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黑夜吗？
    为何光明还没有到来？
    已经持续了两天了吧，这样下去，多少人心惶惶，对于人界的帝王来说，应该最不利吧。
    在天赋君权的时代，奇异的天象往往很容易动摇帝位……
    一直庇佑着人界的神族不可能坐视人界如此的，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吧？
    华曦望着深邃的夜空，寻思着应该偷偷上去一趟了。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
    “陛下……”
    侍女纷纷行礼，龙乾钰匆匆地走来，一身龙袍，看起来英姿非凡，俊美威严。
    “华曦！”见到她，也并没有客气的寒暄，龙乾钰直接地看着她：“你没事了吧？”
    “没事，多谢。”华曦微微扬唇，看了一眼黑夜，便问：“这是怎么了？为何天一直是黑的？”
    “原因尚且不得知，神殿之中，自从国师离开之后，便无法获得神界的消息。”龙乾钰紧蹙着眉峰，看起来也是十分忧虑。
    华曦只好安慰道：“不要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也许是又一次天降惩罚，就如同当年……”
    “不，我从魔界赶来，一路上，不仅仅是风西国被黑暗笼罩，想必，整个六界，都在黑暗之中吧。”
    
    第1806章 陨落之王【3】
    
    “果真吗？”龙乾钰连忙问。
    华曦点点头，将噬魂出现在魔界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想，或许和他有关，这样的黑暗，大概神界都无可奈何吧，我想会不会是要有更强大的魔族出现了。”
    华曦一边说着，脑海中却浮现出无疆的面孔。
    她极力压制下去，不会是无疆的，她一定警告过噬魂，他不敢再对无疆输送那些邪煞之气！
    一定另有其人。
    “你如此一说，或许真有可能，魔界如同没有魔王，群龙无首，而鬼界据说已经迎立了新任鬼王，有消息说，妖族近日来，也似乎有了一位新王呢。”龙乾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华曦叹息了一声，心情沉重，忽然想起什么，便问：“对了，你在独孤府里看见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吗？”
    “没错。”龙乾钰看着她，“当时有谁和你在一起吗？”
    “不，没有。”华曦摇摇头，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非常平静。
    这平静让她也觉得稍微诧异。
    她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因此竟然一点儿都不难过。
    重夕没有来，是她早已经设想过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拖住了他的步伐，是这忽然而来的黑暗也好，或者是他吃下诛心草死了也好。
    他失约了。
    接下来，她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能坦然以对。
    华曦深深地吸了一口人界的空气，心情舒畅：“空气真好。”
    沈怀瑾走出来，声音又恢复了端庄温柔：“陛下还有许多政务要忙吧，凤阳候臣妾会好好照顾的，陛下不用担心。”
    龙乾钰点点头，这两天因为这天黑之事，确实一直有很多杂务要处理。
    皇后原先就是独孤府里的人，他们兄妹受华曦的大恩，一直对她心存感激，因此完全可以放心。
    他来，只不过是心情烦躁，想看看她而已。
    “不用麻烦了，我准备走了。”华曦笑着说，她本就没打算来皇宫，因此自然没有打算要留下。
    “你要去哪里？”龙乾钰立刻问。
    “我的几只召唤兽走丢了，我要去寻他们。”还有，沉香也等着她，不能耽误。
    最重要的是，她还要拿第八幅图腾呢。
    “需要我帮忙吗？”龙乾钰问。
    “不。”华曦笑着摇头，“皇上，还是去忙政务吧。”
    龙乾钰深深地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陛下！神殿来了使者，有要事禀报！”宫人忽然尖着嗓子禀报。
    还没等龙乾钰回应，那使者就目中无人地走进来。
    神殿使者向来只听命于国师，从不服从人界的王。
    而此时国师不在，他们心中自然只有神王。
    来的只是一个使者，华曦看到的一刹那，也有一些诧异。
    因为这使者，穿了一身素白，连额头上，都绑着一根白色的丝带，丝带的正中，有一朵莲花。
    金色的莲花。
    华曦的心脏，猛地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她捂着胸口，呆呆地看着那个使者。
    
    第1807章 陨落之王【4】
    
    “使者有何事？”对于对方无礼的闯入，龙乾钰没有生气，只是态度威严，同样也不容亵渎。
    这样的态度，似乎赢得了那使者的一丝尊敬。
    以往的人界的皇帝，对于他们总要礼让三分，有种卑贱的感觉。
    而这一位人界之王，却不卑不亢，这才让人折服。
    使者扬声说：“神王重夕陨落，天地秩序重启，七日之后，光明重现人间！神殿之中，国师离去，请人界之王准备好祭典，恭送神王灵魂前往英灵界！”
    使者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沉重的力量，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神王重夕陨落……
    仅仅在位九千年的神王重夕，就这样陨落了？
    实在太突然，无数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原来这两天的黑暗，并不是什么强大魔族要重新现世，而是因为神王的陨落，天地陷入了黑暗。
    重夕从星光之中诞生，从出生起，便有掌握日月星辰的力量，因此他的陨落，比前代任何一位神王的陨落，要带来强烈的影响。
    “原来如此，请神王陛下安息！”龙乾钰微微低下头，叹息了一声。
    真是始料未及。
    那使者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片刻都不多做停留。
    “华曦小姐，你怎么了！”沈怀瑾忽然失声说。
    龙乾钰回头，看见呆怔在一旁，身上隐隐有黑色的煞气冒出来的华曦。
    她失神地看着某个地方，眼睛里隐隐充斥着一种不正常地血光！
    他立刻过去，将华曦从沈怀瑾的身上拉开，避免那些诡异的黑气沾染到沈怀瑾。
    “你离远一点。”龙乾钰冷冷地说，皇后还有身孕，不适宜接触这些黑气！
    尽管有些突然，但感受到被关怀的感觉，沈怀瑾还是低下头，抿唇一笑，往后退了两步。
    “华曦！”龙乾钰一只手搂着华曦，另一只手轻轻地探在她的额头上。
    华曦只是剧烈地喘息了两声，便摇摇头说：“没事……”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到一丝颤抖的声音。
    “怎么了？”神王重夕陨落的消息，对于她来说，似乎很难承受……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华曦和神王重夕过往甚密，似乎有些什么关系？
    “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华曦克制了一下心中的紊乱，将那些不经意便泄露出来的魔气压制下去。
    她在震惊之下，常常会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好在有师父玉神留下的净心咒。
    每每觉得难以控制的时候，便立刻念诵净心咒，会好很多。
    师父，还好有师父……
    “朕扶你去休息一会儿。”龙乾钰说。
    “不了。”华曦慢慢推开他，自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可以站稳的。
    刚刚不过是，太震惊了。
    这个消息，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比起他失约来说，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力更大一些。
    她相信，如果是九千年前的华曦，听到这个消息的话，会立刻发疯吧。
    
