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齐中华等讲说了经过,自是悲愤交集。
常思豪正要和兄弟二人打招呼,唐根却先吼了起来:“别哭老!小心身后!”
唐墨显和唐墨恩吃了一惊,跳起来各抽兵刃回顾,却只见齐中华、倪红垒、郭强和武志铭这四人站在那里,哪有萧今拾月的影子?
唐根大骂道:“笨蛋!就是他们四个!他们杀的太奶!”
此言一出,惊大了所有人的眼睛。唐墨显握着刀瞧瞧他,又瞧瞧齐中华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冲常思豪喊道:“这……这是咋个事情噻?”
常思豪摇头:“我也不知。刚才听说萧今拾月离开不久,唐根便跑出去追,我怕他有失,从后赶上,却不料他伏在草丛里用刀刺我。”
齐中华道:“侯爷,唐小公子不识得咱们,怀疑咱们是萧今拾月的同党也在情理之中。他毕竟还小,遭此惨事悲愤之下追不上仇人,一时急火攻心,只怕脑子有些糊涂。”
唐根气得七窍生烟:“屁!屁屁屁屁屁!老子才不糊涂!你俩还愣什么!还不快杀了他们!不要顾忌我!”他是家中独苗,纵在唐太姥姥面前也是说一不二,是以此刻急将起来,对两位伯父也敢吆五喝六。
唐氏兄弟十分了解这侄子的脾性,知他虽常常恃宠胡闹,脑子却比自己二人要机灵许多,平白无故绝无如此激愤的道理,当下刀尖都指向齐中华四人。武志铭立时叫起屈来,大声喊道:“你这孩子怎么乱冤人 ?”唐根道:“冤人 ?我来问你,我太奶是怎么死的?”
武志铭道:“被萧今拾月用刀刺死的啊!”
唐根道:“刀呢?”
常思豪将手中刀一抬:“在这里。”
唐根道:“这刀根本不是我们唐家的刀!”
唐氏兄弟举目瞧去,见这刀柄弯背厚,样式普通,确与唐家的长直柄有所不同。
“这是我的刀!”齐中华道:“小公子怎么忘了?我们刚才已经讲过,萧今拾月提着两位老人,手中原无兵刃。是大家认出唐太夫人,围拢上来相救时,我刀被他夺了去。”
唐根道:“他夺刀不去夺我唐家人的,却夺你的?”
齐中华道:“打起来乱马人花,谁冲在前面,他就顺手夺谁的,这有什么稀奇?”
唐根冷笑道:“好,就算他夺你的刀不稀奇,杀完别人却饶下你们还不稀奇,可是有一件事情,却是稀奇透顶,稀奇得不能再稀奇,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解释!”
齐中华眨眨眼睛,满脸的莫名其妙,说道:“公子请讲。”
只听唐根一声冷笑,说道:“萧家以剑称雄,夺下刀来使的也还是剑法,你们几个身上这伤口的走向和深度,却明明显示出是被刀法所伤,而且是我唐门的‘三涂濯骨刀法’,显然是你们和地上死去的这些人格斗时,被他们所伤!你们既称是‘自己人’,那么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又如何解释?”
齐中华笑道:“小公子大概没到江湖上走动过,说出这等话来,不免有些可笑了。使刀虽然手法各异,最终目的却都是杀人,单凭伤口走向怎能确认是谁动的手呢?何况像萧今拾月那样的高手,对于不同兵刃都有涉猎,也都能融汇贯通,剑在手便使剑法,刀在手便使刀法,那是再自然不过的。”唐氏兄弟心里明白唐门根本没有什么“三涂濯骨刀法”,不知唐根这话是什么意思,因此也不插言。
唐根从容地道:“好,这且不算,你们看看,我太奶后颈上有什么?”
