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如果他有天突然消失了，他希望的是，她再也不要等他了……
  刚才他所做的，就是在演习他的离开，她若习惯了他的离开，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看着她此刻认真的眼睛，他却有点说不出来……
  只是将她拥入了怀中……
  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想要将她镶入他的身体，镶入他的生命，随他一同存亡……
  穹儿，你那么好，我怎么舍得消失……
  可是……
  他心中叹息，终究没有再想下去。
  此时一切都还拥有，他不该去想着即将失去。
  是她打断了着冗长的沉默，“北冥葬，你教我炼丹吧。”
  “你不是会炼丹了吗？”他轻佻眉梢，格外魅惑。
  她屏息轻声细语，“有一样不会。”
  他安静侧耳倾听，“什么？”
  她开口说道：“我听说有一种丹药叫九转还魂丹，可以让死人复生。可我不知道它的药方，也不知道怎么去炼制。你给我的那本《天灵丹药籍》，刚好就这一页被撕掉了。”
  原来是九转还魂丹的事，她果然还想着这件事……
  北冥葬平静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会缺页吗？”
  “为什么？”她抬眸看他。
  他尽量将语调放得柔软，生怕她听了会难过似的，用生平最极致的温柔开口循循善诱。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啊。因为是逆天的丹药，所以是不被认可的丹药。几千年前，曾有仙人炼制过三颗九转还魂丹，之后药方就被销毁了。”
  凤苍穹流转的眸光有一瞬的涣散，低眸，重新用双手将他搂紧。她也知道人死不可能复生，她以前也是那么去安慰别人的……可是……
  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的人是他，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安静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的脸颊靠着他的胸膛，轻轻地请求，“那你不要死。”
  “嗯？”
  “你不要比我死得早，好不好？”她固执地追加一句。
  “穹儿……”
  她轻轻笑了起来，“你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你还想比我死得早不成？那我可不答应，你说过你最喜欢的人是我，而且会喜欢我一辈子的。我的一辈子，要彻底喜欢好的话，那当然，你要比我死的晚才算是完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
  她强自露出灿烂的笑颜，与他说道：“不过，妖神本来就很长寿的吧？据说寿与天齐。”
  就是因为有太多得天独厚的好，才会被剥夺繁衍的权利吧……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终是无话。
  “你答应了？”她惊喜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我当然会答应你啊。”他浅笑着看她，心跳却漏掉了半拍……
  这错位的半拍，或许就是他的半生吧……
  她不可思议地捂住自己的唇瓣，笑容中隐约有些泪光……
  他说了，他会答应的……
  所以……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一定会没事的……
  如果不是他笑得如此璀璨，如星辰绚烂，如明月皎洁，她一定一定，也会跟着信以为真吧……
  那么那么美丽的约定……明知道是奢侈的谎言，却还是那么那么地，想要当真……
  一天一天的计算都是奢侈，一分一秒的计算，才勉强算得到离尽头还有多远……他的心却忍不住想要忽略那个尽头的拉近……
  *
  夜晚天象异动。
  碎夜算到今夜将会迎来北冥葬几千年来最大的一场浩劫。而星辰落，这星象是在预示着，他即将陨落的命运……
  人如何能够胜天？
  另一边，北冥葬似乎也看到了这天象。
  他微微皱眉——
  还是要来了……
  他看着凤苍穹的时候，心脏跳动的疯狂，每一次疯狂的跳动都能带来绵长的无止境的疼痛，可脸庞还是带着明朗的笑，生怕一不笑，就会忍不住想哭似的。
  他笑着，柔声对她说道：“穹儿，我们去涅水渊吧。”
  “那么远？”她恍惚吐出了三个字，似乎意识到什么。
  北冥葬的笑容有一瞬凝滞，却消失的飞快，他依旧是笑容潋滟，耐心地对她说道：“你让刹带你过去，我让白龙载我一程，很快就会到的。你不想去好好看看我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吗？”
  他笑起来是如此美好，令人下意识沉溺在这样的美好里，无法去对他说不。他的理由也是如此温柔……她舍不得拒绝。
  “好。”她轻轻地回应，也是跟着笑起来。可是这样的笑，看起来那么美好，却让她的心每一寸都在剧烈的疼……
