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

    人们在不了解某样东西的时候，都会带着主观的偏见。

    譬如说，一个没去过美国的人，往往会认为纽约有两千万人口，生活压力很大。但当他知道城市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公园后，这个看法或许就会改观。

    那么能不能通过游戏，改变外国人对中国的偏见呢？

    王不负继续说：“这就是我说的优点。很多东西，如果你直接讲道理，没有人会去听。但通过拐了弯的方式，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别人的观感。”

    首长若有所思。

    “但是这个模式能用在中国身上么？比方说，把这个游戏的场景移到上海去，感觉不太好接受。”首长想了半天说。

    “也许我国玩家和欧美玩家有文化分歧。”王不负说：“但这是我们游戏制作者要摸索的东西，设置出让玩家更能代入的背景。而不应该一刀切地完全禁止。”

    “看来你的意见很大啊！就因为审核没有通过？”首长笑了。

    “当然！”王不负一肚子火，口气冲得不行，“《狂潮》的美国版虽未发售，但已经预售卖出了二十万份，这可是实打实一千万美元！就这样美国佬还嫌《狂潮》预售得少了，我呢？处处碰壁！到现在还看不出点由头来！”

    “可惜你选的题材不好。要是选得主旋律题材，谁会刁难你？”首长不以为意地说。

    “主旋律？”王不负冷笑起来：“游戏说到底，是给玩家提供快乐的工具。哪有玩家会说：哎呀，我要接受一下教育了，然后打开游戏获得灵魂的洗礼……那我制作游戏的初衷就变了！”

    首长听到这里，将送审材料翻到游戏性的介绍页，说道：“你的游戏不鼓励玩家杀活人，这不是在宣扬团结和正义么？”

    “你要硬说这是主旋律，我也没话讲。但我设计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做才符合人性。”王不负说。

    首长笑了起来：“你看，同样的东西，你这样一弄，感觉就让人容易接受了，也让玩家感觉到了团结的力量。如果你想让玩家感觉到爱国的重要性，那该怎么办？”

    “在《狂潮》里，放进去爱国元素？”王不负怀疑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我就这么一问，不一定是爱中国。就是看看你的理念究竟如何。”首长说。

    “爱国这个东西很复杂，不能大而化之，而要让玩家从某一个特定人物身上感觉到。拿《狂潮》来说，我可以设计一个场景，主角在冒险的途中，遇到了一个保护着小女孩的美国特警。随后触发机制，刷出大量丧尸来围攻几人。特警要主角带着小女孩先跑，他自己断后。”王不负说。

    首长听呆了。

    王不负继续说：“主角因为经过冒险，已经变得很强大了，要和特警一齐抵抗。之后就可以通过特警的嘴巴，表述一些比方说‘平民优先’或者‘警察的职责’这些高大上的理念。这个场景虽然只有五六分钟，但是给玩家留下的影响会非常的深。”

    首长的嘴巴半天没合拢。他搞了一辈子的意识形态，到现在还没弄出点眉目，只觉得处处碰壁。现在却感觉面前的一堵墙自动变成了门，门外面是一条光明的大路。

    “来见你果然对了。这样吧，就由你的青瓷科技来做一个主旋律的游戏，怎么样？”首长说。

    “啊？”轮到王不负听呆了。这哪跟哪啊？

第四十章 拿到政策

    首长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说：“由你来做一个主旋律游戏，题材不限。但一定要正面，站稳国内，推向国际，让全世界感觉到中国人的勇气、毅力、顽强。感觉到中国政府的守信、朴素、高效……”

    “你这是在搞笑你知道么？”王不负气急败坏，“我就不说你让我做主旋律游戏了，你想把这么多元素一股脑塞进一款游戏里，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么？你这是给中国游戏产业吃毒.药！”

    “哈，哈哈……”首长有些尴尬，说：“那就不用大而全了，但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正面。”

    “主旋律游戏……”王不负简直无力吐槽这个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了，“我再解释一次，游戏做出来，是让玩家感觉到快乐的，不是教育玩家的。游戏真的不能承载太多思想。最好玩的游戏，是简单的游戏。”

