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在火光消失的同时，‘吧嗒’一声，落进泥土里。
    那是她在人世间，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终于一切都完了，华曦心如刀绞，难受地久久无法言语，一种无言的心痛堵在喉咙里，让她好难受。
    原本以为这是无关的记忆，没想到，却看到这么多。
    阿离就这样死了，然后去了鬼界，却并没有在那里遇到无疆。
    无疆是魔族啊……他被诛魔神剑诛杀，灵魂早已经飞散，他怎么可能进入鬼界，怎么可能去轮回？
    神界制定的规则，身为魔族，没有轮回的权力。
    能够轮回的魔族，兴许只有华曦一个吧。
    她的身份，远远不止神界的公主这么简单。
    还有更巨大的秘密，是她现在看不到的。
    但终有一天，这些谜底都会揭开。
    她发现，她在这一世遇到的人，似乎都隐隐约约和她前世有关。
    她是谁？他们，又是谁……
    华曦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闷痛，然后，终于慢慢的恢复了意识。
    华曦睁开眼睛，红色的曼珠沙华一瞬间刺痛了双眼。
    身上没有半点儿力气，她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自己的身体被很多藤蔓缠绕着。
    怪不得她动不了。
    回想之前，看到自己的尸体躺在一片彼岸花里，那应该是幻觉吧，自己此刻就躺在花丛中，应该这一刻才是真实的。
    刚才的一切，四处奔逃，全都是幻觉。
    那阿离去哪里了？
    她本来就很虚弱了，不知道在噬魂之地里，会不会被吞噬？
    华曦挣扎了一下，想起身，却听到耳边忽然有虚弱的哭泣声。
    是阿离，阿离的哭声！
    她还没有被吞噬，那就好。
    华曦转着头，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人，阿离终于等到您了。”阿离虚幻的身体，趴在一个人的腿上，嘤嘤地哭泣着。
    那个人……雪白的袈裟，在一片血红的妖娆花丛之中，那么干净出尘。
    无疆跌坐在地上，从华曦躺着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怎么来了？
    不是让他离开了吗？为何还会追到这里来？
    “阿离不后悔……”阿离的声音，渐渐虚弱，似乎撑不住了。
    “阿离！”华曦喊了一声，却没能唤起她的任何感觉。
    她此刻，似乎只沉浸在遇见了九千年前的那位大人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如今的无疆，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无疆。
    他不是魔族了，这一世，命运待他不薄，让他转生为佛门弟子。
    他可以摆脱魔族的阴影，他可以成佛了。
    华曦虽然不知道在她做梦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只要无疆不再是魔族，那便可以了。
    “阿离帮大人完成了心愿……”阿离的身体上，有细微的淡青色光芒散发出来。
    灵魂已经要消散了吗？
    华曦使劲儿挣扎，却很奇怪，挣扎不出来。
    “阿离，你还要去转世呢！我送你去转世！”
    
    第1047章 初见鬼王【2】
    
    “做人好辛苦，只有遇到大人才是幸福的……”阿离喃喃地说，“听说灵魂消散之后，会变成天地间的风，阿离要变成风，拂过您的身份……”
    说完之后，那淡青色的光芒彻底消散，盘旋着，变成一阵风，吹起了无疆的衣摆，拂过华曦的脸颊。
    然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华曦怔住了，好半响都呆呆的，一动不动。
    等她回神的时候，无疆已经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蒙着一层阴影，眼睛没有正视她。
    他慢慢动手，帮她将身上的藤蔓解开。
    “无疆？”华曦的心里，忽然一阵不安。
    阿离的梦境，他会不会也看到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前世是那样邪恶的魔族，心境会不会有所改变？
    “嗯。”无疆低低地回应一声，还是没有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到黄泉鬼的动静，便过来看看。”无疆说着，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慢慢看向她的脸颊。
    “华曦。”他喊了一声。
    “怎么了？”华曦有些忐忑地问，难道他真的也看到梦境了？
    “没什么。”无疆摇摇头，低头笑着，“只是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华曦知道他有些隐瞒，想了想，还是问：“你似乎有心事，到底是为什么？”
    无疆怔了一下，才说：“大概是看到那个女孩在我身边消失吧，我很难过。”
    原来是因为阿离吗？
    “你知道她是谁吗？”打蛇随棍上，华曦连忙问。
    无疆摇摇头：“不知道。”
    “你知道吗？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华曦说。
    无疆低头解着她身上捆绑着的藤蔓，淡淡地说：“是吗？”
    “很奇怪，这种感觉，就像我们在洪荒的时候，只有我做梦了吗？你有没有梦见什么？”
    “没有。”无疆还是摇头，“我只是听她说了很多话，也许前世的她，认识我吧。”
    光线昏暗，几乎没有照明，华曦很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他到底有没有说谎话。
    无疆不会说谎吧？他从来不会说谎的。
    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其实华曦也没有太过于怀疑她，因为一直能看见前世的，都是她，那是她自己的前世。
    机缘巧合之下，总能看见。
    而无疆，就不一定了。
    也许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在难过阿离的离开。
    身上缠绕了很多藤蔓，终于解开了，华曦慢慢坐起来，被困得腰酸腿疼，浑身经络都不舒畅了。
    无疆扶着她：“休息一下吧。”
    华曦从物纳符里拿出了小星星来照明，周围的彼岸花开得妖艳，星光映着那鲜艳的红，更加如血一般。
    “这里，是噬魂之地吗？”华曦四处看着，绣铁剑不是说，进入噬魂之地后，会被吞噬了灵魂吗？
    为何她还活着？
    “应该是吧，不过，我们都只是被困住了，魂魄并没有被吞噬。”无疆也有几分不解。
    
