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道,都散了吧。
也不按着规矩去给太后请安复命,我吩咐关门谢客,谁来都不见,只说我病了。
我也是真的病了一样,不再跟渴睡的自己过不去,接下来的一日夜我都几乎没有起身,早知道坤仪宫里不会滴水不漏,如此便是传出去,才是正好。
一直到第二日傍晚,已经帮我挡了无数来访的水陌进屋来告诉我,睿王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比码字更费神,好累,明天继续~
☆、第十七章 黑云压城渐(二)
我听了一愣,自我进宫,要见沈霖都是我出宫去找他,偶尔也会在景熠那见到,他从未这样正式跑来坤仪宫求见过,如今景熠没在,又是大事之后的敏感时期,他一个孤身王爷单独来见我,难免于理不合,大概是我的举动着实出了格。
同时我也明白,若是这会儿不见沈霖,他大概会想其他办法进来,于是只得点头让请。
人都清了,我倚在门口,看沈霖从外面一脸焦急的进来,见了我问:“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笑着反问他,“王爷这是从哪来?”
沈霖难得的没有计较我的称谓,道:“广泉。”
“哦。”
我垂眼,能让沈霖从三百里外赶回京,看来果真如我所料。
“言言——”
沈霖叫我,我闻言抬头,依旧笑:“我听着呢。”
他很认真的看我,少顷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怎么样?”
我扯动一下嘴角:“到这个份上,如果我说,没事,还好,是不是过不了关?”
沈霖愣一下,道:“是他让我来的,快进京了,他脱不开身。”
“哦。”
“言言?”
“……”
“你怎么了?”
“……如果是以前,你这样告诉我,我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心酸一阵阵的涌上来,我咬唇,压不下,“沈霖,我不太好。”
低下头,不懂曾经那么坚强的我如今为何脆弱得这般轻易:“很不好,这一次,我伤得很重。”
沈霖见状有点急:“他也是说你伤得不轻,现在是如何了?给我看一下。”
下意识的躲开他伸出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情急之下满面担忧的神色,忽然觉得哽咽。
已经独自一人扛了这么久,事已至此,如果是沈霖来帮我分担,会不会可以好过一点。哪怕最终结果依然是放弃,由沈霖来下结论,总比从景熠嘴里说出来,要好得多。
在这个十数年皇权之争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景熠会不会犹豫一下。
容成家已经危在悬崖,绝不能出现新的筹码,跟在景熠身边这么久,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有些事,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我想要抗争一下,却只是加速了它的进程。
千里奔波赶路,那么重的剑伤,中毒和同样毒性不浅的解药,还有卸掉我所有防御的噬魂。
到今天,我的身孕已经两个月,无论从哪边算,都凶多吉少。
“不光是伤,”吸一口气,我道,“沈霖,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正此时,外头忽然有了动静,水陌小跑着进来,也不顾不上给沈霖见礼,冲着我道:“小姐,皇上派人传了旨意来。”
我怔一下,看着她身后跟着进来的一个司礼监的内监,点头没说什么。
那内监见沈霖也在有点意外,朝我们恭敬施了礼,对我道:“皇后娘娘,皇上口谕。”
见沈霖闻言很快退开几步,我顿了一下,还是原地跪了,却没开口。
“皇上口谕,”有个样子就是了,并没人会在这种形式上挑我的不是,“皇后身体不适,当悉心休养,凯旋归朝各项庆典均免出席,后宫一应执礼事宜由贵妃代劳。”
宣完了,我起身,依旧无言,那内监陪着笑:“娘娘万安,奴才还要去金禧宫宣旨,这就告退了。”
“嗯。”我总算应了一声,那内监松一口气,忙不迭的退出去。
“小姐——”面对着这样一个明抚暗贬的旨意,水陌一脸惶恐。
我摆摆手:“没事,你先下去。”
打发走了水陌,一边的沈霖同样满面不解,甚至略带指责:“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为我好,”我转身,淡淡的笑一下,“就算没这个话,那些庆典我也不会去,他知道,所以正式的传个旨意过来,免得我身上的罪过太多,不等他筹划完毕,就被人拉出去砍了。”
