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娆不自觉就点了点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少年如此颓丧沉重的模样。
夜晚的风很清,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齐行在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上,都没有说话。
景娆今天为了方便,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外搭黑白相间的粗毛线连帽外套,腰腹处可爱地垂下两个绒球,一黑一白,她修长的手指随意插在一左一右两个外套口袋里。
陆辰轩看着上天的皓月,突然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不,是爱上了。
景娆一愣,“很难得。”
陆辰轩自嘲地笑笑:“可她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景娆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或许错过了这道风景,下一站会遇到更美的景致。”
他摇了摇头,目光辽远,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很聪明也很敏感,一定会猜到。
“她,是不一样的。”
景娆何曾见过尾巴翘到天上的陆辰轩这般颓丧无奈的模样,跟飒相仿的年纪,他们一起吃喝玩乐,景娆早已将他当成了弟弟般亲近的存在,当下豪气地捶了捶他的胸口,看着远处,豪迈一挥手——
“那就把她抢过来!”
陆辰轩揉着胸口后退半步,震惊地望着她,“你、你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你能给她幸福,那就抢过来啊!”
他眼神蓦地一黯,笑得无奈,“……可是,她现在很幸福。”
景娆想了想,突然就郑重起来,看着他,目光如炬:“那我劝你放弃。”
陆辰轩浑身一震。
景娆却自顾自笑开了,那笑容掩映在月色下,朦胧得让人看不分明,“有时候,过犹不及,弄巧反而成拙。就像美丽的花,你本想留住那样的美丽,所以你把它摘了下来,可是等待它的却是终将枯萎的命运。”
就像曾经的邢佐,他的爱让她恐惧,带着变态的占有欲,她心疼这个可怜而不安的男人,可是却忍不住想要逃开的冲动。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离开三天回来后,看见的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邢佐光着脚,坐在地板上,衣衫凌乱。
原本整洁的卧室被烟酒的味道充斥着。
她想开口,目光却牢牢锁定在了他的左手上,他正在用常年随身的那把精致匕首,在自己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划过。
苍白的皮肤就那么硬生生被匕首拉开了十几道深深的大裂口,鲜血喷涌。
他却好似毫无痛感,脸上竟然挂着快慰的笑意,眉宇间邪气凝结,像邪恶的撒旦,挥动黑暗的权杖。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除了鲜红,再也看不到其他。
他开口,冷淡至极的语调,潜藏着血腥和暴戾:“你去哪里了?”
“寂。”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撒谎了,尤其是你。”
景娆冷冷看了他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身体猛地被拉回来,然后被他狠狠推到地板上,那一刻,景娆觉得自己的脊椎骨都要断了。
邢佐疯了,那时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开始疯狂撕扯她的衣裳,凶猛又残忍,就像一头野兽。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去找他?为什么……为什么……”
“邢佑!我要杀了他!”
“他对你做了什么?亲近?亵玩?上床?她亲了你这里,还是这里?”
“我这么疼你,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索拉雅,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爱你爱到想杀了你……”
癫狂的男人最后并没有碰她,她甚至从他眼里看到了那么强烈的欲念,可是到最后他却真的忍住了。
从始至终,景娆都在冷眼旁观,那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最终,他落荒而逃。
那是景娆换心手术醒来后的第一个年头,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狂的模样。
在泰国,她似乎很少笑,面对邢佑的时候,她淡然;面对邢佐的时候,她冷漠。
邢佑一个人住在花园旁边的小楼里,只有一个贴身的佣人伺候着。每天他都会坐着轮椅,细心侍弄那些花花草草,温柔的眼神像对待自己的爱人。
每个月她都会背着邢佐悄悄去看他,那是她的责任,是她亲口对珊萨妮姐姐的承诺,即使他非常排斥。
他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跟她讲话,她亦然。
两个人,两颗冷漠的心,站得很近,却离得很远。
半年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不是珊萨妮。”
她很诚实地点头,“我是索拉雅。”
“索拉雅吗……”
邢佐不喜欢她去找邢佑,她知道。
第一次发狂后,他暴戾的情绪便开始不加掩饰,为了困住她,他甚至动用了刑堂特制的手铐,将她的两只手锁在床头,可最后还是被她打开了。
邢佑是她的责任,她别无选择。
回来之后,迎接她的是他疯狂的暴怒。
他说,“真想打断你的腿……”
她笑,“你是个疯子。”
他也笑,“为你而疯。”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冷风吹来,景娆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手臂,如果有可能,她永远也不想再见到那两个男人。
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
“小七?小七?”
