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暹罗、东吁二国也变成咱们的殖民地!叶大海,你需要多少力量?”
“总镇决心已定,大海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了。”叶大海沉吟了下:“兵员、战船,我都会仔细盘算。只是职下有一点担忧……我们这次出兵,决然无法隐藏,郑家那里会怎么看?”
这话一下便提醒到了丁云毅。
是啊,郑家,郑家该怎么办?
萨摩藩之战,虎贲卫的部分实力已经暴露在了郑芝凤的面前,虽然是为了救郑家人质,但却已足够让郑芝龙警惕的了。这次再出兵暹罗、东吁,只怕更会引起郑芝龙的猜忌。
之前自己一直忌惮着郑芝龙,不愿意提早发生正面冲突,甚至因此而和他结盟,但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自己的虎贲卫,迟早都会和郑家水师产生正面冲突……
可是现在自己却需要一个切入点……
“总镇,你去萨摩藩的时候,福建发生了一桩奇案。”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谢天忽然说道。
“哦,什么奇案?”丁云毅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了声。
“真假霞姐儿案。”
丁云毅怔了一怔:“谁是霞姐儿?”
“那是一个破落千户蒋福的女儿……”谢天清了清嗓子,把这件案子的前后经过仔仔细细的在所有人面前说了出来……
……
“老爷,如今家里又揭不开锅了,儿子又无钱婚配,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呢?”
千户蒋福因年老退役,与妻赵氏流落到了北京城近郊。千户虽是五品官员,品级不低,但蒋福为官清廉,官俸又低,家境贫寒。蒋福夫妇以普通老百姓的身份,领着一双儿女,苦熬晚年。
“眼前只有将女儿嫁出去,以解燃眉之急。可是,眼看女儿将要过了出嫁年龄,还没有合适的婆家,这如何是好?是不是委托媒婆张芸替霞姐儿物色一个合适人家?”蒋福非常着急,对妻子赵氏说道。
蒋福的女儿名叫霞姐儿,虽然霞姐儿姿色出众,但是因家贫亲疏,无人上门提亲。
让赵氏万万料想不到的是,丈夫蒋福瞒着自己通过媒婆张芸,将女儿卖给了乐户张氏!乐户的地位非常低下,属于贱民。明朝的乐户是一种半妓半伶的低贱职业,朝廷规定她们只能戴绿色的头巾,“绿头巾”遂成了低贱的娼妓记号。乐户的身份低于庶民,被称为专业贱民乐人,除个别情况外,一旦进入乐籍,便世代相传,不得除籍。乐户不能享受正常人的权利,不能做官,不能参加科举,不得与非乐籍的良人通婚,不能进入祠堂,名字不得入族谱……
乐户这个社会群体被冠以“王八、龟家、行道、吹鼓手”等蔑称。例如:“王八”这一称谓原来是指“忘八”,即忘记了“忠、信、礼、义、廉、耻、孝、悌”这八个字的人群,民间有这样的顺口溜:“头戴七折八扣,身穿有领无袖,脚踏五福捧寿,手拿一尺不够。走在大街,排成两溜,锅旮旯火,棚匠伺候。干在人前,吃在人后。”
这些人世世代代只能从事这一行业,而且只能行内通婚。明朝的乐户处境非常悲惨。除了前朝遗留的乐户,明初还将元蒙旧臣籍没为乐户。更为残酷的是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攻入南京后,许多忠于建文帝、不附他的大臣被杀,妻女被编为乐籍,永世不得转为良民。这些人多数被发配到山西和陕西。
“我把女儿许给了郑芝龙家的郑宏。”蒋福怕霞姐儿不同意,哄骗妻子赵氏说。
“我把霞姐儿说给郑宏了,他家里非常有钱,霞姐儿要是到了郑家,那可是吃穿不愁,一辈子享清福。”媒婆张芸也欺骗赵氏说。
听丈夫和媒婆张芸都这么讲,加上拿到了银钱,赵氏就信以为真了。“与郑家攀上亲戚,是女儿的福分,我蒋家将来说不定也能沾上光。”赵氏暗自高兴。
霞姐儿被骗到了乐妇张氏家中,才明白了真相,可已晚了。
“上天啊,你如何待我这样不公!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到哪里求助?可恨我被亲生父母卖掉,我现在还能够怎样?”霞姐儿泪流满面,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整日不思茶饭,人瘦了许多,眼看就要出人命。
“妹妹,你不要再啼哭,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啊。有人命中富贵,有人命中低贱。我们总是要活下去的。到了这里,我们只有讨好那些公子王孙,才会有好日子过。”经人劝说,屈辱之余,为了生计,为了不受张氏的白眼,霞姐儿只好跟着张氏学些歌舞弹唱,被迫当了卖唱的歌妓。
“二老爹娘,你们将我抚养成人,我自然是感恩戴德。可如今将我推入火坑,叫女儿心中好不甘啊!想我本是千户的女儿,如今沦落为歌妓,我恨你们!”从此,霞姐儿心中非常痛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把自己推到了火坑里。
霞姐儿在张氏那里,整日哭哭啼啼,多次将欢笑场弄砸。张氏见霞姐儿不能为自己带来财运,却让自己摊上了霉运,只好又把霞姐儿转手卖给了乐工吴义。
到了吴义那里,霞姐儿依然整日哭哭啼啼。吴义见劝说无效,只好又转手将霞姐儿倒卖给了乐工袁归。在大明律里,买卖人口是犯法行为。然而,在当时的实际生活中,人身的权利并不能真正得到法律的保护。
就这样,霞姐儿被人倒卖来倒卖去,受尽了欺凌,心里更加痛恨父母。
袁归夫妇倒会开导人,他们劝霞姐儿说:“与其苦苦折磨自己,还不如快乐点。人生就是一场戏,哄得那些公子王孙高兴,自己也得到锦衣玉食,何乐而不为?”
