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战场,无法让“义军”充分展开兵力,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理由,但这却根本无法说服张献忠。
对面官兵那种死战到底的气概,才是最为可怕的……
“义父,孙可望连续对颍州发起攻击,颍州上下士气低沉,孙可望将于明日展开强攻,明日必得颍州!”刘文秀来到他的身边说道。
张献忠“哦”了一声,这是这几天来得到的唯一好消息了。
如果没有丁云毅的这一股奇兵,颍州早就破了,可现在自己却被拖在了颍州整整八天。八天啊,都能够打破凤阳,挖了朱家朝廷的祖坟了。
“义父。”刘文秀迟疑了下,还是说道:“高迎祥和李自成正在霍邱挡着官兵,现在已经过去八天,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挡住。昨天高迎祥派人来问,为何我们还在颍州,耽误了东进计划?”
“高迎祥?”张献忠鼻子里冷哼了声,虽然高迎祥是十三家七十二营义军总首领,但张献忠心里对他却是并不服气的。
义军中若没有势力最为强大的自己,也许早就败了。
张献忠定了定神:“告诉所有义军弟兄,明日倾尽全力一战。我们的损失大,官兵人数也在减少,他们支持不了多少时候了!还有,去告诉孙可望,明日打破颍州之后,全城皆杀,一个不留!”
屠城!张献忠已经准备屠城了!
他把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到了颍州。
“万一我们这里明日还无法攻破官兵防线呢?”刘文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献忠脸上闪现过了一丝苦涩:“那就是天还不亡丁云毅。我们在这拖得时间太长,一旦被官兵突破霍邱,从后面掩杀上来,那就有大麻烦了。明日是最后一日,如果倾我之力还无法得胜,文秀,暂时放弃这里吧……”
刘文秀默默的点了点头。
八天,八天了啊!几万义军生生的在这被拖了八天。对面的是一些什么人,哪里来的这样的决心啊。
定国呢?定国现在是生是死?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文秀想到这,重重的叹息了声……
……
李定国还活着,只是他已经没有才成为俘虏时那么倔强了。
这一股官兵的战斗力,让他觉得吃惊,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从来也都没有想到,官兵居然会那么的勇猛。
面对十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这些官兵好像疯了一样,一次次的奋不顾身的冲上去,一次次的用自己的生命打退了义军的进攻。在他们的思想里,似乎永远没有害怕这两个字,只有他们还有一个人活着,他们就会去战斗,去流血!
而这一切的力量源泉,都来自于一个人:
丁云毅!
每次战斗,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他总是和自己的弟兄们在一起,奋勇作战,奋勇杀敌,他从来也都没有退缩过。
之前,李定国是有些看不起丁云毅的,认为他和所有当官的都是一样的,但现在他的想法却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
他和那些当官的不一样,他能和士兵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这正是他让士兵们值得为他效死最重要的原因。
而且,丁云毅似乎对李定国非常有意思,每次战斗一结束,总会陪李定国坐一会,说些李定国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
他说到澎湖,说到了台湾,说到了红夷和干腊丝人的区别。
李定国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新奇的事情,原来那些大明以外的人,其实也是有分别的。
陕西等地的传教士非常罕见,李定国和他的弟兄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只是偶尔听说过。但这个丁云毅非但见了那么多的泰西人,而且还和他们打过仗,一举把台湾给收复了。
他非常羡慕,非常希望能见到打破那个什么热兰什么城时候的样子,官兵中原来也有那么多勇敢的人。
摈弃彼此的敌对不说,丁云毅身上还是有许多值得尊敬的地方的。
丁云毅还告诉他,等到有一天没有战争了,他和李定国要还都活着的话,一定会带着李定国到台湾去看看,那个以前叫热什么兰什么的,现在叫“金鹰城”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样的。
李定国有些向往,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
可惜现在自己是个俘虏,无论怎样,丁云毅都不会放过自己,他说的,不过是在那里宽慰自己罢了。
可李定国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丁云毅有什么理由来宽慰自己这个俘虏?难道他对自己还有别的目的吗?
李定国怎么想也都始终想不明白。
第二百二十六章 颍州城破
颍州保卫战,第九日。
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重新在临泉响起,这一切对于官兵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进攻、防御;再进攻、再防御……几天来,他们重复做的,便是这样的事……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丁将军已经告诉了他们,今天,将会是他们防御的最后一天,当今天过后,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情,丁云毅都会带着他们突围。
回家去!