  是因为知道他是假装吧，若无其事地对着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最美丽的诀别而已。她虽天赋异禀，却在这件事上束手无策，只能陪着他装作若无其事。
  不久之后……
  凤苍穹让刹带着自己飞翔，她灿烂对着北冥葬一笑，转回脸低下头的时候，却泄露了一丝惆怅。很快，她打起精神，坐在了火凤凰的背上，翱翔天际。

  ☆、288.第288章 爱了他，就不能再装下别人了

  这样苍茫的大地，这样无尽的天空，锦云澜曾经一直想要她做一个自由自在为自己飞翔的女子，她也成长为了这样的人啊……
  可她知道，这样的自由只是假象，因为她的心早已被某个人束缚捆绑……
  那个人，他可能就要去很远很远的远方，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假装并不知道，他对她笑，她也对着他笑，可是他们都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北冥葬让白龙带着他，跟在凤苍穹的后面飞行。御龙飞行的少年，精致到了极点的容颜，在半空中呈现出无比瑰丽的姿态。仿佛一道霞光，照耀着大地……道不尽他的姿态卓越，数不尽他的风华绝代。
  凤苍穹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好像就会被沉溺在这样的美好里面，再也不愿回神。
  北冥葬在她身后逆着风，粲然一笑，对她说道：“穹儿，现在来比比，谁可以不回头，最先到达目的地，赢了有奖励哦。”
  “好啊，比就比，谁怕你，刹，快飞——”凤苍穹勾了勾唇角，此言一出，刹便开始飞快翱翔。
  乘风破浪。逆风飞行的感觉令人舒畅到了极点，总觉得前面是无尽的阻碍，可她却能够穿破这狂风，飞向她要去的地方……
  北冥葬很快就追上来，她便立刻让刹加快步伐。
  白龙的飞行速度实在太快了，连刹都忍不住在心中抱怨，累得气喘吁吁，好在白龙虽然速度快，可坚持的时间并没有那么久，于是他拼命加快了速度，便能够超过他。
  起初北冥葬还是和凤苍穹并驾齐驱，渐渐地他落后了……
  慢慢地，越来越慢。
  直到北冥葬确定凤苍穹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才开口对白龙说道：“白龙，谢谢了。”
  白龙并没有说话。
  北冥葬一直远远看着凤苍穹，飞快地往前飞，离他越来越远。
  她的背影是如此美丽，与他梦境中追逐的那道背影一模一样，他一直在追逐的，一直在等待的，一直在深爱的都是那个人啊……
  那个明明离她很近，明明很容易就能够追上，可又是那么遥远，总是擦肩而过，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他并驾齐驱的那个人……
  “穹儿，你一定要这样，一直勇往直前地飞翔，在没有到达终点以前，绝对不要回头看我，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哦……”他在心中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沉默看着那背影多久，北冥葬才下定了决心，轻声说了一句：“掉头吧。”
  白龙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真的不预备跟她道别了吗？”
  “嗯。”
  “你有把握躲过这次的天劫？”
  北冥葬静静地沉默，许久才道，“白龙，我知道我很固执，我一直都知道，固执有时候就是在自讨苦吃。这颗药放在你这里。”
  他说着，将一颗丹药递给了白龙。
  白龙看了看那颗药，立刻就反应过来。
  “你是想……”白龙惊讶地脱口，又沉默下去，最终无奈地重复：“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今夜，注定是一场浩劫……
  也是他本该承受的一切，无法逃脱，所以只能够勇往直前啊。
  白龙调转方向，飞快地飞行。
  远一些，更远一些，离她更远一些，最好永远也追不上，最好永远也别回头……
  北冥葬再也没有回头去看，心中不住地呐喊：
  再见穹儿。再见……
  他不知道……
  另一边凤苍穹的泪水早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从他刚才说那个约定开始她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颤抖着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刹，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这就是他所希望的，她只能选择遵循。
  刹哪里看到过她这幅模样，忍不住说道：“你都哭成这样了，你还继续往前冲什么冲，你明知道前面根本就没终点！”
  而他，也绝对不会再追上来。
  他要的，不过就是她不回头地往前冲而已，给她一个希望，他可能随时会追上来的假象……
