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赴宴

  贵族长老们分成了两派。小部分的一派，比较倾向于同楚彧和筱雨“妥协”，打算按时赴宴。
  而大部分的人则是和井口长老站在了一边，接下请柬后虽应了会赴宴，却都商量好了，待宴会那日，借口家中有事而缺席。
  井口长老和田上长老分别是这两派的领头之人。
  井口长老因此对田上长老诸多不满。
  贵族长老们之间的分歧，楚彧和筱雨自然不知。
  他们布下了宴场，不管贵族长老们来还是不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很快就到了宴会“错误”的当日，田上长老身后跟着三十多名长老来了。
  田上长老是前任兰树王族中之人，算是上林奎琪的舅舅一辈。
  见到楚彧和筱雨，田上长老诚挚地问候了一声。
  上林奎琪同楚彧和筱雨言明了田上长老与他之间的亲属关系，楚彧顿时笑道：“田上长老一路辛苦，来请，里面坐。”
  众人进了楚彧准备好的宴会厅，筱雨笑着询问道：“其他长老还未到，还要麻烦田上长老你们多等片刻。”
  田上长老一顿，微微笑了笑，倒是没说话。
  坐了略有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前来禀报，称有长老派人前来传信，说家中有事，临时来不了了。
  有一就有二，紧接着，其他长老们以各种理由告假的信也传了过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那些贵族长老们在给楚彧和筱雨难堪，楚彧和筱雨又不是傻子，作为当事人的他们再明白不过。
  楚彧看向田上长老，笑着道：“今儿个可是巧了，除了在位的长老们之外，其他长老竟然都突然有事儿，来不了了。”
  筱雨面不改色，楚彧笑着道：“突发之事，倒也无可奈何。”
  筱雨浅笑着附和道：“虽然遗憾，但既然事情已出，也没办法。”
  筱雨让传信之人回去转告众位告假的长老，让他们不必介怀。
  田上长老微微垂头。
  他也是贵族长老中的一员，当然不可能当面揭穿了那么多的老伙计的谎话，所以他也只能沉默。
  其他的贵族长老们脸上也都有些讪讪。
  上林奎琪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不能质问他的舅舅。
  宴会厅有一瞬间的气氛凝滞。
  正当此时，陌大人却走了进来，见到田上长老在略有些意外。
  她对田上长老等人微微颔首，走向筱雨道：“圣母，明日宴会所需的东西已经都安排妥当了，食材等物也已经运到了，厨子们研究了几道新菜色，请我来问问您，明日宴会时要不要添上。”
  田上长老闻言顿时愣了一下，和其余的长老面面相觑。
  “陌大人。”
  田上长老不由开口问道：“宴会之日是明日？”
  “是啊。”
  陌大人点点头，奇怪道：“田上长老缘何有此一问？”
  “不对啊……”
  田上长老看向楚彧：“圣父请柬上所写的日期，明明是今日……”
  “啊？”陌大人闻言顿时愣住了。
  筱雨正待开口将原本和楚彧商量好的说辞给说出来，可没等她出声，楚彧却是笑道：“请柬上的日期大概是错了。但这是我的疏忽，诸位长老既然来了，我总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宴会是时刻都准备着的，其余长老既然有各种理由，今日临时来不了，那想必明日也是来不了的。”
  楚彧站起身，对陌大人道：“陌大人，既然都已经准备就绪，那现在就在宴会厅里布置起来吧。”
  陌大人恍惚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才反应过来，其余长老竟然都没有到？
  他们这是……
  陌大人看向楚彧脸上冷峻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诸位长老，请坐。”
  楚彧再次坐了下来，面上仍旧挂着笑容，但笑容颇有些冷。
  “诸位长老没有被琐事绊住脚步，我深感欣慰。”
  楚彧让人给长老们斟茶，笑着说道。
  话中之意大家都听得明白，但大家都装糊涂。
  楚彧看向田上长老，笑道：“田上长老家中和睦，临时出不了状况。”
  田上长老谨慎地想了想，方才道：“让圣父看笑话了，我家中人很多，但我妻贤惠，家中诸事，她都能替我操劳。”
  楚彧满意一笑：“那看来，其他长老家中真的是太不像话了。有道是，家不平，何以平天下。西岭事务交到井口长老等人手中，还真是让我有些不放心啊。田上长老觉得呢？”
