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陆静淑也放心了:“丛姐姐别这么说,这事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其实我不只想请你操持药铺,还想让你给病人问诊,你觉得行吗?”
“问诊?这,我可没做过……”丛莲如慌了起来,“也没人肯让我看啊!”
陆静淑忙安抚她:“你先别紧张,这事只是我的一个打算,当然不是让你现在就给人看诊,我现在想问你的是,你自己想从医么?愿意为此下苦功么?”她问完这句以后,就没有再开口,让丛莲如自己安安静静的想。
等到了陆祈家里以后,她也没提起此事,只是把自己准备好的一些医理上的问题,拿来问丛莲如,然后就让丛莲如教她针灸。
她虽然早在梦中幻境学了金针刺穴和药理医理,但是总是不能明面使出来,现在有机会,她就想转暗为明,把这项技能牢牢绑在自己身上。
丛莲如回答问题的时候还算专心,但到了教陆静淑认穴位的时候,却总是悄悄走神,陆静淑知道她在考虑自己的话,也不叫她,只自己装作看穴位图。
两人在陆祈家里一直呆到丛康来找,丛莲如出去的时候,看见他脸上有块淤青,吓了一跳,连连追问。
“没事没事,皮外伤,舅舅习惯了的。陆姑娘呢?”丛康一脸的满不在乎。
丛莲如回道:“陆姑娘有事,让我先走。”
丛康也就没再多说,带着她一同回了家,然后直接去找妻子,三个人关起门来,他才神秘兮兮的说道:“咱们家这回真是遇上贵人了。”
另一边陆静淑去了铺子里,柳歆诚和郝罗博已经在等她。
“这丛康身手还真不错,王府答应留下他了。”郝罗博一见了陆静淑就说道。
陆静淑问:“是入王府卫队?”
郝罗博回道:“嗯,正好殿下那里缺人,郭长史和王府仪卫都看过,说这丛康身手不错,又有我作保,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爷没见他?”赵王不是偷偷去了郝家的庄子上躲清闲了么?
郝罗博笑道:“殿下没出面,不过也看过他跟人比试了。”
这桩事顺利解决,陆静淑又跟柳歆诚问起养济院的事。
在经过丛莲如的事情之后,陆静淑一直在考虑利用慈善机构的事。她从陆文义那里听说,朝廷有在两京分别修建了养济院,主要赈济那些流落街头的年老之人,以及身有重疾、孤苦无依的乞丐。但陆文义并没提起养济院到底如何收容这些人,也没提及具体的制度,她就想私下了解一下。
“养济院现设在城中西南角。总计约有七十间房,现在收养了有约一百五六十人,多是孤苦久病的老人,养济院会定时延请大夫去给他们治病,供给一日两餐。”
陆静淑问道:“这救济的钱是谁出的?”
柳歆诚瞥了她一眼:“朝廷每月定时拨钱。”
“那是不是只要是合乎条件的人,送过去都能收?”
柳歆诚摇头:“当然不成。入养济院之前,先要有人核实籍贯姓名,甄别通过了,也得看养济院里有没有空房。”
陆静淑又问:“七十间房,能住多少人?”
柳歆诚答道:“最多也就两百人吧。”
两百人,实在是杯水车薪,而且收容范围太窄,她想了一会儿,再问:“他们不收弃婴?”
“也收过,不过极少。你打听这个到底想做什么?”柳歆诚忍不住了。
陆静淑一笑,回道:“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第89章 事业起步
除了从柳歆诚这里打听,陆静淑还想办法从多种渠道了解了有关养济院的事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慈善机构。
她也趁此机会学习了一下这个朝代的律法,发现若严格按照律法来说,私自收留来历不明之人也是违法的,比如户律①中就有一条:“凡收留人家迷失子女、不送官司、而卖为奴婢者、杖一百、徒三年。为妻妾子孙者、杖九十、徒二年半。”
也就是说,万一你好心收留了人,给他/她安排了什么去处,等他/她反悔,反说自己是迷路找不到家的,被你强迫为奴或认作子女或做了妻妾,那你就要先挨九十杖,再去做两年半劳/改/犯。
当然,一般人不会这么没良心,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现在就很庆幸当初没收留李眉儿。因为户律中,除了迷失这一条,还有:“若收留在逃子女、而卖为奴婢者、杖九十、徒二年半。为妻妾子孙者、杖八十、徒二年。”万一李眉儿她爹倒打一耙,来告他们一回可不亏大发了?