    第1808章 陨落之王【5】
    
    但是她不会的，她只会心里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因为，重夕的死，对于她来说，像老天给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还有，重夕那无可救药的骄傲自信！
    “骗子……”华曦喃喃地说，他不过是一个企图欺骗她，也欺骗他自己的骗子。
    所以，最后这个结局，是报应吧。
    重夕，轮回之中，冥冥注定了一切，人一旦太贪心，真的会有报应的！
    你已经坐上了神王之位，就不应该再奢望其他的！
    “什么？”龙乾钰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华曦忽然低声笑起来：“钰，好久没有跟你喝酒了，有没有时间喝一杯？”
    “自然有！”知道了天黑是什么原因之后，许多事情自然可以放下来了。
    他也松了一口气，想要喝些酒。
    正好，平常地时候只能一个人喝闷酒，但现在有她在。
    “臣妾立刻让人准备好酒！”沈怀瑾也高兴地说。
    总算，这次的天黑，不是对风西国的惩罚。
    否则，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皇后吩咐下去，无数宫人忙碌，立刻将宫里最好的藏酒都搬出来。
    在风露台上，龙乾钰和华曦举杯对饮，把酒言欢，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龙乾钰深深地看着这个女人，做梦也想象不到，他还能和她这样开心地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她笑得如此开怀，从未见她这么放松过，好像抛开了自己的灵魂，半个身体都漂浮在半空中。
    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
    龙乾钰虽然不理解，但身为帝王，最善于观察人，偶尔的时候，他还是能从她眼眸中，捕捉到那种稍纵即逝的空洞。
    她心里想着什么，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距离如此之近，但直到这一刻，龙乾钰方才明白，他和华曦，其实距离这么遥远。
    他们……从来没有靠近过。
    过去的那么多年，都是他自己沉浸在梦中，不愿意接受真实。
    华曦她再也不是那个爱慕着他的华曦了，一丝可能也没有。
    他的梦该醒了……
    龙乾钰猛地灌下去一大杯酒，然后从风露台上，眺望着远方。
    迦蓝城里，万家灯火。
    神王重夕陨落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百姓再也不似之前那么慌乱，反而都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上一盏灯，用来哀悼。
    如果神王的灵魂还没有去往英灵界，那么他循着巡天大典的路，最后一次走过他曾经统治的六界，一定可以看到那些为他而点亮的灯火吧。
    风中摇曳的灯火，默默地祈祷着：安息吧……
    “重夕陨落，想必六界会发生混乱吧。”龙乾钰说，如今魔界和妖界都在蠢蠢欲动了。
    他身为人界之王，实在感到忧虑。
    人族庞大的疆域，如果没有神族的庇护，确实很容易被侵略。
    华曦端着酒杯，闻言也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要多加小心，也许他们会对付你。”
    “为何？”龙乾钰沉吟片刻，便说，“即便杀了我，也还有很多王族……”
    
    第1809章 陨落之王【6】
    
    华曦摇摇头，最终无奈地说：“你知道如今主宰妖界的人是谁吗？”
    “是谁？”龙乾钰知道她这么问，答案必定很出乎意料，所以提早做出了心理准备。
    但是华曦的回答，还是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姬玥。”
    龙乾钰手中的酒杯忽然没有握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前世是万妖之祖，九尾狐妖，因为历劫失败而转世在人界，受了十世苦难，如今他已拿回内丹，重回妖界。”
    华曦平淡地说着这些，仿佛和自己毫无关系。
    “真想不到……”龙乾钰低下头，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新的酒杯。
    “我对姬玥也不了解，不知道他心里是否还纠结于这一世的苦，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必定不会喜欢被龙氏皇族统治的人界吧。”
    华曦仰头喝了一杯酒，灼烧的酒一直流到胃里，烧得很难受。
    龙乾钰自嘲地笑了笑：“因果报应，总是会来的。”
    “可是与你无关。”
    “是我母亲犯的错，自然应该由我承担。”
    华曦单手撑着脸：“世事变化，真是无常啊。”
    “没错，一转眼，好像过去了几万年，可明明，只有这么两三年。”龙乾钰也感叹。
    “好像我们都老了一样。”华曦眯起眼睛，在她来看，时间的跨度，确实有几千年。
    经历过这么多，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累。
    重夕的死，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想要挺起腰板来奋斗的心都倒塌了。
    现在感觉到耳边吹过来的风，都是凄凉的，像是有人在哭一样。
    龙乾钰笑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谁知道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