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呢,什么你们家她们家的。”
里正这句话好像一下子就打开了张氏的另一个世界一般,她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猛得来了精神,似乎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找到了解决的方案,她点头:“对,分家,没错!分家!我要和他们分家!”
“云儿,老二媳妇,把你娘给弄屋里去,吵吵什么,也不嫌乎丢人现眼!”老丁头终于抽完了烟,他站了起来,面上似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好像在刚才蹲着抽烟的时候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进屋什么进屋!我要分家!”张氏才不买老丁头的账,她想要甩开丁云儿,可是刚才的又哭又闹让她的体力浪费了不少,再有刘氏虽然好吃懒做可是却很有一把子力气,两个人想要把张氏拽到屋子里面去很是容易。
丁小桥的心却在这个时候提了起来,对于刚才张氏的话她真想说“干得漂亮”啊,分家啊,她就是想分家啊!可是现在张氏已经被拉到屋里面去了,是不是分家这个事要泡汤?
虽然丁小桥的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的愿意分家,可是这个事儿怎么也轮不到她来说话,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与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了。
当然这里的长辈特指张氏。
毕竟除了张氏之外,在这个家里面不会再有想分家又能贯彻到底的长辈了。
只是,这个过程和结果实在是不能寄希望,毕竟变数太多,再加上张氏的为人,变数就更多了。好不容易等到在这样机缘巧合的机会下张氏开口提出了分家,丁小桥几乎觉得是天上掉馅饼了,可是好像实在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毕竟看着张氏生生的被拉住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报着太大的希望。
哎,丁小桥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来,张氏的战斗力还是有待提高啊。
“胡说什么!”老丁头听着张氏的叫嚣看了一眼里正发黑的脸色无力的申辩了一声。
“得了,你们家的这些事儿关上门再说吧,先把苗大夫的诊金付了。”里正颇为头疼的叹了一口气,他干了一天的农活回家还没有吃饭呢,又跑到老丁家来处理这些事,弄得他一肚子一头的火气。
“想要我付钱门都没有!”张氏的耳朵很敏锐,听到里正在外面说诊金的问题,立刻扯着嗓门喊道。
里正也发了火气,虽然他不能直接骂张氏,可是面前有个老丁头啊,于是他歪着脖子冲着屋子里面喊:“丁老弟,做人要有良心啊!你家这么敞亮的青砖大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你家老大和大郎下场的钱是从哪来的?你不要以为过去了大家就都不知道啊!那是你们家老三老四卖命的钱,怎么地!现在人家闺女要点银子看病都不成!有你们这么做老人的嘛!”
这话本来就是说给张氏听的,可是老丁头的一张老脸顿时涨得成了酱紫色,这事本来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情,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可是没有人当面说过。现在不但被人说了,还是被里正当着村里看热闹以及本草铺的苗师傅说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人过。
俗话说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
被里正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老丁头还不能弹压住张氏的话,只怕自己今后连在村里面抬头都做不到了,他连忙拦了里正的话头,避免他继续说下去,又让苗师傅略等等这才快步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
原来这青砖大瓦的房子是自己那个便宜爹的抚恤金盖的啊……丁小桥一边继续跟着米氏哭着,一边打量着丁家正屋的这七八成新的房子,不由得咂咂嘴,还真是人走茶凉,要是她那便宜爹活着,不要说盖房子,只怕今天也不会有人欺负了吧。
青砖大瓦的房子虽然敞亮,可也不见得是绝对的隔音,至少站在院子里能听到屋子里面老丁头的发怒以及张氏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丁小桥暗自衡量着这两个人的战斗值谁更开的时候,正屋的门忽然开了,只见老丁头出现在了门口,随着他打开门,就听到张氏的哭号声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你咋不杀了我啊!为了那么个丫头片子,你打我,你抢我的钱,你咋不杀了我啊!你咋不想想我们家老大和大郎啊,你咋不杀我啊!”