  这话可不好接啊……田上长老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贵族长老了，这点儿应对能力还是有的，他当即便只装傻充愣地笑了笑，只道了一句：“圣父所言有理。”
  逼得太紧也不好，楚彧也不打算让田上长老和他的老伙计们“同室操戈”，要是因此让田上长老心生反感，可是得不偿失。
  楚彧当即便收住了话题，和诸位长老聊起了一些琐屑之事来，尤其是问起诸位长老家中的孩子，言语之中有要提拔他们的意思，这自然引得诸位长老的聊天的热情来，都在向楚彧“推销”自己家的孩子。
  屋里男人们的聊天分为很融洽，筱雨悄悄退了出去，珂鸢公主也跟着她出了来。
  “圣母……”
  珂鸢公主轻唤了筱雨一声，筱雨望过去，珂鸢公主轻轻抿了抿唇，道：“井口长老他们……是故意的。”
  “我知道。”筱雨点头道。
  “圣母生气吗？”
  “生气？”筱雨轻笑一声：“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也预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的，筱雨并不生气。楚彧没有照着他们排练好的剧本演虽然让她有些意外，但筱雨只要想一想，便能明白楚彧的想法。
  有一部分人来了，抓住这一部分的人未尝不好。也不需要再去讨好没有机会再和自己合作的其他人。
  楚彧大概也想趁着这次贵族长老们大部分集体“告假”的情况，尝试着夺了他们手中的权势。
  将所夺的权势交给至少表面上愿意给他们面子、听他们话的人，总比继续让井口长老一类的人影响心情要好得多。
  更何况楚彧还问起了今日前来了的贵族长老们家中孩子的情况。
  给西岭统治阶层换血，是必走的一步。

  ☆、776.第776章 暗着

  拿出招待两百人的准备，来招待三十余人，这场宴席显得尤其隆重。
  楚彧和筱雨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对田上长老等人以晚辈对待长辈一般的礼仪。这使得田上长老等人多少都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王族对贵族来说，那也是高一级的。井口长老之前敢对楚彧和筱雨这般说话、质问，完全是因为楚彧和筱雨来着大晋，而并非是土生土长的西岭人。
  若是楚彧和筱雨本就是在西岭长大，他们才不敢这样质疑楚彧和筱雨的决定。
  守旧其实也有守旧的好处。至少“终于王族”这一点，他们不敢违背。
  这一场宴席宾主尽欢，田上长老等人在楚彧这儿得到了他们想要有的尊重，虽然还不到要和楚彧推心置腹的阶段，但从内心上来说，更倾向于了楚彧这一边。
  尤其是见到之前态度还是强硬的筱雨也对他们温声细语，做晚辈之态，田上长老不可谓不欣慰。
  众长老都饮了酒，有些人便有些醺醉，田上长老走路也歪歪扭扭的不成直线。
  楚彧让陌大人加了人来，令人将诸位长老安全地送回他们的家邸。
  田上长老拉了楚彧的手，醉陶陶地说道：“圣父……井口长老他们、他们就是转不过弯儿来。圣父别……别和他们计较，嗝。”
  楚彧脸上带笑，点头应道：“田上长老放心。”
  田上长老便笑了笑，又说道：“西岭……西岭和大晋比，的确差……差了很多。我、我是同意圣父圣母改变西岭的现状，给我王打个基础的……”
  田上长老拍了拍楚彧的手臂，因为他喝醉了，有些控制不好力道，竟打得楚彧一个趔趄。
  田上长老嘻嘻笑了声：“可是啊，圣父你……你还得注意一些方式，最近圣父你的动作有些大啊……井口长老，嗝，不一定还能坐得住……”
  楚彧眼波一闪，轻声道：“长老，此话怎讲？井口长老若是有什么意见，只管来我面前提。咱们都是为了西岭，万事好商量。”
  田上长老便笑着闭眼直摆手，囫囵说了两句，便有些口齿不清了。
  楚彧无奈，只能让人扶了田上长老回去。
  送走这些贵族长老，天色也是很黑了。
  楚彧和筱雨携手走回中央大殿，洗浴过后，二人凭窗相对而坐。
  中间放着棋盘，黑白子分明。
  楚彧和筱雨正在对弈，康康躺在摇篮里，筱雨将摇篮放在自己的里侧，侧头望去，康康这会儿还睁着眼睛，似乎也没有睡意。
  “从今晚上看来，田上长老他们是有意向我们这边儿靠过来的，只是之前我们态度如此，他们在井口长老手下，也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这次宴会，倒成了一个契机。”
  筱雨下了一子，看向楚彧：“你送田上长老出去时，和他耽误了些时候。你们可是说了什么？”
  楚彧微微颔首，跟着下了一子，言道：“田上长老看起来像是喝醉的，不过，我认为他脑子里还是有一些清醒的。他借着酒劲，向我示警，暗示我井口长老许会有所动作。”
  筱雨闻言顿时哼了一声。