“……嗯?”
“你没事吧?”
他从不知道,原来那双美丽潋滟的眼中也会有那般冷漠到残忍的光亮,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极地的冰川,待他想看仔细的时候,却发现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块苍白的幕布,干净,无瑕。
他想,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她笑,指着前方:“你看,我到了。”
“嗯,到了。”真快。
“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开心,再见。”
他挥了挥手,笑得洒脱,“再见。”然后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抬步离开。
再见,我的初恋,你一定会很幸福……
回到家,客厅漆黑一片,只有靠近厨房的那面墙上一盏昏黄的小壁灯亮着。
微弱的光亮,驱不走客厅的黑暗。
景娆直接迈步上楼,她很累,需要休息。
“回来了。”暗夜中传来男人略带低沉的嗓音。
脚下一顿,景娆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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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罪恶枷锁,呕吐不止
眼光微闪,景娆笑说道:“三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景沥沉吟一瞬,起身向她缓步走来,一种让人不可轻忽的滞重的压力感潜散开来,令空气也变得沉抑。
面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眼神沉郁,下颚布满了青青的胡茬,随着男人的靠近,空气中挟裹着一阵浓郁呛鼻的烟味向她袭来。
景娆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却不想她这个小动作彻底惹恼了黑暗中潜伏的猎豹。
只见景沥一个箭步冲上前,逼近她,大而有力的手掌死死钳住景娆纤细的手腕,白皙的腕部肌肤霎时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痕。
男人的声音压抑着烈火般的怒气,那是她从不曾听过的语调,咬牙,切齿,“为什么躲我?”
“……”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一向沉静冷淡的三哥!
“为什么躲我?!”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怒气,像濒临爆发边缘的野兽。
蓄势待发,只等那致命一击的时刻来临。
大掌不自觉收紧,好似急切地想要握住什么。
“嘶——”景娆倒抽一口凉气,“三哥,小七疼……”温软的语调,带着小女儿独有的撒娇,景沥一时怔忡,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儿时的回忆,那个时候小七也是这样一头猛扎进他怀里,不管不顾就开始撒娇——
“三哥,二哥他坏!又扯我辫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景娆没有闲心去探究景沥究竟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再不出声,自己的手腕可能会被折断。
景沥眼中神色一滞,那只死死钳住景娆手腕的大掌仿如被烫伤一般,倏地收回,带着一丝难掩的慌乱。
“小七,我……”
“三哥,不早了,睡吧。”说罢,快速转身朝楼上跑去,直到奔回自己房间,死死抵住房门,景娆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黑暗中,景娆没有开灯,任性地将屋子全部,连同她自己裹进沉沉黑暗里。
她奔向那张无数个夜晚让自己安睡的熟悉大床,将自己藏在被子里,裹成一只茧,脑子里狂乱地搜索罗列着从小到大与三哥相处时一点一滴的快乐记忆。
可是通通无济于事,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噬咬着那些曾经欢乐无忧的岁月,咬得她心痛。
那样的眼神,不该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浓情,里面所蕴含的罪恶和枷锁是景娆终其一生也不愿面对的沉重。
窗外,月色正浓。
她突然就想姜育恒了——
你还好吗?
