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声机械响动,湖心亭各柱间落下网来,将整座小亭罩的严严实实,看那网格泛着金光,恐怕是什么阻隔金铁的东西。合着他早知道有人要来?
他拍了拍我的脸,语气慵懒:“闭上眼吧。”说着,手掌抵在我眼前,遮住了我的视线。我正要推开他的手,便听见四周响起喊杀声,心中一惊,他的手更为用力:“颜儿别看。”这些日子,我见的血光还少吗?先是那群忍者,又是玛哈,又是红日国的海战……再怕也有抗体了。但这是他的好意,我也不好违逆,索性趴在他胸口,低声道:“皇上不会是把臣女当作靶子吧?”不然的话,他要擒人,叫我来干什么?
他轻声笑道:“怎会?只是……”他顿了顿,将我抱得紧了些,“想看看你。”
我这才安了心,耳边满是金铁相撞之声,看来挺激烈的。我忍不住睁眼想看看,皇帝似乎有所察觉,大掌覆上我的眼:“听话,别看。”我悻悻点头,乖乖闭眼。
渐渐地,金铁相撞之声渐渐小了,覆在眼上的手撤开,我起身,见冰面上已经横卧了数具尸体,染得冰面整个都是妖艳的血红,禁不住倒抽了口冷气,呛得肺有点疼。寂惊云已经立在亭外,神色恭敬的等待皇帝发话。我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恶心。方才落下的网已经被卷起来,我见萧无望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黑纱蒙面,眼睛竟是淡紫色的,极有魅惑力,像是可以看到别人内心。我重新穿上大氅,随皇帝出了亭子。
那女子一直看着我,眼神中像是有不敢置信。我洗洗想一想,这双眼睛……我不认识吧?寂惊云拱手道:“皇上,来人已被臣与萧都统尽数拿下,唯有此女生还,敢问皇上如何处置?”、
“押回去,好好审问。”皇帝懒懒道,又环视在场的众人,语气波澜不兴,“今日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违者斩。”又看着那黑纱女子,目光冰冷得很。
萧无望正命人将那女子绑住,那女子忽然抬头,死死地看着我,眼中竟然含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快意。我莫名其妙,只见她目光移向皇帝,冰冷的笑声从其口中发出,旋即极为快速的念出一串听也听不懂的话来。她语速太快,连听也没能听清。只听她念完,看着我,淡紫色的双眸似乎在闪着莫名的光辉,又狂笑道:“也好也好,总算叫我见到那狗贼的妹子!”
那狗贼的……妹子?!我脑子一懵,随即一声“嘣”传入耳中,像是什么东西断了,脖子上一松,剧痛霎时从全身袭来。我一点也不陌生这种感觉,还魂之初,那种几乎像是骨头被寸寸碎裂的剧痛。我根本站不住脚下顿时酸软,就这么倒在雪地上。耳边听得“叮”的一声,一块羊脂白玉从衣襟中落出,滚到雪地上,跟其几乎融为一片。瑶光玉魄……竟然……我脑中混混沌沌,额上也渗出豆大的汗珠了。没有瑶光玉魄,我死定了……一波一波的剧痛几乎夺取了身体所有的感官,除了痛,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别的。
忽然听到那女子张狂的笑声:“哈哈哈……我想的果真不错!你完了!你完了!”语罢,她喉中忽然传来“咕噜”一声,脖子已然向一边歪去。我愣愣的看着她,耳边一阵轰鸣,和剧痛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看着抱起我的君北羽,他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了,只知道呼吸间都是扯得痛苦。无边无际的痛楚,叫我逃也逃不开。
身子好轻好轻,浮在空中似乎没有一点力气,我木然的看着周遭的黑暗,和那一条血红的路那路上似乎站着一个人,一个蓝发少年。“冥焰……”你来接我了是么?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讶:“小姌——”
第56章 相思不忍轻别离
冥焰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仍是伸出手接住我,细细看了我一遍:“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我许久不见他,乍一见到已是百感交集,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把瑶光玉魄弄丢了……”冥王这下可饶不过我……
冥焰看了我,讶异道:“瑶光玉魄丢了?不该啊,父王说他施过法的,绝对不是人力能取下。”
我有些局促,绞着衣角:“我也不知道,有个蒙面的黑纱女子,她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听不懂的,系着瑶光玉魄的银链子就断了……”
“断了?”冥焰眉头一蹙,“那你记不记得她念了什么?”
我的脚在曼珠沙华路上划拉着,茫然的摇头:“她念得太快了,还没听明白呢就停了。”
冥焰细细思量一阵,牵着我往冥王殿去。我知道躲不过,也只得认了,谁叫我把老头子的天魂弄丢了。走出几步,冥焰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那女子眼睛什么颜色的?”
