼻端轻嗅,眉眼含笑,却婉转出一种凄瑟的悲凉,就那样望向他,低低呢喃:“帮我……”
彼之泪水,吾之毒药。
你的悲伤是我永远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懂你,所以爱你;爱你,所以希望你幸福。
而你的幸福,唯有那一人能给。
即使,含着泪,流着血,拼尽全力,倾尽生命,也要把你送回他身边啊!
所以,他笑着点头,轻声允诺:“好。”
不能爱你,所以选择成全。
------题外话------
一更送上,二更要稍微晚点~大概23:20左右吧~
☆、168千山万水,寻你而来(二更)
他出事了,景娆知道。
他一定会活着,这是这些天来唯一支撑她的信念。
可是当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突然害怕了,不自信了。
他会丢下她,丢下孩子,一个人走了吗?
不!不会!她慌忙地否定。
“哥……”
“小七?!你……”
“哥,什么都不要问,我很好。他、他怎么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即使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当从景络口中得知他“昏迷不醒,生死不明”时,她还是忍不住慌了,乱了,崩溃了……
“小七?!小七?!你在哪里?!不要吓我……说话……”
过了好久,又好像只是眨眼间,她嗫嚅:“哥,帮我,帮我……我要跟他讲话……”
握住电话的指尖青白,景娆觉得连呼吸都泛着疼,夹着痛。
颈部、胸部,股盆等多处骨折,全身大面积擦伤,脑部受重击已昏睡一个星期,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
永远也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
仿如魔音入耳,声声回荡……
她不相信,不相信那个顶天立地、意志坚韧的男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倒下!他不会!
他绝对不会!
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要抽出大半年的时间陪她!
他不会爽约!
那头,接到电话的景络正驾车朝军区医院狂奔。
他有好多疑问,好多担心,他想问失踪将近三个月的妹妹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孩子怎么样?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他暂时压下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到医院,让妹妹跟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说上两句话。
否则,那个傻丫头会崩溃!会疯掉!
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她的无助,长久的沉默泄露了她的绝望。
快点!再快点!加速!再加速……
当他莽撞地推开重症病房的门时,守在门口的警卫迅速出手,不由分说将他架走。
他像撒泼的无赖一般,拳打脚踢,奋力挣扎,举着手里的电话不管不顾地朝病房高声喊叫:“放开!你们他妈的滚开!老子要见姜育恒!小七要和他说话!”
警卫员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不停,架着景络越拖越远。
“姜育恒!你他妈就是个孬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是他妈的什么事儿!老子的妹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他妈就这样撒手不管了?!你个孬种!混蛋!负心汉!我呸——”
难听的叫骂声惊动了整层楼的医生和护士,当然还有自姜育恒出事起就守在医院的姜家众人。
“小陈、小方,你们快把人放下!”姜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颤抖着声音命令道。
景络辅一得到自由就不管不顾朝病房冲去,像一头疯牛,早已血红了一双眼瞳!
眼看成功就在眼前,最后却被姜父伸手拦下。
“小络,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刚才的话……”
“什么孩子?!小七……是不是小七……”李玉神色憔悴,却难掩急切。
他说,小七怀了阿恒的孩子?!孩子……
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就往下落,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为姜家留下最后的血脉,阿恒他……
李玉不敢深想……
“快!快让我进去!小七要和他讲话……”
“可是重症监护室根本不让……”
“叫医生!叫医生来!”老爷子跺着拐杖,满脸呛得通红,胸口起伏不定。
“对!对!蒙蒙,你去叫医生想办法……”
……
“小七,没事,别怕。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他能听见……”所有人都惊讶于景络态度的转变,方才狂怒暴躁的人竟然可以瞬间温驯若斯。
仿佛声音再大一点,都会惊吓到电话那头的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整层楼落针可闻。
“……阿恒……”
这是怎样的声音,又是怎么样的情意?音调婉转,嘶哑低诉,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经过辛苦跋涉最终来到爱人身边。
千山万水,万水千山,心心念念去和你相会——
人生能有多少个千山万水,又有谁能为你跨越追寻,“只有我能做到!”这是何等的情殇!
“我知道你一定能听见……每次,我说的话你都能听见,还全都放在了心上……”
“我已经有九十三天五个小时三十二分钟没有见过你了。你好吗?”
