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工,把这个出事矿洞全部挖开。”
中年人的脸色顿时一变,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随口一句话就想让矿山停工,本就有些不服的他忍不住讥讽道:“大人,这矿山停工一天,损失是很大的,我们有那么多人要吃饭,今天不开工,我们就要饿肚子,家里的老婆小孩也跟着没饭吃。”
“钱照给,马上让他们停工。”
中年人还要再说什么,忽然距此不远的一个矿洞又轰隆隆响起来。
杨政看过去,眼睛猛的瞪大,转过头吼道:“马上让他们停工,马上!”
阴冷残暴的杀气随着杨政的怒意冲出来,像毒蛇般扑咬,这一下,几乎让中年人喉咙窒息,他惊恐的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身边几个人吓得不敢动弹。
杨政一吼之后,冷静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还不快去。”
几个人逃命般飞奔而去……
“啪!”厚重的手掌打在桌面上,将那只酸枝木做成的桌子震得摇摇欲坠,粗哑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吼起来:
“他搞什么,竟然让矿山停工了,***,他知道这样要损失多少钱吗?”
正在城内的马克西姆一听到这个迅速回聩来的消息,顿时震怒。
震怒只是一刹,马克西姆来回在房内踱步。
一把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在房间一角响起:“我们要的货备好了没?”
马克西姆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人:“会好的,只要那人不再添乱。”
“马克西姆,上面一直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马克西姆鼻子里哼唧了一下,没有说话。
等他转过头来,身后那人已是无影了,房间内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
杨政指挥着那些矿工,看着他们将两个坍塌的矿洞一点点挖出来,工程量巨大,工具又简陋,哪怕人手上千,也是有项艰巨的任务。
别说负责人恼火,连杨政的亲卫们都搞不懂,两千多人停工,这一天就是成千上万的金币撒了出去,而且还费力不讨好的去挖坍塌的矿井,不过他们不解归不解,军中养成的习惯是只管执行命令,谁也不会去置疑杨政的动机。
此刻,杨政比任何一个人都忙。
他自己也拿着一个铁锹,一边挖着那些坍塌土石,一边指挥人们将木架重新支起来,而且不断的加固已经挖开的坑洞。
因为以前杨政考过古,一些废弃的墓穴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对如何挖掘有深入的研究,所以指挥起这个来虽说不上得心应手,也是经验丰富。
两个坍塌的矿洞同时探挖,一直清理到中午的时候,第二个矿洞里忽然暴起一阵热烈的声音。
杨政已经深入第一个洞穴,耳聪的他以后第二个矿洞又失事了,火烧火燎的冲出来,却得到一个好消息,第二个矿洞里挖出来三个活人,原来他们在矿洞坍塌的时候刚好在一个临时凿出的附井里,塌方时铁架横在那里,让他们逃过一劫。
只是原本闭目等死的他们绝对没想到矿洞会被再次挖开。
杨政的举动虽然让那些焦兰铁器会的人不满,却一下子获得了矿工们的心,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这些矿工虽然是自由身,却与奴隶相仿,几曾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们的生命。
当他们知道杨政原来是新来的领主时,这种感激上升到了另一高度。
毕竟杨政刚才不顾危险亲自下井,又指挥他们挖开塌方矿洞的举动给他们的印象已非常深刻。
领主呀,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物。
折节帮助他们,矿工们怎能不感激涕零。
何况,杨政还付给了他们三倍的酬劳。
杨政看似无意的举动,却短期内获得焦兰矿两千多名普通矿工的拥戴。
有了两千多人的宣传,也许杨政无法轻易的获得所有人认同,但至少是一个好的开端。
矿洞终于清理完毕,又救出了四个人,虽然两个矿洞死难者达到九成多,但这七个人的生还却掩盖了那百多人被压死的丑陋伤疤,人就是这样,在那种环境下,被剥削者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他们不会想到为什么矿洞的防护措施不做的更好,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为什么用低廉的价钱就收买了他们,而是会想到七个人获救,下次自己如果也遭遇塌方,不再是毫无生机。