你的小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呢……
习惯了你给的好,才发现,原来我早已褪下了尖锐的外壳,变得如此脆弱……
第二天,景娆起得很早,沉静淡笑的面庞,与平素无甚异常。
“早,爷爷、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飒。”
老爷子点头,很自觉地端起手边的牛奶送到嘴边,猛地喝了一大口,邀功似的朝景娆笑笑,“小心肝儿早。”
景沥眼神一闪,不明的光亮自眼里划过,朝景娆淡淡一笑,一如既往冷沉不惊的语调,“早。”
景络的目光在状似无异的两人间逡巡,眉间的担忧一闪而逝,笑着点了点头,“小七,吃早餐吧。”
景娆在属于她的位置坐定,一杯淡淡散发着薄荷清香的牛奶触手可及,温温热热,白气袅袅。
她扭头朝一旁正脱围裙的福嫂甜笑,清脆的声音宛如珠落玉盘,带着小女儿独有的娇憨:“谢谢最最最体贴周到、心灵手巧的福嫂!”
福嫂笑眯了眼,嗔道:“你这丫头唷……”
按理说,她叫徐伯徐爷爷,自然应该称福嫂一声徐奶奶,可是除却有外人在的场合,她一般都唤“福嫂”!
原因很简单,福嫂比徐伯小了整整17岁,而福嫂也最怕人说她老!
这一声奶奶下去能让她闹心半个月!
经景娆这一番插科打诨,餐桌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景沥安静用餐,动作优雅,沉静如水的面庞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景娆笑着将平日里最爱的牛奶送到嘴边,一股令人恶心的油脂味扑鼻而来,景娆难受地拧起了眉头。
“福嫂,你……”
话未说完,她猛地推开椅子,捂住嘴,就往洗手间冲去。
吐完胃里的酸水,景娆脑子一阵阵犯晕。景络担忧地跟过去,搀起她,见她面色青白,伸手往她额头上探了探:“是不是感冒?”
景娆摆摆手,才立起身子,又是一阵恶心袭上。
迅速埋下头,又是一阵大吐特吐,好像要把胃也吐出来似的。
等景娆好受一点,景络不顾她反对,抱起她就慌慌张张往外冲,一边还大喊道:“飒,上去把你姐的外套拿件下来,我带她去医院……”
景飒手上筷子一丢,等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就往楼上冲去。
一桌人都神色慌张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小心肝儿,你这是咋啦?不要吓爷爷……”
“小七,你哪儿不舒服……”
“宝贝,你脸色好苍白!小六,你先去取车……”
……
景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狠狠一愣,然后,她又恶心了……
连忙从景络的怀里跳下来,脚步踉跄地又朝卫生间冲去,一群人迅速围上前,堵了洗手间门口一堆。
景娆这回吐得更严重,一张白皙的脸涨得又青又红,整个人累得跌坐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一道白光迅速闪过景络脑海,他被那道强烈的意念电懵了,震惊地看着地上即将虚脱的人。
“小、小七,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景娆狠狠一震,脊背倏然一僵。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愣住了,通通瞪大了眼,不知如何反应,像瞬间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景沥眼中猛然一沉,黑光诡谲。
景娆缓缓舒了口气,身体逐渐放松,清理干净嘴角边的残渍,挑眉回头,看着景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怎么可能?!我不久前刚来了……”话音一顿,腮边一红,“反正不会是……你想的那样!”
听她这样说,众人方才舒了口气,随即不正常地轻咳……
他们好多都是爷们儿来着……
“估计是昨天去欢乐谷坐云霄飞车留下的后遗症,我休息一下就……”
景娆脸色一变,恶心的感觉卷土重来,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她捂住胸口,作呕带来的难受夹杂着窒息的恐惧,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偏偏一阵阵反胃的感觉仿如潮汐般涌上,她难受地卡住了喉咙……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骤然提起,老爷子最先发现不对劲儿,慌得丢了手里的拐杖。
“小心肝儿!小心肝儿!你怎么了?!啊?!”
众人一看,景娆的面色已然铁青,胸口处起伏不定,大口大口呼吸的样子好像被抛上岸的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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