  凤苍穹心痛的不能自抑：“刹，你也知道吧？这是他在跟我道别，我知道他的状况很不好，他最近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跟我告别，可是他答应我了，他说会活得比我更长的。我要相信他……我相信他……”
  虽然想要相信他，可是昨夜，她无意间看到他躲在暗处咳出血液，还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对自己笑着说，煮了夜宵给她吃的样子……那一刻，她也是这样笑着，笑着，心却好像痛得快要死去。那一夜，她吃着他端过来的夜宵，一口一口，反复品尝着那苦涩的滋味。
  他问她好不好吃，知道她喜欢吃甜食，他加了很多糖。她笑着说好吃，可她只感觉好苦好咸……那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为她煮夜宵了，其实她知道……
  凤苍穹紧紧握着的双手还在颤抖，她知道，他已经掉头了，她知道他不会追上来。她知道他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可她仍然只能相信他们之间的约定。
  刹无奈叹息，“女人，天下那么大，男人那么多，你爱谁不好。”偏偏去爱一个不该去爱的人，去追逐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结果……
  “因为爱了他，就不能再装下别人了啊……”
  刹的眼瞳骤然睁大……
  他知道啊，爱一个人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了……她也是一样控制不了吧。
  “我带你去找他——”刹突然调转了方向，雷厉风行地说道：“不管他躲到哪里去，我都会帮你找到他的……别哭！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凤苍穹！”
  你可是曾经打败过我的邀月，你可是我现在的主人凤苍穹。你怎么可以哭？
  刹的声音带着一丝凌冽的霸气，凤苍穹蓦然回神……
  是啊！她是凤苍穹，她不可以就这样向命运低头！不管结局如何，她都不该选择逃避！守在他的身边才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远远地离开……甚至再见也没有跟他说……

  ☆、289.第289章 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你

  她要的是他回来！她要的是他在她的面前，一切都好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他要遭遇什么都不知道，各自躲在角落里疗伤……
  “刹，谢谢你！”
  谢谢你提醒我，谢谢你将力量传递给我，谢谢你让我找到了面对的勇气。不管未来如何，她也一定要陪那个人一起走过。就算是万劫不复，她也不会退缩！所以，她绝不会接受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
  狂风在耳际呼啸，她心中只想要快一点追上那个调转方向离她远去的人。她知道她一定就在某一个地方，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痛苦。
  这一次，她不要再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不要再假装若无其事！她要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传递给他！她要用尽全部的力量，把他留下来！
  “轻罗伞……”她呼唤了一声，将它变成魔笛的样子。
  风在耳边呼啸……
  她突然奏起那首歌谣。
  天地浩大，他要躲她，她怎么能找得到他。
  可是……
  当她奏起这首歌，他一定会听见的吧……
  她的心里这样想着，手指已经开始在魔笛上按出音符……
  吹雪又漫过流霜，
  记忆寻一方土壤，
  琴声入松堂，
  剑魄里委顿的往事悲凉，
  犹记得黑发白裳，
  翻云覆雨江湖闯，
  夕影袖间藏，
  逃不开的是刀剑相向，
  ……
  ……
  轰隆——
  天降骤雨——
  电闪雷鸣。
  她眼角的泪水被雨水覆盖，可是她知道，那灼热的泪水，烫伤脸颊的温度，是她的泪，是她的情，是她的伤，是她对他的念念不忘……
  虽然他要躲她，可她这一次，不会再等了！
  漫长的等待，已经够久了……
  她要跨越一切阻碍，找到他……
  就算他躲起来也没关系……
  她一定要找到他……
  他一定很痛吧？
  又是下雨天，又是他承受天罚的时刻，虽然她心中知道，他不愿意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可是爱情不就是这样，不管那个人再如何脆弱的一面，都一览无遗，也依旧深爱。想要替他分担痛苦，想要告诉他，即使不能替他分担，也一定会守在他的身旁。
  他不必默默承受，他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