除非像彭慕华那样的,直接给女儿发丧,倒是可以免除后患了。
陆静淑很郁闷,怪不得丛莲如都被家里那样逼迫了,还是不到生死关头,不肯离开家族,这个时代的女性实在被束缚的太紧了,一旦离开家族,或是家里人死绝了,这个女子的命运也就悲惨到了极点了。如今看来想大规模收留庇护无家可归的女子,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丛莲如来回复她,说愿意学医试试,连她舅舅也就是她养父都同意,还把当初老爷子留下的秘方和手稿都给了她。
陆静淑就把这个计划和她的其他想法整合到一起,在见到田从焘的时候,和盘托出讲给了他听。
“……我知道我想的太过容易,也还没有充分考虑会遇到的困难,但是我想试试看,就先从这个药铺开始。”
田从焘听完她整个想法之后,就一直毫不避讳的盯着陆静淑看,此刻听完她的话也没有转开目光,还是直直看着她问:“想做这些事,别的不提,先要有足够的本钱,陆姑娘竟有如此财力?”
陆静淑老老实实承认:“我没有,所以我来求王爷了。”
“我也没有。”田从焘一脸遗憾,“可惜了陆姑娘一片慈悲心肠。”
陆静淑也没想让他出血,她说出自己的请求:“王爷误会了,我并不是想求王爷做散财童子,路要一步一步走,我没指望过一步登天。其实这次我来是想请您帮忙牵线,先给丛莲如寻一名师。”女子从医,在这世道本来就没人信得着,再不靠颗大树,更难以立足了。
田从焘道:“这事我会尽力,但是但凡医术高明之人,多已有了嫡传弟子,且愿收女子为徒者极少。”
“这个我明白,只要王爷肯尽心帮忙,我就感激不尽。”陆静淑说完这事,又提起养济院,“既然朝廷有心收容无力自存的百姓,为何不干脆做的更好一些,让更多有需要的人收到实惠?王爷现在别事都不宜多管,但这事,我倒觉得可行。”
田从焘:“你的意思是扩建养济院?”
陆静淑点头:“不只是扩建,现在养济院所需银钱都是朝廷拨给,我倒觉得不如让他们自给自足,这事完全可以效仿宗族之内的祭田,每年拿出一定的粮米来赡养族内孤寡。朝廷也可以干脆拨给养济院一些田地,以地租地产来养人。”
田从焘听了终于收回目光,低头沉思。
陆静淑停顿了一下,端茶喝了两口,才又缓缓继续:“除此之外,还应在各省首府也设立养济院,由各地地方官主持修建,若是地方财力不足,也可以号召仕绅捐献嘛。我听说到两京来的流民只是绝少一部分,大部分的流民还是在各省流窜。”
“你说的倒轻快,这天下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田从焘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着陆静淑问道。
他这话实在问的犀利,连一向胆大的陆静淑都觉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往门边看了看。
这次她是借着去庄子上的机会,到郝家的庄子来见田从焘的。此刻这间竹屋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但田从焘的话实在有些骇人,陆静淑吓的放下茶碗,站到了窗边,眼见下人们都在十步开外守着,总算是松了口气。
“王爷这是要问我的罪?”她放了心,胆子又回来了,转头问田从焘。
田从焘笑道:“你还知道怕啊?”他打开一把折扇缓缓给自己扇风,“你说的这些事,我只能是上折子建言,成不成,要看皇上的意思,做到什么程度,也不是你我在这里说说就能定的。”
“王爷说的是。”陆静淑拍他马屁,“是我想得不周了。您一说上折子,我又想起一事来,我这次到庄子上,跟下人们说话,问起流民等事,听说有许多穷苦人家生下女孩来,只因养不起,多有当场就投水里溺死的。您能不能也上折子建言,请皇后娘娘下旨禁绝此事。”
不知是不是这个话题太沉重的缘故,田从焘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事我不合适开口。”
陆静淑又问:“那贵妃娘娘呢?”