贼军们今天也一反常态,他们进攻的势头,远远强于前几日。
丁云毅和他的弟兄们,奋力斩杀着一个个冲上来的敌人,他们的战袍上全是鲜血,他们杀的人已经不计其数。
太多了,层层叠叠冲上来的贼军实在是太多了。
杀不完,斩不尽!
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大旗,依旧在战场上猎猎废物:
武勇忠烈虎贲卫!
旗上,也已到处都是鲜血,敌人的,自己的,什么都有。
可是只要这面大旗不倒,弟兄们作战的决心就一刻不会放弃!
胯下战马忽然发出悲鸣,一枝箭射中了马身,战马朝前一冲,丁云毅滚落到了地上。
顿时,几枝长矛没头没脑的向他刺来,一矛比一矛刺得很,每一下都想要了丁云毅的命。
丁云毅连滚几滚,但始终无法避开,蓦的,腿上一疼,已被刺中一枪,这一来,丁云毅的速度更加缓慢。
完了,丁云毅心里叹息一声,这一劫是无论如何避不过去的了。
几枝长矛一齐落了下来……
生死存亡之机,忽然一条黑影纵身向丁云毅扑来,那些落下的长矛,全都落到了那人身上。
那人虎吼一声,反手战刀乱挥,斩断枪杆,这已是强弩之末,做完这些,他往旁边一滚,一动不动。
趁着这个机会,丁云毅不顾腿上伤势,猛然站起,疯虎一样的扑向贼军,片刻间,鲜血横飞,几名贼军已经全部死在他的刀下。
丁云毅这才得到喘息之机,朝救了自己的那人看去,是从澎湖带来的兄弟:秦国忠。
秦国忠已经不成了,丁云毅冲到他的身边,秦国忠裂嘴笑了笑:“大人,我不能再跟随你了。”
丁云毅默默的点了点头,秦国忠的眼神变得涣散起来,一直到死,他嘴里不断念着的只有两个字:
回家……
他想回家,回到澎湖去,可是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放下了秦国忠的尸体,丁云毅缓缓的站了起来。又一个弟兄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他们没有死在海盗的手上,没有死在红夷的手下,却在这里送出了自己的生命……
看着杀声动天的战场,丁云毅草草的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换上了一匹战马,握着龙牙的手有些颤抖,他拼尽全力的大吼一声:
“杀!”
杀!杀!杀光这些流寇!
红着眼睛的丁云毅,此时此刻已变成了一具杀人机器。他根本不去在乎身边有多少兵器想要夺走自己的生命,根本不去在乎面前有多少敌人,只是拼命的挥动着战刀,拼命的杀着能够看到的每一个敌人!
“杀!”
所有的骑兵们都爆发出这样的吼声,不顾生死,奋力搏杀。
一层贼兵杀完了,又是一层涌了上来。战刀已经砍得卷刃,他们换上敌人的武器,重新舍生忘死的和贼兵混战在一起。
握着战旗,不断挥舞着的段三儿,忽然“哎呀”一声,仰天而倒。
就在战旗行将落地的一刹那,一骑快骑飞奔而来,一把抄住战旗。
丁云毅!
朝地上的段三儿看了眼,他的右胸中箭,却还不至于致命。丁云毅挥动战旗,大喝一声:“杀贼!”
“杀贼!杀贼!”
最后的力量,已被完全调动起来。一个骑兵死去了,另一个骑兵很快会继续骁勇的填补上他的空缺。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贼军就拿不下临泉!
这样惨烈的厮杀,让那些流寇这一辈子也都无法忘记。这些英勇无畏的官兵,征战时的身影一辈子都会印刻在他们的心上……
“颍州破了,颍州破了!”
忽然,贼军中传来了这样的呼声。
“颍州破了!颍州破了!”呼声越来越大,越传越广。
颍州破了?丁云毅一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颍州破了,颍州到底还是破了。
丁云毅知道这不是贼军想要乱自己军心而发出的呼喊,颍州能够坚持到现在,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九天,整整九天时间,城郭不整,武备不修的颍州,能够坚持了九天时间,这是之前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如果援军早来一天,如果……可是战场之上却永远没有如果……
战场之上,贼军始终无法杀破官兵的防御,而在得知颍州已破,贼军更是无心恋战。一旦进城,便可随意劫掠,想到先进城的同伴只怕此刻早已抢得不亦乐乎,自己却还要在这里继续和官兵搏杀,所有贼兵心思早已飞到颍州,再也无心恋战。
张献忠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突破这里了,再也没有机会能够杀了丁云毅了。
军心一旦乱了,还拿什么来收拾?