“你一定想告诉我,你很好,可是,我知道,你不好,一点都不好……你每次都只会骗我……”
“本来我也想骗你一次,不告诉你宝宝的事!可是昨天晚上在梦里,宝宝告诉我,他想爸爸了,怎么办?要是宝宝出生的时候,没有看见爸爸,他一定会很伤心……”
“我们的宝宝已经五个月大了,他是个很好动的孩子,每次我一唱歌他都会手舞足蹈,沙曼说,他肯定是在练太极……”
“沙曼还夸我是好妈妈。因为我会努力吃东西,吃所有对宝宝好的食物,所以他长得很壮……”
“我会每天带他散步,带他去看花,给他讲故事,他是个很开心的孩子。可是有时候我会突然想哭,我觉得那是宝宝的情绪,他可能是想爸爸了,如果他会说话,他一定会抱怨:‘爸爸呢?为什么老是看不到爸爸……’”
“我一直都很勇敢,可是我还是很害怕。怕如果有一天我再也醒不过来了,宝宝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和邢佐结婚了……他拿着结婚证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想笑,因为我想到了你满脸乌云的样子……”
……
“我给你……四个月的时间。接我和宝宝回家……”
通话结束,整层楼鸦雀无声,静默,无言。
因为不能进入重症监护室,医生让景络开启了免提,通过医用声波交流器,将声音传到了病房里面,所以每个人都听到了景娆的话。
李玉倒在丈夫怀里涕泗横流,姜父一脸颓丧,眼眶微红。
老爷子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就在此时,病房里的仪器传出滴滴报警声……
------题外话------
明天周三停更一天,小渝已经在通知上说了,今天再重申一遍,避免大家明天不必要的刷新和等待……
☆、169曾经三年,无法放手
怀孕后期,景娆孕吐的情况几乎没有再出现,窒息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一切身体指标都向良好发展。
唯一明显的特点就是嗜睡,肚子也像吹气似的大了不少。
沙曼觉得有些奇怪,可也忍住了想用B超检查的冲动,只是向中医老专家请教探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景娆一双脚浮肿得厉害,原本的鞋码根本穿不进去,好在天气越来越热,她一天到晚都是穿着大号拖鞋。
反正她不用出门,邢宅应有尽有,光是花园和亭子就有好几个,供她散步的地方很多,且各处都被人打理得很好,环境宜人,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景娆觉得,这几月她好像在隐居。没有电视、电脑、电话等先进的高科技产品,居住在这座古朴的大宅里,整日与鲜花为伴,听虫鸟之音,偶尔兴之所至会亲自动手泡茶,与邢佑对饮。
对于邢佐,景娆是矛盾的。
当她隐约猜到姜育恒遇险很有可能跟邢佐有关时,她是愤怒的,甚至有着怨恨。
可是,当那个男人用那种执拗到近乎癫狂的眼神望着她时,她的心隐约弥漫上一层苦涩。
三年前,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
直到现在,那样的眼神还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邪魅夹杂着冷漠,轻蔑挟裹着狂傲,眉宇间傲气与霸气交纵,却隐隐可窥其中的黯然神伤。
或许是为了那股隐隐孤绝的傲气,又或许是为那种冷眼旁观的漠然,抑或是为了那丝若隐若现的黯淡,那一瞬间,景娆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样孤绝,同样冷傲,同样心殇。
那时候,她刚经历过“寂”血腥冷酷的非人训练,一颗心完全堕落进了黑暗的深渊,她甚至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她再受训一段时间,她会彻底沦陷,然后成为一台真正的杀人机器!
很多次,当她面临死亡的时候,她甚至从锈涩的血腥味中尝到了快感——杀人与毁灭的快感!
她原本鲜红的一颗心已经被染黑了一半,只差那么一点点,另一半就将沦陷。
就在她身处悬崖边,恐惧却无力改变结局的时候,邢佐出现了。
他把她带回了邢家,唤她“索拉雅”,亲昵的时候,他会抱着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唤她——
“雅……”
即使有再多事情需要处理,他都会在晚上六点准时赶回邢宅陪她吃晚餐。
那时,她病态地迷恋着所有黑色的东西——黑色的床单、黑色的窗帘、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腕表、黑色的纱巾……
可他偏偏要让她穿白色——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床单……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慢慢接受,景娆心知肚明这个男人对自己倾注了多少耐心和关注!
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是他——这个叫邢佐的男人,亲手把她从悬崖边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9页 当前第
87页
目录 上一页 ← 87/8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