  “井口长老这个老顽固，他还要造反不成？”
  “造反应该是不敢的。”楚彧笑了一声：“王族统治西岭已有这么多年的历史，井口长老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样的事情？还没等他得手，其他贵族恐怕也会伺机而动了。”
  “那他会有什么样的阴谋？”筱雨微微蹙眉，道：“不敢明着来，那就只有暗着来了。”
  筱雨下子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对井口长老来说，我们等同于是‘外人’，他说不定会对我们暗下杀手。”
  话毕，筱雨缓缓地将棋子下到了棋盘上。
  “不得不防。”
  楚彧一看，顿时笑道：“你想把我的子合围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楚彧极速地下了一子，气定神闲地道：“怎知我不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一语双关让筱雨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话虽如此，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筱雨看着楚彧捡子，一边说道：“圣域也算是守卫森严，但再森严的守卫，也不可能没有漏洞。我们还得一切小心。”
  楚彧颔首，望了一眼筱雨身边的康康，顿时笑道：“那小子，倒是睡得着。”
  筱雨一看，康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小拳头虚握着放在他的小脸边，怎么看怎么可爱。
  筱雨小心得提起了摇篮，放到了床榻内侧。
  楚彧跟着她走到了床边，一派自然地除掉筱雨脚上的鞋，同时也将自己的鞋脱了去，二人躺到了床榻上，说了会儿悄悄话，然后抵足而眠。
  第二日，陌大人犹豫着上来询问筱雨，是否今日真的不补办宴会了。
  筱雨顿时笑道：“昨儿不就办了吗？又何来补办一说？”
  陌大人为难道：“可是，昨日办的那一场，还有好多长老们没有到呢……”
  筱雨顿了顿，放下手中的书，望向陌大人笑道：“陌大人，虽说宴会的时间在请柬上就弄错了，但既然都错到了同一天，且我们也有那个能力，提前一天办宴席，便没有再逐一通知，延迟到第二日一说。”
  “可是……”
  “再者而言，我觉得也没那个必要。”
  筱雨道：“陌大人不妨想一想，我们提前发出了请柬，足够让长老们安排好家中之事，在当日赴宴。突发情况自然是不能避免的，我们也并不会对长老们有所苛责。但既然错过了，那也就只能错过了。”
  陌大人低声叹了一句，点了点头，道：“圣母既然这般说，那我也不再劝了。我只是怕……”
  “陌大人担心井口长老他们对我们生怨？”筱雨问道。
  陌大人轻轻点头。
  筱雨便是一笑：“这一点，陌大人不用担心。”
  筱雨莞尔：“即便没有这件事，井口长老对我们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更何况——”
  筱雨神色一冷：“陌大人不觉得以井口长老为首的长老们，突然同时以各种借口不来赴宴，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陌大人脸上顿时讪讪，声音几不可闻：“也……也有可能的确是事出有因。”
  “这话说出来，恐怕陌大人你自己都不信吧？”
  筱雨笑叹了一声，轻轻拉过陌大人的手，道：“陌大人想替贵族长老们说话的心情我理解，但事到如今，争执孰对孰错已经没有意义。大晋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已经对贵族长老们释放出了善意，他们不接……我们也无可奈何。”
  “……我明白了。”
  陌大人轻轻点头，叹道：“不过我还是想提醒圣母一句，虽然大晋有十五大家族，但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井口算是其中之一。井口长老要是想为难圣父圣母，不说很轻松，却也是能做得到的。”
  “我知道了。”
  筱雨笑着点点头，对陌大人道谢：“陌大人能提点我一句，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向井口长老示弱。撇开王族、贵族的阶级之别，我的骄傲也不容许我低头。”
  陌大人点点头，正打算退下去。筱雨唤住她问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