久而久之,霞姐儿开始改变想法,她学会沉沦于糜烂的歌妓生活,整日里与那些公子王孙灯红酒绿,打情骂俏。
霞姐儿原是千户的女儿,不但人出落得漂亮妩媚,而且读书识字,又加上聪明肯学,吹拉弹唱无不精通。
歌妓虽说以卖唱为主,但如果被有钱有势的人看中,被迫陪酒、陪宿,也是常有之事。在歌舞场里与霞姐儿经常往来的不少是公子王孙,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其中就有一个风流公子叫孔得星,是东厂在福建的人。
一次,孔得星前来乐场寻欢,见霞姐儿色艺俱佳,便一见倾心。
霞姐儿见孔得星生得风流潇洒,懂得女人心思,怦然心动,“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贵府是哪家?”
“我叔父孔孟情掌管着东厂,是东厂的督主,是当今万岁爷面前说一不二的宠臣。在万岁面前,除了权力最大的王承恩王公公,就数我叔父了。我叔父直接听命于皇帝,其地位在内臣中虽然稍低于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在他向皇帝奏事时,即使是掌印也得退避,因为机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东厂管的事可多啦,有一套严密的组织和侦缉办法。它派出的特务到处替皇上搜集情报,臣民中诸如相互斗骂、纵犬争鸡、米盐琐事等隐私,也很难逃出它所布下的罗网。我叔父不仅提督东厂,而且还治理诏狱,专门治理那些不听话的文武大臣,与三法司共同审理狱囚。可以说,从侦缉到刑狱的全部司法大权,都掌控在我叔父掌管的东厂和锦衣卫这两个特务机构的手里,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组成的三法司,不过是徒具虚名的机构而已……”
霞姐儿见孔得星人生得风流,又出身富贵,心中暗想:如今我如果攀上孔得星这个高枝,自己的终身也有个好依托。
一个为了女色寻乐,一个为了荣华富贵,二人不久就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袁归夫妇精心为他们准备了精致的院落,二人俨然过起了夫妻生活。
霞姐儿时常从孔得星手中获得金银钱财、珠宝饰物和绫罗绸缎,二人整日沉湎于纵欲享乐、歌舞弹唱之中,日子过得如同神仙一般。
“霞姐儿,爹爹对不起你啊!”就在霞姐儿醉生梦死之际,她的父亲蒋福因贫病交加,无钱医治,抱着对女儿的愧疚之心撒手西去。
蒋福死后,赵氏已经两年没有看到女儿霞姐儿了。赵氏虽然多次派儿子蒋成到郑家打听,郑家却说家中没有霞姐儿这个人。
“霞姐儿,你在哪里?”赵氏心中非常挂念、焦急,也不知道女儿下落、生活得如何,她和儿子蒋成便四处托人打听寻找霞姐儿……
“听说你的女儿霞姐儿在乐工袁归的歌舞场里接客,还听说她现在被东厂孔孟情大人的侄子孔得星给包养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赵氏直觉得如同五雷轰顶,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母亲,当今之计,只有赶快将妹妹带回家来,免得在外受人欺负,继续给咱们吴家丢人现眼!”儿子蒋成显得非常激动。
“我儿所言甚是。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妹妹!”赵氏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霞姐儿认领回来。
很快,赵氏母子找到了霞姐儿所在的歌场,赵氏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对袁归说:“你这天杀的,如何将我女儿骗入这样的火坑?你快还我女儿!”