沈霖又是一愣,很快皱了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还看不出来么?”我摇头苦笑,“记得我对他说过,将来他需要我消失的时候,我就会乖乖的消失,既然我当初能说出这样的话,真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就怨不得谁。”
“十一年……”情绪上来,我忍不住跟着道,“十一年了,我暖不了他的心,沈霖,我是不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沈霖直直的盯住我,片刻之后,道:“言言,一年前,如果你说要放弃,我会替你高兴,可是现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什么叫该消失的时候?你以为容成耀死定了?他要是死定了可能那样安安稳稳的称病不出?别看一群人围着容成府,不过是又一轮的对峙,你别忘了,那里头住着一个长公主,一个驸马,两任内阁首辅,三朝重臣,没有真凭实据,谁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赶到广泉的时候,容成耀的兵马还没有离开京城,如果那时从广泉发兵围剿,容成一族罪证如山,薛家也脱不了干系,他完全可以一击即中,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露了面,以打草惊蛇的方式来稳住局势,宁肯功亏一篑,也一刻不停的就折返回去,只是为了找你。”
“找我……”我动动嘴角,想起在瓦刺那与世隔绝的十五日,“一刻不停……”
“言言,有些事你不知道,”沈霖神色开始凝重,“你出事之后,他名义上是去迎接北蒙公主,其实是去救你,但那时因着西关宋家和北蒙太子都在向瓦刺施压要人,你带萧漓他们攻破那边王府的过程又实在了得,对方已经察觉了你的身份特别,摆明了想要拖延,以期拿你换取最大的利益。”
“那种形势下,他完全可以等,也只能等,但他同样没有,直接选了对你最好却对他最坏的方式,叫人以大夏朝的名义也去要人,说你是咱们的通缉钦犯,要求瓦刺移交,你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三方都要你这个人,任谁都会坐地起价。”
我呆一呆,想到自己那些日子受到的待遇,原来是有这许多曲折在里面。
忍不住问:“那——我最后值了什么价?”
沈霖犹豫一下,声音很沉:“西南边陲的两座城池。”
刹那呆滞,整个人都僵住。
什么——
战乱中都不曾损失半点的江山国土,为了换回一个我,景熠竟然舍了两座城池。
那可是他眼里比世间一切都重要的天下大局。
怔怔开口:“怎么可能——”
说这句的时候,大概我已经变了色,所以沈霖没有再反驳什么,只道:“替他出面谈判的,就是西关太守,那人虽略显庸碌,倒也精忠,家里世代都是边陲守臣,现在人死了,要善后的,绝不止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
“接着你又从灵山擅自回宫,你倒是觉得给容成家加了罪名了,可曾想过与他一起回京的还有北蒙公主,两国议和,那公主来的目的并不难猜,所以不管你是因着什么原因,你是皇后,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又意味着什么?”
“至于傅鸿雁,我尚不知内情,只知道他把人留下,另有原因。”
“言言,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指责你,也许我根本不该说出来,你已经付出了足够多,世人看不见,不代表你的牺牲无谓,”沈霖深看我,目光柔和,“他也是一样,得了信儿只是叫我马上来看看你,旁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这一场天下大事能力挽狂澜,你功不可没,所有人都平安,只把你一个人丢在了瓦刺,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只是——”他叹一口气,“你现在说想要放弃,我该说什么呢?”
许久缄默,我再没有一句话。
最后,还是沈霖打破宁静:“你刚才说——有事要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黑云压城渐(三)
我沉默着,许多几乎出口的话终是没能成言。
“言言?”
一直到沈霖轻声叫我,我才抬头看他:“迎风的事,要怎么办?”
他看我一眼,道:“已经召了所有分堂主以上弟子回京,阑珊说,绝不能姑息。”
我问:“那唐桀呢?”