看来还是老丁头厉害一些,虽然他的头发也乱了,脸也被张氏抓出了几条口子,衣服也扯坏了一些,可是,毕竟他从张氏的手里拿到了钱不是?丁小桥望着站在正屋门口台阶上的老丁头如是想。
第15章 待嫁丁云儿
“丁老弟啊,古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这没有错啊!你看看那越过越好的人家有几个是像你们家这样成天到晚翻天的闹的?没有嘛,一个都没有嘛,谁家不是和和乐乐的过日子,这才是家和万事兴。要是你们家成天这么闹,这还怎么过日子?”
将二两的诊金交给了苗师傅,又让五郎将苗师傅送回镇子,安置好了米氏一家以及张氏的里正这个时候才有空闲将老丁头拉倒了院子的一边说点心里话。
老丁头只是低着头抽烟,他听着里正说了一堆话也不开腔,弄得里正又有些不痛快起来:“你到底咋想的,你说个话!”
老丁头被里正推了一下,这才惶惶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家和万事兴啊,可是家里头这么闹我也没法啊。”
“怎么会没法?她再厉害不就是一个女人?老弟啊,虽然说男主外女主内,可是家里面的事情你也不能完全不管嘛。”里正有点着急,老丁头这不温不火的样子看得他心里毛毛的:“你是个大老爷们,那就能让一个娘们骑在了你的脖子上,你得立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里正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随后的几天里张氏并没有再闹,丁月儿也太平了很多,不过张氏看米氏和他们一家人的目光越发的厌恶起来。
被张氏讨厌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从丁小桥来到这里之后她一直是这个样子,所以对于这样的情况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唯独让丁小桥觉得惋惜的事情是自从那天提了一次分家的事情之后张氏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了,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件事虽然惋惜也只能作罢,毕竟这一次提分家实在不是太好的机会,只能等到下一次机会了。
至于小楼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事情说到底是丁小亭引起的,当天是她吃粉皮又不小心将锅撞到了丁小楼的身上,最后才弄出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过,出了这个事情之后丁小桥一直没有见过她,更不要说来道歉了。倒是丁小阁忙前忙后的跟着照顾了好些天。
张氏那天最后到底是把诊金给了,一分没有少,当然也一分没有多,足足二两的银子,苗师傅就让五郎把先前小桥给的二两银子给退了回来。
丁小桥将银子细细的藏好,米氏虽然做人包子,不过却是一个开明的母亲,既然几个孩子都保证了这钱不是来路不正她就没有再问,也没有把钱要回来,只是提醒了一句要将钱藏好,便没有说别的话。
当时丁小桥也只是随口答应了,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可是,谁知道就是这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件事在后来给她们家惹来了不少的麻烦。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下不提。
说起来,这村子里的孩子都是命大的,别看丁小楼伤成了那个样子,可是几天的药灌下去伤口,伤势也就渐渐的好了起来。
这天丁小梁端着一碗鸡蛋羹飞快的跑进了丁小桥的屋子里,冲到了炕边将碗就放在了炕沿上,连忙将两只手捏在耳朵上,一边跳一边叫着:“哎呀,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依然只能趴在床上的丁小楼和坐在炕边上捡豆子的丁小桥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烫就等凉了在端嘛。”
“那哪成呢!”丁小梁翻了一下白眼,脱了鞋爬上了炕,将碗放在炕桌上,也帮着丁小桥开始捡豆子:“那千金小姐都已经围着锅边转了几圈了,我要是不一出锅就端过来,指不定现在就已经进她肚子里了。”
千金小姐是丁老三和丁老四家几个孩子私底下给丁小亭起的外号,平日里只要不被她听见,都这么叫她。
丁小梁说得形象,丁小桥和丁小楼被她逗得又笑了起来:“小楼姐,你快点吃,不然一会她要过来蹭的。”
“今天不会。”丁小楼稍微的抬起了一点窗户,朝着院子里看了看,然后对着丁小梁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为什么?”
丁小桥看着丁小梁和丁小楼都一脸奇怪的望着她,她又笑了笑:“你们没发现最近正屋经常来人啊。”
“倒是来来回回来了几个婆子媳妇,这怎么了?”丁小梁年纪小,那是真的只有五岁,又不是像是丁小桥这个芯子里换了一个人的,当然不会想得那么多。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正屋里来这么多客人?”张氏是个泼辣又不好相与的,虽然对于外人她一向是和气而慈爱的老太太,可是这村子里人都知道她的底细,对于她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要说相熟的婆子媳妇还真是没有几个。“再说,来得这些个婆子媳妇都不是我们平日里认识的,说以啊,我猜……”
说到了这里丁小桥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看得两人直着急的连胜问:“你猜是什么啊!”