“你女儿根本不在我这里!”袁归装作没事儿似的。
“你还想骗我们?已经有人看见告诉我们了!我要立即把我女儿带走!”
“你不能这样做,我花钱将你女儿买来,难道我的钱就白花了吗?还有,你女儿一定不会随你回去,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女儿!”
“什么话!难道我女儿会不愿跟我摆脱这肮脏的火坑吗!”
第四百零四章 奇案(下)
“我们这里只卖唱不卖身的,老太太不要污蔑我们!容我进去给你女儿传话。”袁归说罢,只好去找霞姐儿。
“我死都不会再见蒋家的人!”霞姐儿对袁归说,“你去告诉我的母亲,就说我不愿见她。我已经不是她的女儿,让她回去吧。当初我父母贪图钱财,把我卖掉,今日却要寻我回去。我恨透了他们!我再也不要过那种贫寒生活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霞姐儿听说母亲来找她,当即把脸一沉,表示不见。霞姐儿过惯了花天酒地的风月场生活,早就不想再过循规蹈矩的贫寒生活了。
“你女儿说,她死都不会再见你们蒋家人了!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女儿了。她根本不愿见你们。当初,你夫妇二人为了钱财,就将女儿卖掉,致使她沦落为妓,如今,她对你们怨恨不已。而且,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再也不愿回你们那穷家去过穷日子啦!”袁归对赵氏说。
“儿啊,你的妹妹如今在歌舞场中讨生活,真是丢死人啦。你看,这该如何是好?”赵氏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然地跟儿子蒋成商量。
“我去见妹妹。如果她愿意随我们回家,还则罢了;如果她不愿意,我就把她拉回家去,看哪个孙子敢拦着!”蒋成自幼随父习武,是个烈性子,当即火冒三丈,径直去找妹妹。蒋成见了霞姐儿,不容众人阻拦,就把霞姐儿连扯带拖地抢了出来。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袁归夫妇气愤难平,一人一只手,牢牢地将霞姐儿拽住。
“你们给我撒手,不然,小心我的拳头!”
袁归夫妇虽然有些害怕,却不愿撒手。
蒋成抢步上前冲袁归当面两拳,直打得他鼻口冒血,鼻青脸肿。
“你,你敢打人 ?”
“打的就是你!你们将我妹妹骗到这里,我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居然还敢拦着不让我将她带走。再敢拦着,小心我打烂你的脑袋!”蒋成非常激动。
尽管霞姐儿不愿回家,但她违抗不过母亲和哥哥,又怕哥哥蒋成将袁归夫妇打坏,惹出官司,只好不情愿地随母亲和哥哥回到家中,可她的心中还是向往那与孔得星在一起的糜烂的享乐生活。
霞姐儿被带走后,袁归立即失去了一棵摇钱树。他心中暗想:霞姐儿是我自己花钱向吴义买来的,我有权将霞姐儿留下,怎么能白白让蒋家抢了去呢?
于是他托人对赵氏说:“我愿意再拿十两银子把霞姐儿买回来,咱就人钱两讫,私了算了。”
“我妹妹白白被他们玷污了清白,现在还想买她回去做歌妓,这如何使得?况且,他们逼良为娼,买卖人口,是犯了王法的,就是打官司,也不怕他们!”蒋成不愿意,坚决反对袁归拿钱再次收买妹妹。
袁归见好言相求不成,便以恶语威胁,说:“霞姐儿是我用白银买来的,理应回归我的乐场,你如果不还我霞姐儿,就应该退还当初我购买霞姐儿的银两,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这两者你都不同意,只好去府台大堂评理。”
“去府台就去府台,难道怕你不成?”蒋成吼道。
袁归见用银子买回霞姐儿的要求碰壁,一气之下,就写了一份诉状直接向府台提出控告,要求赵氏母子归还霞姐儿。
知府管哲、同知欧决受理了这个案子。他们调查核实了霞姐儿被卖的经过后,深表同情。
“依据《大明律》:如果以收养过房为名,买良家子女转卖者,处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本官念你并无其他大奸大恶之事,只将霞姐儿判还蒋家,由赵氏带回家,你不得再向蒋家索要赎金!”管哲当堂宣判。
袁归见自己败诉,不但没有拿到赎金,反而失去了霞姐儿这棵摇钱树,人财两空,大失所望,怒不可遏。他哪里肯罢休,就强词夺理、出言不逊,大骂赵氏:“当初是你们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入乐场,现在后悔了,不退银钱就想将女儿带走,实在是无耻小人!”
赵氏没有做声。
袁归又转身大骂管哲:“狗官,你审判不公,霞姐儿本是我花钱买来的,现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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