“师父南下的时候被宫怀鸣的人困住,后来是阑珊跑去给他解了围,”沈霖轻叹一声,“大概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寒了心了。”
“寒心是一回事,”我摇摇头,“他舍不得的。”
谁都知道迎风阁主在倾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在江湖上更是威望非凡,历任全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每次换人都是武林大事,举世瞩目。
何况宫怀鸣还是唐桀的得意弟子,要动他,不像对付无名之辈,需要唐桀下得了这个狠心。
尽管唐桀开始亲自出面管事,但至少宫怀鸣到现在为止,还是迎风阁主,从这一点上,就瞧得出端倪。
想来沈霖也有此怀疑,蹙眉不语。
“其实也有两全的办法,”我沉吟一下,道,“叫他自行卸任,远离京城。”
沈霖挑眉:“放过他?”
我点头:“如果他能提供容成耀谋反的证据,放过他又何妨,听绵绵说,宫怀鸣助纣为虐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抵总有些有价值的证据留下来。”
顿一下我又道,“到时候,唐桀和景熠那里肯定没问题,阑珊那,我去说。”
沈霖摇头:“且不说宫怀鸣肯不肯这样做,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算山穷水尽恐怕都不会低头,何况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深看我:“就算他肯,你又把自己放在何处?”
“我?”我听了一愣,笑笑,“人人皆有自己的因果,他到今天,并非生来邪恶,我到今日,也非他一人的过错。左右真正动手伤我的人已经送了命,也没什么放不下。”
“不过这里,”我伸手按了胸前肩窝,笑道,“大概要落了疤,还要靠王爷力挽狂澜了。”
沈霖目光闪烁,顿了一会儿才温和的笑一笑:“会好的。”
我别开眼:“至于证据,你去找顾绵绵,她整日在宫怀鸣身边,知之甚多,你就说这个交易是我提出来的,到时候就算宫怀鸣不肯,她也一定肯。”
为了绵绵,我也希望宫怀鸣活着,但我无法亲自去说,无法当着他俩的面说,我不介意。
“这就是你要说的事?”临走前,沈霖有些不大确定的问我。
“嗯,”我点了头,又笑着添了一句,“有机会的话,帮我找找暗夜,阑珊要是知道我把剑丢了,一定会闯进宫来杀了我。”
入了夜,我以为自己一定会失眠,不想依旧合眼香甜,大概是前些日子透支了太多体力,从十来日前开始我就一直精神不济,时常觉得渴睡疲累,并且一睡就睡得很沉,这对练武之人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明白可能是身孕的关系,苦于无处问诊,只得听之任之,反正这些日子也不会有人来扰我好眠。
所以当我睁眼看到景熠的时候,好一会儿都分不清是梦是醒。
等我确认了真的是景熠坐在床边,才忙支起身子,怔怔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沈霖才离开,说是景熠脱不开身,怎么突然人就出现,三百里路途不短,快马也要大半日,算起来早早就在路上了。
“有一会儿了,你怎么——”大概是赶得太急,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身子好点了么?”
我点头,拉着他的手坐起来,刚要开口,心里突然一顿。
一句话一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而出,他满身的夜凉气息,让我很快清醒过来,许多伤痛也随之清晰,隐隐作痛,一时间,只是沉默。
少顷,我低声:“沈霖来过了。”
“嗯。”
“他都告诉我了。”
“……嗯。”
把头扭到一边,我有些负气:“那你还来做什么……”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想不想见,”我垂眼,想到沈霖说的那些事,话出口到底硬不起来,“后天就回京了,何必半夜跑这一趟。”
“言言,”景熠停一下,握了我的手,“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那样走了以后,我很担心。”
“看过了?”把眼睛盯在半空中的一处,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由得他闻言一顿。
面对这样一份感情,爱至深,伤也至深,终于动摇的时候,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只是难受。
淡淡的把手抽回来:“我还好,那伤看起来重,好在底子不差,认真养了这些日子,总是好起来了。承蒙皇上恩典,也不用去理会那些庆典琐事,更是无虑。”
静默片刻,他点点头:“那就好。”
他说着站起身:“我回去了。”
我随着一同起身,有点急,又硬生生的止住,咬牙:“恭送皇上。”
他神色一黯,转头:“不必了,夜已深,皇后休息吧。”
一句皇后,让我浑身一紧,看着他迈了步,我知道他这一走,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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