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王氏给了丁修忠一个安慰的目光,然后凑到了张氏的身边,低声道:“娘,你也别太生气了,今天的事儿是老三不懂事儿,我这个做大嫂的替他跟您道歉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现在谁家不讲究个兴旺啊,就这么分家了是不是有点不好?您看,要不是算了。”
老丁头一向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只觉得她太精明,心思并不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可是,到底也过了那么多年,还生了四个孩子,他也就将那点不喜欢放在心底了。放在往常,要是这种时候王氏说话,一定要被老丁头呵斥的,可是今天在这个情况下,王氏说得话又十分得老丁头的心意,他一点都没有反驳,反而觉得是这个理。
由于心里存着这个心思,老丁头也就顺着王氏的话说:“老三……”
只是他的嘴实在不够快,这边还没有说出话来呢,那边张氏已经冷笑着说道:“算了?行啦?让他们一家六口给我跪在门外面给我行上六六三十六个打理,让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跪着进来给我奉茶我就大人大量的宽恕他们,不分这个家!”
听这话之后丁修节只是抬眼看了张氏和王氏一眼,而后也凉凉一笑,冲着王氏道:“大嫂还是别操这个心了,让我们一家子自生自灭算了。”
丁修节这话不但没有一点顺驴下坡的软化,倒反越发的尖刻起来,听得张氏怒火更旺,她看了看炕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丢了,索性从身后拿起了一个枕头就朝着门口的两人丢去,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到底没有丢到父女两个人的位置就落在了地上。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人说得话吗?我说你们是白眼狼都是说得好听了!你们这些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早早死在外面才对!”说到了这里张氏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更是来了劲:“居然还藏钱,居然还敢要我的强,还要我养那个小娼妇!我呸!丁老三,你这个黑心烂肠子的!我虽然不是你亲娘,这么多年来我把你拉扯大还养出仇来了!怪不得说后娘难做!我这巴心巴肝的就养出你们这些个王八犊子来,你们怎么不去死!你出去打仗怎么不死在外面!”
这话说得实在是过分了,屋子里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可是又没有人敢拦着张氏,而敢拦着张氏老丁头却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脸的苍老,似乎没有听见。
丁修义猛地站了起来,冲着张氏道:“娘!这些话你怎么能随便说!”
张氏被自己最小的儿子这么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望着丁修义瞪着通红的眼睛,不知道微微略微的有点心虚,她动了动嘴角,最后只是硬邦邦的说道:“你懂什么,给我一边儿去!跟你说话了吗?”
“娘,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外面打仗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丁修义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在外面六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要不是三哥护着他那一刀,只怕现在他早就马革裹尸了,可是现在他的亲娘居然这么说,他的心里跟刀扎一样的疼。
“老四,说这些干啥,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应该死在外面的。”丁修节面无表情,可是并不回头看丁修义,只是静静的抱着丁小桥坐在门口。
丁修义就这样闭上了嘴巴,他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低下头,然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颓然的坐在了条凳上,眼睛看着门外面的深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氏顿时火冒三丈,她的儿子,这是她的儿子!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居然不听她的话,而听那个白眼狼的话,这让她怎么接受的了?一时之间,张氏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火在烤一样。她那双阴鹜的眼睛紧紧的瞪着丁老三,一定是这个小畜生把她的儿子给带坏了!一定是的!
“你们这些贱货!王八犊子!白眼狼!小畜生!”张氏接连不断的从嘴里吐出最恶毒的话,可是除了骂这些之外,她似乎没有任何的办法,她心中有点慌,自己的老儿子怎么能不听她的话呢?
屋子里面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张氏的咒骂,丁修忠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皱着眉头摇摇头,表示这事儿是没有转机了。丁修忠越发的烦闷起来,没有转机的话不就代表着他的那些地要泡汤了吗?不成,他得再想想办法,让三房不能分到地。
一阵夜风吹过,丁小梁从外面溜了进来,找到了丁修义,窝进了他的怀里。丁修义看着自己的闺女软软小小的一团坐在自己的怀里,不禁心情微微的好了一点,他低声问着:“你咋来了呢?还不睡?”