杨政的付出并不大,却一下就让僵化的局面起了波纹。
回去的路上,血狼凑到面沉如水的杨政面前,低低的赞叹了一句:“大人英明,这样的妙招也想得到。”
杨政看他一眼,温吞吞的道:“我有什么妙招。”
“收买人心,我瞧着焦兰铁器会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大人能花点小利就收买了那些矿工们,虽然表面上不见得有多大效果,这些矿工也是些墙头草似的东西,可人一多就不一样了,一点火星没什么用,但一百一千点火星集在一起,再烧出去,只怕风就吹得大了……”
杨政有些惊异的看了样貌粗野的血狼一眼,忽的嘴角一撇,冷淡的道:“大胆,胡猜些什么,我这是真心要帮那些人,哪有塌方不救人的道理,还有,那是小利吗?两千个人一天的酬劳,发一圈,我这一分钱还没从矿上赚到,手上大半的钱就去了。”
他夹夹马腹,上前了几步,不将自己面目表情落在手下眼里。
心中却是多了几分荒诞和自嘲。
在他本心中,原也不知道救人的心思多几分还是收买人心的心思多几分。
但在血狼眼里,他的形象就分外清晰了起来。
那种功利的,运用人微妙心理控制他人的手段,原来他杨政是真的会的,而且做得如此圆滑顺畅,仿佛他本心里,早已经有另外一个他曾经厌恶的人格缓缓取代了现有的他。
也许血狼他是佩服的,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只要想成功的人,就必须要有这样阴暗的,不择手段的政治家潜质,血狼也正为跟到这样一个拥有成功者潜质的领主而感到庆幸。
只是杨政自己,一股阴郁的悲哀却不可抑制的弥漫上来。
社会是个大染缸,谁也逃不出去。
第六集
第四章 矿脉视察(下)
在焦兰的夜宴上,杨政终于见到了焦兰城有头有脸的一批人物。
事实上,他们才是焦兰真正的主人,杨政这个领主,不过是条外来的强龙,这群人却是地头蛇,他们的祖辈就在焦兰生存了几十上百年,早就把根深深扎在了这里。
除了焦兰,威古兰土地的每一个区域都有这样一批地头蛇。
名义上,杨政是这片威古兰的拥有者,但他很清楚,如果不将这群人为他所用或所灭,他在威古兰只不过是个挂着好听名号的傀儡。
他控制不了威古兰。
杨政在宴会上谈笑风生,与每一个与会的头名人物都谈得很“愉快”,至少表面如此。
他优雅的谈吐,风度翩翩的气质,确实是无懈可击的贵族标准模板。
至少在这方面,焦兰的这群“乡巴佬”不得不佩服或者是微妙的嫉妒。
他们也许很有钱,暗中也很有势力。
但不行,他们出身低劣。
他们永远不可能享受最低等贵族所能享受的教育。
有些东西,比如气质,不可能是钱买得来的。
出于对贵族天生的,莫名的追求感,这群焦兰地头蛇总是不可抑制,蹩脚的想模仿贵族的言行,他们想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土”,然而事与愿为,他们没法不“土”。
杨政当然不会去揭穿他们可笑的言行,拙劣的自尊心。
相反,他有足够的耐心,甚至看到他们偶尔一两个合格的贵族举动(比如拿对了餐刀),他还会不着痕迹的吹捧一下,天,这绝对比夸赞他们多有钱更让这群“乡巴佬”的兴奋和感激。
“领主大人,您绝对是哪个古老的贵族世家出身,我没有看到过比您更有风度的年轻人。”一个焦兰会的头脑腆着大肚皮赞叹道,因为此前杨政一句“你的领结花式真不错,我曾经见到议长肖恩大人也用这个花式”,让这个大肚皮觉得自己倍有面子,无形中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不错,绝对不是外界传闻的那个样子。
“哦,”杨政将酒杯晃了晃,朝那个大肚皮微微一扬,轻轻抿了口杯中酒,微笑着却并不答话。
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大肚皮的肩膀,说道:“你不知道吗?我们的领主大人可是王后的表弟。”
那个人的说话声音并不高,却一下子让全场刷的静下来。
这奇特的静寂只持续了一秒,被杨政率先打破。
其后,宴会的气氛就有些古怪。
因为杨政是王后“表弟”这件事并没有过多宣扬,甚至一直带着点隐秘的味道。
所以,焦兰的这群地头蛇没有听过也很正常。
以他们的身份,真正的贵族是不大愿意亲自与他们交往的。
杨政皇亲的身份一曝露,比他那一堆魔神将军,拈花伯爵的称号顶用一万倍。
杨政发现,这些地头蛇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不仅仅是刻意的恭维,而是真正有了些敬仰的样子,哪怕这种敬仰禁不起利益的考验,但至少,杨政的身份引起了地头蛇们足够的重视。
宴会结束后,杨政拒绝了地头蛇们送上的美人。
他不是不需要女人的身体,而是有事要做,焦兰的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第二日,只眯了一小会的杨政很快就出现在院内。