齐中华和其它三人互望一眼,依言往尸体身上瞧去,只见唐太姥姥脖子上有不少黄粉,后颈处有空白的五指形状,皮肤上油汪汪的,迟愣着答道:“有个手印……”
唐根道:“那便是萧今拾月捉她时留下的。”眼睛往后转去,冲常思豪问道:“怎样?事到如今,还不肯认么?”
常思豪奇道:“认什么?”
唐根冷哼一声:“还在死撑!你把刀掉转,闻闻柄上有什么味道?”
齐中华等面面相觑,都觉这要求匪夷所思,唐墨显和唐墨恩也大惑不解。只见常思豪依言而行,细细闻了半天,皱起眉来:“哪有什么味道?一点味道也没有!”刚说到这里,眼睛却又忽地撑圆。
唐根瞧见他的表情变化,嘿嘿嘿地冷笑起来:“你这白痴,终于知道马脚露在哪儿了罢?没有味道,就是最大的证据!我刚才急冲冲拎这柄刀追出去,半道上忽然觉得不对,你说萧今拾月吃鸡皮弄得满手满脸是油,因此才防住了我的毒粉‘黄梁一梦’,他握过的刀柄,怎会既不油滑,也无鸡肉香气?”说到这儿,眼向齐中华四人望去,声音陡然转厉:“因为这把刀,他根本没碰到过!”
那四人两两互望,脸上苦憾惊奇,表情各异。齐中华先自叫起来:“走!”
这声“走”在口腔中传出的刹那,一柄钢刀暴然射至,他猛将头一低,“十里光阴”又已递到眼前!
齐中华闷哼一声,拼力侧向跃闪,避出剑锋攻击范围之外。
常思豪撇东就西,抖手一剑,刺入倪红垒腿根。
惨叫声中郭强和武志铭各拔兵刃,然而唐氏兄弟刀在手中,自比他们速度更快,当时刀里加镖,将二人打倒在地。
齐中华已顾不得他们,飞身形向林外窜去,常思豪见唐氏兄弟肩头甩动,赶忙喝道:“留活口!”耳中听得“扑”、“扑”连声,齐中华背上连中两镖,血雾飘起一晃,带伤没入林中。
常思豪提剑便追,刚冲出几步,就听林中惨叫声起,一人在半空中折着跟斗挂定风声,从自己头顶掠过,“乌”地摔落下来。
第十章 受审
那人重重摔落在地,发出“吭”地一声。
林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黄衣褐带,腰挎金刀,瞧清地上摔的是齐中华,不由得愣住。
常思豪道:“陈大哥!”
陈胜一中途与众人分开去追秦梦欢,寻到大道上便失去了线索。他沿路寻村户打听,没打听着秦梦欢的动向,倒摸着了些燕临渊的边,听说有他父女模样的人骑马南行,心想秦梦欢若知这消息,也必一路跟寻,所以便顺着这条线索摸了上来。到得眉山县城之时,听秦氏姐妹说了经过,知道燕临渊已经离开,秦梦欢不顾众人拉劝,拖着病体追下去了。他有心想追,可是唐太姥姥被捉事关重大,情况更为危险,又听秦美云说已经派人跟上四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当下问明了方向,这才追过来。
他当年跟在五爷秦默身边,对付过不少占山的贼寇,常常在崇山峻岭、绿野荒林中追击敌人、捣其巢穴,追踪能力自比常思豪、唐氏兄弟高上许多。靠近老宅时虽然马蹄印已难辨析,却仍是靠着嗅探马匹体味,一路摸到了这墓园之外。他见此处林幽树暗,特意加了小心,走进来没几步,齐中华正好负伤往外冲,一见有人,以为是唐门人到,出掌便攻,陈胜一瞧还没等瞧清楚就和他对了一掌,由于是突如其来,又不知对方深浅,便使出了全力,这才将齐中华打得倒飞了出去。
此刻抢步过来蹲身一瞧,齐中华嘴角往外喷着血沫,两眼大瞪,已然有出气没进气,胸前有两枝镖尖透出,挂血线银芒闪亮。
唐氏兄弟听常思豪说要“留活口”,在出手瞬间留了力量,所以镖打的不深,可是齐中华从空中摔落时后背着地,便被一下子钉透了。
陈胜一抬起眼来,瞧见郭强、武志铭和倪红垒也都倒在地上,就知事情不对,问道:“兄弟,他们这是……”
常思豪将经过讲述一遍,凝眉道:“只怕他们是东厂的人,当初收他们的时候,我太大意了!”