丁小梁摇了摇头,凑到他的耳边说:“娘还在三伯娘那里呢。”
丁修义抬头看了看自己家和三房的屋子,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在正房里面闹成这个样子,又没有关门,只怕是三嫂和自己家的媳妇早就听到这些话了,他的心里猛得一沉,于是又小声问:“你娘咋了?”
“现在好了,刚才跟三伯娘两个哭得可伤心了。”丁小梁扬起了头,看着丁修义的脸,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担心:“爹,你说,娘会不会有一天也像是三伯娘一样被奶打死?”
童言无忌,可是有时候孩子的话才是给人最大触动的,听着丁小梁的话,丁修义的心中狂骇,有如夜中的大海,忽然就狂风暴雨。
第50章 分家(中)
打破屋子里这种诡异气氛的是里正。
这古代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更何况是庄户人家,油灯都不见得舍得点,辛劳了一天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
丁修孝去找里正的时候,里正刚跟自己的媳妇洗完了脸泡完了脚,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唠嗑呢,迷迷糊糊的,自家的门却被人砸得山响,再加上丁修孝扯着嗓门叫他,吓得里正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连忙就披上了衣服一路小跑去开了门。
他望着丁修孝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一沉,可是一听说是老丁家要分家,不禁就来气了:“分家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回去吧!我明天一早儿过去!”
“不成啊!李叔,你要是再不过去,估计我们家都要出人命官司了!”丁修孝擦了一下额头上汗,想起了米氏那血流满面的样子。
里正的媳妇也跟着出来了,这老丁家事儿多她也是知道的,她本来不甚在意,还有点生气这丁修孝怎么这个时候来找人。可是一听到丁修孝说到要出人命官司了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她连忙上前,打发着自己的男人跟着去丁家了。
望着自家男人跟丁修孝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身就朝着自己屋里走去,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她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又是那张氏在作妖了。
这果然是妻贤夫祸少,真是没有错啊。
还没有进老丁家的院子,里正就已经听到了张氏那尖利的咒骂声从屋子里面传来,在这安静寂寥的乡下深夜里,这样的咒骂声显得越发的清晰起来,只怕是周围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里正暗自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丁修孝,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快步的朝着丁家的正房走去。
里正一进了正房,张氏的骂声就好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键一样,立刻就停住了,断的干干净净,真是一个字都不剩,这样收放自如的功力果然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爹,李叔来了。”丁修孝是先进屋的,首先就跟老丁头打了招呼,老丁头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抬眼一看从外面披着衣服进来的里正,脸上露出一种难耐的、艰涩的笑容,他道:“李大哥,坐一下。”
里正环视了一下屋子里所有的人,最后落在了坐在门槛上的丁修节身上,然后又抬眼看了看跟没事儿人一样坐在炕头的张氏,皱着的眉头越发的紧了起来。
他一路走到了老丁头边上,本来坐在右边上首位置的丁修忠早就站了起来,冲着里正笑着问好,里正也还礼:“哎呀,秀才老爷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该去我家坐坐的。”
这本来就是寒暄,丁修忠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却见村子里的里正也对自己如此客气,忍不住又洋洋得意起来,他直接坐在了左边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翘起了二郎腿,又一整理那直缀,盖在膝盖上,脸上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
里正本来以为这丁家的分家跟别人家也是一样,可是才说了几句分家的事,就被老丁头打断了,再一问清楚,居然是只分这三房出去。心里当下就觉得感叹,这分家只分一个儿子出去,这事儿也只有丁家也做得出来了,更何况,这分出去的还是身份最为敏感的丁老三一家,这真不是一般人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么想着,他看着老丁头的眼神就有点微微的不同的了,这样的眼神老丁头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他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里正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这分家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光把一个儿子分出去,还是光把一个原配生的儿子分出去,这在村子里还真是头一份,只怕以后在村子里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说呢。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继续勉强下去实在也是做不到了,特别是看着张氏跟丁修节几乎已经把脸皮都撕破了,如果再不分家,可能真的是要人命了。
也罢也罢,就这样吧。
老丁头看了看张氏,想起她当年嫁给自己的时候温柔小意的样子,又看看现在眼前的张氏,只觉得好像是做梦一样,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啊。
里正养着眉毛问:“丁老弟,你可是真的想清楚了?这只是分老三一家出去?”