“我猜啊,一定是有人来给三姑说亲了。”家里面待嫁的姑娘只有两个,一个是丁云儿一个是丁月儿,丁月儿今年十二岁,虽然够说亲了,可是也有些小,不过丁云儿已经快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里,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含苞待放又美丽多情,所以,这个时候也是家里面给女孩子张罗说亲的时候了。
“啊!真的吗?”丁小梁和丁小楼两个人显然都吃惊极了,不过随后三个小姑娘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嘻嘻哈哈的笑开了。
丁云儿的眉眼长得很像是张氏,很漂亮,只是皮肤不太白,不过乡下的姑娘说亲并不太讲究这些,只是一定要性子好又要有勤快,能操持家务就好了。
平心而论,丁小桥对于丁云儿的印象不错,特别是有了丁月儿的对比,就更觉得丁云儿是个好的,她心地善良,又能干活,性子还好,只是有一点丁小桥觉得可惜,那就是她居然裹了小脚!
虽然说这个时代,裹小脚是潮流,高门大户里就没有女人不裹脚的。
可是这是乡下,乡下女人都是要干活的,裹了小脚你还怎么下地干活?可是,张氏明显不是这么想,她觉得丁云儿和丁月儿都是她的亲闺女,又样貌漂亮,再加上大哥丁修义已经考上了秀才,以后一定是能嫁到镇子上去,那时候还需要跟这些乡下的死丫头片子一样吗?
不过,事实上并不是像是张氏想得那样。
虽然具体情况如何丁小桥不清楚,可是,她知道,张氏一定对于丁云儿的婚姻抱有极高的希望的,只可惜,现实略微有些骨感,就她穿过来的几个月里,她冷眼观察着,这来来回回的已经有不少人来给丁云儿说亲了,当然也有不少是张氏委托的媒婆,可是,似乎到了最后都不了了之。
由此可见,丁云儿的婚事上是一定有些艰难的。
不过,今天她去厨房抱豆子的时候看见丁云儿在做饭,这本来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丁月儿也在,案板上的菜色也相当不错,她就多看了几眼,当然又招来了丁月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可是,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一定是今天晚上有人要来做客。准确说,是有人来正屋做客,否则,平日里有客人来哪里需要丁云儿和丁月儿来做饭?
所以说,这个客人的身份对于丁云儿或者丁月儿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
上下这么一联系,再加上丁小桥原来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很容易的就得出了结论,今天八成有人来相看丁云儿,要是那人相中了呢,丁云儿这婚事八成就定了,要是没有相中呢……
丁小桥打了个寒战,要是没有相中,估计他们未来几天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所以,她还是在心里默默的希望丁云儿今天的能被对方相中,早点离开这个家也不是什么还是不是吗?
这一天晚上张氏并不让所有人去正屋吃饭,而是开恩让各家端回各家去吃饭,而丁小桥就坐在炕上靠窗户的位置上,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的抬起了窗户观察着外面。
果不其然,没有多少功夫,就看见了一个打扮得颇为花哨的婆子带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女人走进了老丁家的院子,那女人头上带着几股簪子,虽然看不出成色,但是能带着那么多东西想来也是家境不错的,再加上一身衣服料子光鲜,可见是个讲究的人家。
她进了院子,并没有打量这个院子,只是不疾不徐的跟着那个婆子朝着正屋走去,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低声说着话。
一直看着那个女人走进了正屋里,丁小桥才又关上了窗户,然后开始吃饭,她心里隐隐的觉得只怕丁云儿这桩婚事是不成的,这女人从一进院子眼睛就没有四处看过,可见是个很有家教的人家,这样的人家规矩一般很大,而规矩大的人家可能是看不上丁云儿的。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丁七郎问她:“你一晚上光在看外面,外面有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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