    首长拍了拍面前的送审材料，说：“我可以让《狂潮》通过审查。如果你作出的主旋律游戏能满足我们的期待，那么以后的审查也会变得异常轻松。你好好考虑一下。”

    “……”王不负被拿着把柄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主旋律游戏，亏这帮人想的出来！看看《光荣使命》的风评吧！

    不过说起来，《光荣使命》被玩家骂，一个是拿五年前国外游戏的品质卖50块钱，另一个是其槽点满满的游戏名，真正骂内容的倒是不多。

    反而因为玩家可以扮演解.放.军去消灭美.军，而被惊叹“碉堡了”。

    首长似笑非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王不负，乘胜追击，又下了一着猛棋，说：“如果你不做，我会让别人来做。”

    王不负一愣，呼啦一下站起身来。

    这可不行！

    他自己有志向，愿意用良心来作游戏，但国内其他游戏制作商却不见得人人如此。面对利好政策，指不定鼓捣出什么脏东西送到市场上去圈钱呢！

    大名鼎鼎的《血狮》，不就是这样来的么？

    一旦做出来的游戏不符合玩家预期，就会引起铺天盖地的骂声。国家因此颜面无光，然后收紧政策……

    这样的结果太可怕了！

    “我可以做！”王不负咬牙说：“但是，我要自由发挥，你们谁也不准设条条框框来限定我的制作方向！”

    “可以。”首长点点头，说道：“其实凭你和我刚才的交谈，我是完全信得过你的。但是国家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在管，还有两三个对你是持保留态度的。所以我才让你推出一款主旋律游戏，来让他们定定心。”

    王不负一愣，原来这“主旋律游戏”，不是首长心血来潮，而是早就作此打算了？

    他皱眉思考，先把主旋律什么的放到一边，考虑起游戏的大致构架。

    现在，王不负手上有一款和维尔福共享的引擎，适合制作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射击游戏。既然是射击游戏，那么题材就很好选择了。

    “我想做抗日游戏，你看如何？”王不负说。现在电视机里还没有那么多的抗日神剧，人们也没有审美疲劳。

    “哦？能说说看你的想法么？”首长感兴趣地问。他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

    “这游戏虽然是主旋律游戏，但游戏的本质不能变，游戏性一定要好玩！我打算让主角精通潜行和狙击，做一个抗日战场上的游侠。”王不负说。

    其模式就是类似于《狙击精英》，主角使用狙击战术，融合潜行和暗杀的元素，斩首日军的军官。

    主角射出的子弹经过判定，会有一定的几率触发子弹时间的效果，玩家可以看到子弹慢慢地击穿日本鬼子的头颅这一过程。

    爆碎的骨头渣，飞溅的血浆绝对能让玩家爽得不行。

    这个判定系统是玩点的关键所在，玩家经过努力困难的潜入和瞄准之后，获得了击杀动画的回报。

    王不负把自己初步考虑的东西说给首长听后，首长却不太满意，皱眉说道：“你这小年轻，就是抓不住重点，抗日题材要通过渲染山河破碎的惨烈景象，来体现国家现在的繁荣富强，让年轻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王不负都快晕倒了。感情自己刚才说了半天游戏的本质，这位老爷爷压根就没听进去？

    他只能苦口婆心从头再来，说：“我们想要表现什么，这是次位的。想吸引玩家去玩这款游戏，首先要让玩家能从这游戏中获得某种满足，这是他们玩这游戏的初衷，也永远是第一位的。”

    “算了，反正你说的东西，我不懂。或者我们以前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首长被科普了半天，观念还是扭转不过来，说：“反正现在你的机会不多。你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我们只看结果。如果结果不错，那就继续，如果结果不好，那就叫停。”

    干系这么大，王不负必须要追问个清楚：“什么是结果好，什么是结果不好？有标准么？”

    首长想了想，说：“看销量吧。首先游戏要正面，其次销量也要好。你定个军令状，我好拿回去给他们看。”