他无奈的看着临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要再有半天时间,临泉一定是自己的。到了那个时候,丁云毅的脑袋一定会被放在自己面前。
孙可望为什么要破城破得那么快?张献忠甚至有些责怪起自己的儿子来。
“义父,不成了。”刘文秀无奈地道:“弟兄们都已无心恋战,都在喊着要回颍州,不然什么东西都捞不到了。”
“算了,算了。”张献忠叹息一声,苦笑道:“我终究还是杀不了丁云毅,老天爷不肯让他死。文秀,收兵吧……”
说到这,面色沉了下来:“兵进颍州,但绝不能让丁云毅那么轻易逃脱,你带三千人在这防御,一旦丁云毅想要逃跑,无论如何都要拼了命的拦住他!”
“是,义父!”刘文秀大声道。
张献忠又看了一眼临泉,这里是他终生都无法忘记的地方。在这里,自己的军队尸横遍野,在这里,自己再度败在了丁云毅的手下……
……
颍州破了!
在贼军凶猛的攻击下,坚守了整整九天的颍州,终究还是被破了。
崇祯八年,各路流寇被官军围困于河南。为了冲出包围圈,十三家七十二营流寇首领,在河南荥阳举行了军事会议。
商讨结果,决定分兵出击,打破官军的围剿计划。
会后,张献忠摆出决战架势,迷惑官兵,李自成在高迎祥的率领下,向东挺进。
次后张献忠撤离战场,后发先至,变成了流寇的先锋,连破河南的固始和安徽的霍丘等州县。
但在颍州城下,他遭到了以丁云毅八百精骑为主力的颍州军民强烈抵抗。
九日,张献忠的主力在颍州整整被拖了九日。
当颍州城破后,贼军汹涌入城,一边大肆劫掠,一边屠杀泄恨。
不光是颍州士兵,连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一并遭到杀戮。整个颍州,血流成河。
州判赵士宽为贼军所擒,立刻被贼军砍去脑袋。
尚书张鹤鸣集中起自己家丁死战,拼死抵达贼军,但正规官兵尚且阻挡不住,仅仅凭些家丁又如何阻挡势头如此凶猛的反贼?
不多时家丁一哄而散,张鹤鸣被流寇生擒。
流寇知道自己抓住了一个大官,要其哀告求饶,张鹤鸣骂贼不休,反贼大怒,以刀割张鹤鸣之肉,张鹤鸣负疼,一边流血一边继续痛骂,全身共被流寇割三十七刀,张鹤鸣骂贼而死。
而颍州知州尹梦龙,城才破便已知颍州局势无可挽救,唯一的期盼丁云毅也生死不知,他自知这次再不能幸免,回到官衙,逼着两个儿子自杀,又对夫人说道:“这次城破,你我再无幸理,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保卫颍州,死不足惜。我死意已决,只恐夫人落在贼手,受尽侮辱,夫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夫人这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已被丈夫逼着自尽,痛哭道:“妾身死矣,望夫君饶了两个孩子的命,妾身在九泉下亦深感夫君大恩。”
言毕,投井而死。
尹梦龙顿足大哭,只顷刻间,家破人亡,颍州也落到贼手,他一边痛骂贼寇,一边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陛下,臣无能,不能保全颍州,臣生是大明忠臣,死是大明忠魂,臣去也!”
说罢站了起来,对着临泉方向大叫:“丁云毅,丁云毅,颍州破矣,君忠肝义胆,若得生路,切勿不要忘了颍州的仇!”
放声大哭,尔后举火自焚。
自此,颍州城在苦苦坚持之后,终于城破。知州尹梦龙、州判赵士宽、尚书张鹤鸣全部身死,张献忠大肆劫掠,颍州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而颍州一破,则凤阳直接面对着贼军攻击。
在这九天之中,河南方向官兵不见增援,而凤阳方向,也同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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