    第1048章 初见鬼王【3】
    
    他知道这里是噬魂之地，还闯进来，是想救她，如果救不了，就和他一起死。
    但没有想到，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华曦也迷惑了，慢慢站起来，周围广袤的黑暗，实在看不太清楚。
    既然没有被吞噬了魂魄，那就算捡回了一条命。
    华曦摇摇头，把脑海中，关于前世的阴霾都甩开，便道：“我们走吧，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无疆道：“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华曦笑了笑，自己应该和他保持一些距离。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双腿发麻，还是差点儿摔跤。
    无疆扶住她的手臂，“我扶着你吧。”
    华曦只好点头，有些赧然，幸好无疆心里也明白，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两人走过黑暗的噬魂之地，大概是没有将他们吞噬了，所以噬魂之地，也没有困住他们吧。
    华曦实在很奇怪，为何他们就能平安离开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绣铁剑打了一个呵欠，声音就慢慢在心里响起来，“他是魔族，你也魔族呗，魔族哪有魂魄啊？”
    “他已经不是魔族了，我也只是半魔族。”华曦不高兴地说。
    “什么嘛，魔族就是魔族，你以为转个世就不是魔族了？哪有那么容易？”绣铁剑不屑地说。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摆脱魔族的身份，那她何须轮回九千年？真是没常识！
    “那我呢，我总有一半人族血统吧。”华曦也不爽。
    每次和绣铁剑说话，都会不爽一会儿。
    “带着魔族血统，谁喜欢吃你啊？魔族是臭的！噬魂之地，也不喜欢吃臭的啊！”绣铁剑哈哈大笑起来。
    华曦无语，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算了，不和他说了，说多了都想和他终结契约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着，忽然想起了阿离，便问：“阿离说，等了你好多年，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你？”
    “我不知道。”无疆摇摇头，没有多说。
    华曦想起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阿离拿到了大小姐的头发，但赶去山洞的时候，无疆已经死了，而后阿离也死了。
    她不确定死去的人能不能把身前的东西带入鬼界，不过想想肯定很难吧。
    噬魂之地已经不再控制他们了，幻境消失，他们也也很快就走出这片黑暗，远处六座高楼的灯火又能看见了。
    华曦的脚也不麻了，能正常走路，就不用无疆搀扶着。
    “我在鬼界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打算回魔界，你呢？”
    在忘川河边，华曦停下来，问道。
    “我也打算回梵音寺。”无疆说。
    “我要从黄泉河坐船回魔界，你……应该和我不是一个方向吧。”从黄泉河，只能到魔界和妖界，回不到人界的。
    “嗯。”无疆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华曦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我送你去黄泉河吧。”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的。”华曦委婉地拒绝了，“在鬼界本来就很危险，不适合到处走，而且也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第1049章 初见鬼王【4】
    
    无疆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华曦，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就在此分别吧。”
    原本想陪她走最后一段路的，但是，算了吧。
    “无疆，好好修炼。”
    “你也是。”
    两人微微点头，很有默契地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漂浮在空气中的白色丝带，随风而舞。
    就这样分别之后，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或者，再见时，彼此还是不是现在的模样？
    “华曦！”无疆忽然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黑夜中，他雪白的袈裟飘舞的那么晃眼。
    华曦慢慢转过身，在原地站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是佛门弟子，却犯了戒喜欢上你，我知道这是错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该纠缠你，所以我……选择了重新皈依佛门，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他一口气说着。
    华曦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虽然距离远，但她看到无疆眼睛里的光芒是真挚的。
    “华曦……”无疆慢慢地说，“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嗯！”华曦重重地点头，“你也是，不要再让你师父失望了。”
    “我会忘了你的。”无疆垂着眸子，“我想成佛，归入正道。”
    “你会成佛的！”华曦大声说，“我一直都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无疆点点头，毅然地转过身，“那么……再见！”
    “再见！”华曦看着他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这一次，他应该是真正的离开了吧。
    无疆，放下心中的杂念，你一定会成佛的。
    就算前世是魔族，可是今生，你皈依佛门了。
    华曦低下头缓慢地笑了，了结了一个心结，心里畅快了不少。
    她来鬼界的所有任务都完成了，赵柯他们应该成功的轮回了，虽然阿离消失了，没有告诉她赵柯他们转世去了哪里。
    但是，她相信阿离，她是个内心纯正的女孩子，她会把赵柯他们送入最好的人道轮回。
    这样也好，不必知道赵柯去了哪里，反正他们喝过孟婆汤，也不会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她不用去打扰，希望他们能安静地生活。
    华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出黑色的斗篷穿上，拉上帽檐，沿着来路准备去黄泉河边。
    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魔界的商船还会不会停留着。
    不过按照她肚子饿的情况来看，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三个时辰吧。
    华曦快步在鬼界行走着，大部分鬼族也都奇奇怪怪的，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奇装异服。
    原本还想去看看生死薄，不过经历了沉香他们的事情之后，此刻那附近都有重兵把守着，想进去简直不可能。
    华曦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眼看即将走出去，忽然看到外面一队鬼兵在路上张开一个结界，通往外面的路，每个经过的鬼族都要经过那个结界。
    华曦脚步一顿，脑子一转，他们肯定发现了有人族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