    什么是正面？王不负刚才来回反复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这太唯心主义了。要是首长说搞个《拯救大兵瑞恩》那样的效果，那还好说，王不负研究透这电影的模式就行了。可说得这么模棱两可的，也没有标准参照啊！

    到时候添得料多了，玩家嫌齁得慌。添少了，上面又不愿意。这太难办了！

    好在还有个销量标准。这个是纯粹的数字，比较直观。王不负考虑一番，决定把数字订保守些：“那销量，就定在十万份？”

    “哈。哈。”首长冷笑两声，“我这么大年纪了，通宵达旦地跑到你这里，就是让你唬着玩呢？”

    “那销量要多少？”王不负心说，你要是早有标准了，就先说出来啊，干嘛要问我？

    “我来之前问过了，咱中国现在卖的最好的游戏，是《什么剑什么传》的，卖了快有八十万份了。你一张嘴口气那么大，行动起来时也别怂，卖得要比那个好才行。嗯，就订在一百万份吧。”首长说。

    “一百万份……”王不负闭上了眼睛，这位老爷爷是铁了心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啊！现在有的是连五万份都卖不到的国产游戏，一百万份……也不知道怎么想出这数字来的。

    “好！”王不负咬牙道。

    为了利好政策，他打算豁出去了。大不了价格卖低些！十块钱一份，不，五块钱、三块钱，白送都行！他就算亏钱也要卖出这个数字来！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年轻人嘛，就要有点挑战的勇气。”首长十分满意，好像打了个胜仗般，得意洋洋。

    “那《狂潮》怎么办？”王不负指了指茶几上的送审材料。

    “我们现在的想法，是专门给你的青瓷科技弄一个独立的审查制度，叫做‘试行音像游戏发行管理办法’。放松审查的严度，但是，一旦你发行的游戏引起了严重的社会后果，或者产生的不良的社会影响，这个试行制度就会立刻终止！”首长严肃地说。

    “我明白了。”王不负点头说道。

    首长的想法，是先在南江设立一个专门的审查部门，专审青瓷科技的游戏。

    “试音管”审查制度大幅度放宽了暴力和血腥的限制。小幅度放宽政治方面的限制，可以让现实作为游戏背景，但不能制作支持“雪山小京巴”或者宣扬“嗡嗡嗡”的游戏。

    情.色内容依旧严令禁止。《人工少女》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发行的。迷信内容同样。

    在“音试管”审查制度下，《狂潮》可以发行。

    但作为试行制度，一旦任何地方出了纰漏，都会导致这个政策的夭折。

    王不负已经很满意了，这意味着僵化的政策开始松动，如果没有其他变故，那么越来越开放的趋势是可以预见的。从这一天开始，中国的游戏产业将走上不同的道路。

    王不负是步行离开南江市人民政府的。才出门，就接到了何轻烟的电话。

    何轻烟的声音有了几分惊异的味道：“王不负，听张市长说，**首长居然从首都专程前来见你？你要发达了呀！”

    其实连王不负也有做梦般的感觉。愁了这么久的事情，今天跑了一趟就解决了。“嗯，连我都没想到。”

    “有好几个老板看到你在央视出现了，都说要给你投资，没有回报都行，就是想和你搭上关系。晚上要不要出来见一面？”何轻烟问道。

    “算了。”王不负摇头，“我要弄钱的话，那用得着找人借？我要赚起钱来，连我自己都害怕的。”

    “骗人。”何轻烟当王不负开玩笑，没放到心里，说：“你之前告诉我弄熟食品牌，现在已经筹备得差不多。在南江的第一家店也准备开起来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咱不能对不起仙仙的称呼，是吧。”王不负心情大好，有心思调笑了。

    何轻烟立刻翻脸，一句话不说地挂了电话。

    王不负摇摇头，不以为意。

第四十一章 网吧联卖

    首长连夜来到南江，就为了见一个没什么身家背景的年轻人。这个消息仿佛一个炸弹般，把南江的官场炸的人仰马翻。

    电信领导悔得不行。这年轻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