在和焦兰地头蛇们又见了个面后,他准备启程前往德克兰铁矿。
三大铁矿脉是杨政这次巡视的重点,所以他必须要去实地考察过,还有个原因,还在威古兰的那个女人很令他头疼,他的计划并不是非要红娘子不可,但红娘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杨政刻意避开心情不爽的红娘子,为的就是给她一些空间考虑。
而且杨政不辞而别,红娘子留在威古兰才会觉得不被束缚,显示杨政任她离去的诚意。
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有时候对红娘子那样性格高傲又恶劣的女人恰恰最有用。
唯一不太放心的是那个银杖僧侣。
杨政至今仍未摸清这家伙的底细,但有一点很令杨政心动,银杖僧侣是很强的存在,而罗素仅仅比金杖僧侣弱了一线,金杖僧侣是什么概念,那是大术士,剑圣的等级,当初杨政差点栽在罗素手里并不冤,难怪他拼命也要留他下来。
任何阴谋诡计都不如强大的实力来得可靠。
所以杨政要赌一把了。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知道僧侣和黑法师塔的仇怨。
事实上他从瑞秋那里听到不少,他装作不懂恰恰是要降低罗素的戒心。
而且杨政现在很怀疑,自己的通灵术有没有影响罗素。
这一切,也许只有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心里最清楚了。
看着杨政登上焦兰铁器会为他们准备的六桅船,顺着河流远去,目送他们离去的焦兰地头蛇们褪去兴高采烈的伪装,人人脸上都是一副阴沉和略显担忧的神色。
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白头翁也缺少往日锋芒外露的阴冷。
一行人迅速回到焦兰城那个铁匠铺的秘密会议室内。
“妈的,怎么办?”欧文船长还没坐下就咒骂了一句,单脚踩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王后的表弟,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漏掉了……真是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到我们威古兰来。”
马克西姆也有些意外,不过他的性子比较内敛,阴沉沉的道:“欧文船长,你先坐下。”
“现在还坐得牢吗?谁知道上头什么意思,要是这家伙死在这里,我们可能会有大麻烦。”欧文船长不耐烦的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你先坐下!”马克西姆拔高了音调,瞪起眼睛。
欧文船长被声音震到,见四周的人都静寂着看他,擦了擦鼻子,有些不服的哼了几下,终于还是坐下。
马克西姆掏出小瓶子,放到鼻子上吸了一下,放缓了口气:“我们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见不得光,既然新来的领主这么有来头,我们也不能轻易得罪,这样吧,再观察些时间,假如他只是上面派下来过渡过渡,没什么野心的人,我们不妨拉他入伙,利益怎么分配可以商量……”
“那如果他胃口很大,要吞下我们呢。”那种阴毒的像蛇吐信般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白头翁发出的。
白头翁的话一下就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底线。
所有人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房间内诡异的冷场。
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打破那种忧虑的静,最后,马克西姆掏出那个小瓶子连连吸了几口,才让自己呼吸平静下去,他哑着声音道:“希望他不要逼我们……”
六桅船在洪水中穿行,途中还曾遇到一股约百人的水盗。
水盗的三艘船一直在六桅船的边上盘旋,杨政吩咐船上的十名亲卫小心警戒。
水盗盘亘了一会,却没有发动进攻,径直去了。
杨政也没过多在意,因为是顺流,只过了两个时辰,六桅船已经在德克兰矿山附近的一个小村落停下来。
德克兰原本属于龙枪县,但龙枪县此刻已经全部淹没在水底。
矿山半腰建造了一条堤坝,这条堤坝一直用浮桥连着外面的一个村落。
杨政就是在这个村落下的船。
村落面积不大,人却不少,主要是龙枪县黑曜家族的手下,他们经营着铁器生意,前任领主死掉后,德克兰矿山一直是这个家族帮忙打理,德克兰虽是三大矿脉里蕴藏量最丰富的,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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