我不假思索:“淡紫色的,很好看。只是这世上,有人的眼睛是淡紫色?”
冥焰眼中光芒一滞,喃喃道:“是她?要是她,也难怪了……”又拉了我继续走,那些一直没有转生的老鬼是知道我和冥焰情非泛泛,也不好奇,倒是那些新鬼,都是直直的瞪着我。冥焰似乎有些不安,斥了众鬼一句。在殿中寻了个僻静的地方,他才慢慢道:“你若是栽到了她手上,倒也不足为奇。”
我好奇道:“你识得她?”
冥焰挠了挠脑袋,笑道:“也不是认得。因为她出生的时间太过特别,当时灵力都传到冥府中了。”顿了顿,又道,“你也晓得,人间的四时节气,配合天象等,有灵力极强的时候。”
我大概能明白什么意思,点头。冥焰继续道:“那人是生在星象连珠之时,偏偏又是四阴女体。所以,灵力很盛,就像耀月国那位白马阿蒂拉。”
乌雷王子的白马阿蒂拉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那个黑纱女子口中的狗贼,是楚弈吧?楚弈素来待人温和,怎会得了个“狗贼”的骂名?冥焰见我如此,道:“你也不晓得,我倒是知道一点。那个女子名为‘塞勒涅’,是铁勒的圣女,据说是精通很多法术。铁勒之中传闻,只要她眼睛看到,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身世。”
我浑身一颤,难怪……她会说,“我想的果真不错”,她是看出来,我是还魂之人?用瑶光玉魄赖以存活?塞勒涅……在二十一世纪,那是月神的名字!定一定神,我苦笑道:“是傅先生告诉你的吗?”
冥焰笑容顿时僵了,无比沉重的点头:“是,师傅告诉我的。师傅还说,塞勒涅的父亲,是铁勒的大将,虽是没有告诉我是谁,但想来……”
“想来,是我哥哥当年对阵的那个人。”我接了下句,难怪,她会称楚弈为“狗贼”!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现在被皇帝擒住,定是见不到楚弈了,所以就对我下了咒。
我不免伤感,转念想想,若是她对上楚弈,楚弈再强也要吃亏的……这么想着,我心里似乎好受了些。冥焰抱胸看着我,道:“小姌,你在冥府留不得。”
“啊?”我讶异,“人都死了,还留不得?”
“谁说你死了?”冥焰笑道,“我瞧你倒是呆了好多,身体再痛,想来也不会排斥到要死的地步。”
我瞪大了眼睛,生生退了一步:“可是,那种感觉……”未免太痛苦了些……
冥焰蹙起眉头,道:“若是不将瑶光玉魄还到你身上,恐怕……”又道,“若是实在难办,我便向父王请旨,为你走一趟。”
“可是,你要是为我走一趟……楚弈恐怕马上就要逼问我把他妹子弄哪里去了……”顿一顿,我问道:“楚婧颜……呢?她现在还好么?”
“应该是好吧,她……现在是你小外甥女。”听了冥焰的话,我几乎懵了:“什么?”
冥焰只是站在我身边笑,手一挥,面前的墙壁已经出现一幅画面。是姐姐……我几乎忍不住落泪,这么久了,我竟然还能再见到姐姐……
姐姐怀里抱着个大概两岁的小女孩,笑的好美。那小女孩,长得和现在的我……不,是和楚婧颜好像。我笑起来,伸手抹去眼泪,就算跟楚殇错过了,但是,那个世界,会有的,那个珍视你,你也同样愿意为他付出的男子。那小女孩像是听到我的话,笑得欢喜极了,转头抱着姐姐的脖子,甜甜唤道:“妈妈——”
姐姐身边站着一个看来极为温厚的男子,伸手对着小丫头道:“宝儿,来,让爸爸抱。”宝儿撅着小嘴,看了姐姐一眼,又伸手让男子抱了,嘟囔着:“宝宝喜欢妈妈……”
姐姐笑得无奈,转头看着什么,那是我的墓碑吧。我静静笑着,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姐姐,你幸福就好了;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冥府中呆了多久,以灵魂的形式存在,既不会渴也不会饿,在冥府中更是不知白天黑夜。我估计我那一倒下去,连呼吸都没了,以楚弈的性子恐怕早就怒火滔天,至于是否忍得住,倒真不知道了。就算我肯回去,瑶光玉魄不在身上,还是一个拖油瓶。
我正百无聊赖之际,见冥焰出现在眼前,心里顿时好受些了,起身:“冥焰。”
他笑,道:“小姌,可得快些回去了。”我点头,又迟疑道:“可是……”
“别怕,我会在梦中将瑶光玉魄还原,就像父王当时给你一样。”冥焰笑得开心,“你要是再不回去,我看你那哥哥和皇帝非得死一个不可。”
我立马不安起来:“他们……”难道出事了?我跟着皇帝出去,又几乎没了生命特征,楚弈怎么可能不生气?何况他本就跟皇帝势如水火……念及此,我更是慌了,拉住冥焰的手臂:“他们怎么了?”