老丁头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倒是张氏在一边忽然开口道:“老李哥,你说什么呢?都请你来了,这自然是想清楚了。”
里正回头看了张氏一眼,只见她的眉眼之间都是胜利的得意,只觉得心烦,他扭头就看着老丁头又说:“行吧,既然你们都已经定了,那就分吧。”
老丁头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面干干涩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里正又问丁修节:“老三啊,你爹要把你一家单独分出去,你有没有话说?要是你有什么话你就说,李叔在这儿呢,给你做主,都在村子里住着,那么多人那多眼睛看着,可不能让什么人就这么白白欺负了去。”说着他用余光看了张氏一眼,果不其然,张氏一听这话,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不过到底知道一点道理,明白这种时候她一个女人说不上话,也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自己的眼神可没有刚才友善了。
丁修节转头看了里正一眼,对于他给自己一家的善意他的心里有些许温暖,不过他还是摇摇头道:“李叔,别麻烦了,我爹我娘说分我们出去就分我们出去吧,我没啥意见。”
丁小桥听着丁修节说这话忍不住要鼓掌叫好!她这个爹可真是不傻啊!也一点都不包子,她刚刚才在张氏身上用过的以退为进的法子,他转眼也就给用上了。
瞧瞧这话说得,这么无奈,这么软和,这么委屈,任谁听着心里的天平就朝着他们这边偏了过来了。再看看张氏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丁小桥忍不住这心里这叫一个高兴!
当着里正的面,张氏是很顾忌的,自然不能跟丁修节呛声,更何况丁修节似乎说得也没有错,张氏只能将这个气憋在了心里,一句都不能说。
好!她爹果然是个好样的!
里正听了这话,心里越发觉得张氏就是个事儿精,这心里越发的不痛快起来了。虽然脸上有些遮掩,可是这样的不痛快多多少少还是表现了出来,他点点头道:“成,既然你这么说,叔知道了。”随后他微微的哼了一声,像是对张氏老丁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一样:“你放心,叔这个人最是方正了,这分家叔给你看着,绝对不能让你受委屈。”
张氏一听这话真是忍不住了,刚想插嘴说什么,却被丁云儿一把拉住了,丁云儿冲她摇摇头,道:“娘,在里正面前你还想说什么啊!”
张氏这个憋屈啊,这个难受啊!可是偏生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用拳头使劲砸了砸自己的胸口,将牙齿咬得更紧了一些。
里正都这么表态了,老丁头也点头:“我家四个儿子,当然要一碗水端平。”说着他就起身朝着自己和张氏的卧室走去了,没有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拿着一只精致的木头盒子出来了。
当这只木头盒子端出来的时候,丁小桥发现丁修忠明显就紧张了起来,她有些奇怪,这盒子里面装的什么?随后她就明白了,这丁修忠胡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说服老丁头卖地,是了凑银子,那么能让这丁修忠紧张的,这盒子里一定就是地契!
不由得她也有些激动起来。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农民最在意的就是土地啊!没有地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他们家现在就算现在和赛百味有了这个野生菌的生意往来,可是也比不上有地强啊。更何况丁小桥从现代来,她自然知道这土地是多值钱,所以,当明白了老丁头手里拿着的是地契的时候,不光丁修忠紧张,就连她都紧张起来了。
老丁头坐了下来,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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