田从焘眉毛跟着皱了起来,摇头不语。
难道是贵妃跟皇后王不见王,彼此之间连话都不说?陆静淑心里着急:“那还有谁?”
“这事我再想想,你不要急。”田从焘依旧皱着眉,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丛姑娘拜师的事,我会想办法,你要开铺子,有合适的门面么?我府里倒有几处门面,东西两市都有,你选一处,免你三年租金。”
陆静淑喜出望外,先道谢:“那我可多谢王爷了,王爷真是慷慨!就是三年时间有些短,我估摸着这铺子也未必能盈利,能不能延到五年?”
她讨价还价,田从焘皱着的眉头反而慢慢松开,他把折扇收起,站起身来问道:“药材的货源,你有门路了?”
“我写信给陈姑娘了。”陆静淑刚答完就反应了过来,“莫非王爷有?”
田从焘瞥了她一眼,扭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事你找郝罗博吧,我会交代他。”
陆静淑眉开眼笑:“王爷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怪不得能名列孝子传第一位。”
“……”田从焘一下子站住脚,回头道:“等药铺赚钱了,分我两成红利。”
陆静淑:“……”王爷你财大气粗,干嘛跟我计较这点儿钱啊啊啊!我还要留着做大事呢!!!陆静淑真的很想追着他吼一吼,无奈田从焘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她顾忌形象,只能默默把泪往肚子里咽。
她跟着田从焘出去转了一圈,听他当面交代了郝罗博,又亲眼见着郝罗博一脸委屈貌似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的模样,心里顿时平衡了。
“你这姑娘真是爱折腾!”辞别田从焘之后,郝罗博忍不住抱怨陆静淑。
陆静淑白他一眼:“你来问我建议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爱折腾?”
郝罗博语塞,沉着脸走了几步之后,才说:“你别生气,我不是冲你,唉,殿下从陛下下旨让他位列孝子传之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噗哈哈,陆静淑明白了:“你不是上门去恭贺王爷了吗?”
郝罗博没明白:“那怎么了?我都没见着他啊!”他问完见陆静淑只是笑,自己寻思半天终于明白过来,然后立即正色道,“你这小丫头不懂殿下的心思,不许瞎想!殿下定是觉得受之有愧。”
“……”切,我又没说别的!好歹那是圣恩,谁还能说赵王不乐意不成?陆静淑心中腹诽,面上倒没非得跟郝罗博纠结这事,只说道,“你说得对。”
今天天气好,两人带着从人慢慢往庄子外走,陆静淑寻了个时机,悄悄问他林贵妃和皇后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静淑就把她跟田从焘说的事告诉了郝罗博,“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贵妃娘娘不能上奏皇后娘娘此事?”
郝罗博眉毛拢成一团,跟陆静淑说:“你以后别跟殿下提皇后娘娘的事。贵妃娘娘更不可能给皇后娘娘写信上书。这事还是另想办法吧。”
陆静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尊卑有别,就算林贵妃对皇后独霸圣宠不满,她也不可能这么直接表现出来吧?就算当年争宠的时候有些恩怨,也不至于让林贵妃跟皇后老死不相往来啊!若说是林贵妃不愿皇后担个好名声,不管此事,那倒还情有可原,但是今天田从焘和郝罗博表现的,明明不是这么回事!
倒像是林贵妃痛恨皇后,所以不肯与她接触一样!还有,为啥不能跟田从焘提皇后?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陈年恩怨?陆静淑实在是太好奇了。
☆、第90章 惊天秘闻
陆静淑走后,田从焘反复思考了很久她今天所说的一切,越想越佩服这个女孩。悲天悯人之心,只要不是泯灭了良知的人,偶尔都会有的,但能够认真思考这事,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一心一意想做成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
她想做的事情,虽然不乏同病相怜的缘故,但这世上受害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数一旦翻身,想的都是怎么报复别人,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走得更高,好让过去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着眼红嫉妒,好让自己再不会落入被害的境地。
当然,也有不少人会在合适的时机,做些利他的好事。但像陆静淑这样充满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他很想帮她,尽管她要做的事都很麻烦,他也难得不嫌麻烦,愿意尽力帮一帮她。
但是要走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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