冥焰见我急成这样,拍拍我的手以示安抚:“现在还没事,只是你知道,你哥哥是有多重视你。你成了那副样子,又呼吸全无,他怎么不急?”他停了停,继续道:“至于皇帝,你是倒在他面前的,那种看得到没办法救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那种感觉,就像当年玛哈在我面前将冥焰和叶海花带走的时候一样,看得到,可是无能为力。我定一定心神,强笑道:“那么,麻烦你了。”
冥焰拉着我出去,笑道:“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身体慢慢向上飘着,直到冥焰慢慢消失不见。那种难以忍受的痛楚又一次侵蚀着神智,痛得我连叫都叫不出。耳边隐隐是楚弈压抑的愤怒:“还请皇上给臣一个解释,为何舍妹会弄成如此地步?”
皇帝的声音淡然至极,却有着不可侵犯的权威:“楚将军认为,朕会害了自己的贵姬?”
楚弈声音几乎有一丝颤抖:“臣不敢。”他是快忍不住了吧……那种愤怒。
皇帝淡淡道:“跪安吧。”
静默了好长的时间,我几乎要被全身传来的痛苦弄晕过去,才听到楚弈压抑的声音:“是,臣告退。”
门板响动之后,我耳边又是轰鸣,我知道恐怕又要晕过去了。耳边不知为何,传来冥焰清晰的话语:“小姌,我现在给你把瑶光玉魄接上,你忍忍就好。”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应了一声。额头上忽然传来浅浅的暖意,痛楚像是被这股暖意压了下去,让我委实松了口气。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颜儿……”他的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那种含着帝王的威严,这种声音,我曾经听到过,在叶海花落水之时,那个声音,也是这样叫她的。
他轻抚着我的脸,指尖因为握笔而起的薄茧滑过我的肌肤,竟是叫我依恋无比。他声音轻柔得很:“颜儿,别睡了,醒来好不好?”他的声音竟然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软弱的乞求。(我造这句恶了~你们表打我~)
我依旧阖着眼,笑道:“我没事了。”额头的暖意渐渐蔓延到胸口,似乎有什么缠绕上了脖子,最后的不适感也随其消失了。我顿时舒心,在心里默默道:谢谢你,冥焰。
我又睡了一觉,醒来才听说,我已经昏迷了整整的三日,并且是气息全无的昏迷法。不到三个月中,我接连两次遭了这种罪过,太后特意为我求了舍利子来为我保平安。如果瑶光玉魄都护不了我,那么我想神僧舍利应该也护不到,但这毕竟是太后的心意,我只好收了,装在贴身的荷包里。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然直接将我带回了宫里,安置在了东华宫。难怪楚弈在安国府都急得快杀人了,他一个外臣不能随时在宫里,就算是有武华敏,但也不能出入东华宫。也就是根本不能知道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暂时没事。要是再这么昏下去几天,估计继景王之后第二个攻宫的人就要出现了。
第57章 淡极始知花更艳
瑶光玉魄重新回到身上,我的不适感自然都消除了。关于是否要我回安国府的事,宫中三位巨头都没有表态,依旧让我住在懿宁宫的西暖阁中。小公主君欣洁早早的就被接到婉韵宫里,也就是凤栖宫养着了。我心中隐隐不安,毕竟旨意已下,就是不让我回去,也是在情理之中。我虽是依旧在太后跟前伺候着,但后妃们每每见我,都得狠狠地呛我两句。我自认性子宁和,不是喜欢争斗的人,便也没有回嘴,倒是太后和婉韵肯护着我。
我在宫里的日子倒是好,楚弈也托平安给我捎来了信,叫我不用担心就是了。我担心得很,毕竟那日听到的,楚弈的声音,他几乎要压不住怒气了。
我坐在太后身边打络子,又下雪了,地龙烧得旺旺的,屋里温暖的让人想睡觉。我拿了浅粉色的丝带,学着婉韵的样子打络子。太后穿着竹青色的棉袄,笑道:“哀家看颜儿倒是手巧,可是像模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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