唐根在旁破口大骂:“少放屁!你根本和他们就是一路!你他妈的这狗屁侯爷是怎么来的?还不是给官府当走狗!”
唐墨显和唐墨恩脸色也是不正。陈胜一急忙给三人解释,发誓以自己性命担保常思豪绝非恶人。唐墨显自然信得过他,却也不能仅凭保证就算,说道:“这里还有三个活口,咱们审审便知!”又冲唐根喝道:“你若先不闹,便给你解了穴!”
唐根眼仁儿仿佛滚进桌面凹痕的黑豆粒,颤摇了两下。——以当下情形来说,似乎先恢复自由身比较明智,他不吭声了。等到唐墨恩过去给他把膻中大穴解开,他揉着胸口站起来,小嘴嘬嘬着,眯斜常思豪,鼻孔里呼呼闷哼,这团肥肥的脸蛋上若不是长有五官,很容易让人误会成一颗发酵的肉包,而且蒸到极限,马上就要开花裂口。
几人聚到坟前,唐墨显相了一相,觉得倪红垒身宽富态,郭强精瘦干练,就是武志铭生得肝脸斑黄,面目可憎。当下一把将他劈胸扯起,问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奶奶!”
武志铭满脸恐惧:“不干我事!是齐中华!”
常思豪和他们相处日久,知道武志铭狡猾,郭强蔫坏,倪红垒话语不多,比较老实一些。此刻听武志铭一张嘴便往死人身上推责任,知道在他身上问不出什么,便向倪红垒道:“你说!”
倪红垒被刺倒后又被补了一刀,锁骨被砍断,连呼吸都有些费力。唐根眯起细眼斜过来:“你专挑这说不出话的来问,是何居心?”常思豪身负嫌疑,欲辨无力,只得又转向武志铭道:“你们是不是鬼雾的人 ?”唐根道:“哪有你这么问话的?这不明明是在串供么?”唐氏兄弟听了也觉有理,目光都看过来。常思豪暗气暗憋,只好默不作声。
唐根望着武志铭道:“不说实话也不能怪你们。三位都是好汉,不经刑求先服软,未免堕了威风。若用插竹签、拔指甲之类的折磨你们,一来太俗气,辱没了你们的身份,更体现不出三位的气节。”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来。
唐墨显一见那瓶子,立刻变色道:“你咋个把这东西也偷出来老?”
唐根道:“太奶给我的,怎么是偷?”唐墨显神情一呆,也不知是真是假。只见唐根拔下瓶塞,将瓶口向武志铭鼻孔凑近,武志铭不知所谓地瞧着,有些惶惑难安,常思豪站在下风,闻得一股酒香透人。
唐根道:“这东西名为‘龟儿子酒’。乃我唐门秘调,扶阳助兴之效,天下第一。可惜药效太强,所以只能闻,不能喝。我们祖上制酒之际,曾把用剩的酒糟药渣拿去喂马,那马吃了之后,片刻之间阴囊便肿,然后两睾变作四个,四个变作八个,不住地分裂增殖起来,皮也撑得越来越薄。待到喂夜料的时候,胯下便如吹起一个半明半透的大鱼鳔,沉甸甸拖在地上。它疼得实忍不住,撞翻槽子,挣断缰绳,往院里窜时阴囊被干草丝刮破,泼拉拉涌出一滩物事来,原来里面都是黑腻腻、紫丢丢的囊肿瘤子,几百个连在一起,仿佛一大坨酱葡萄。”
武志铭吓得脸上肌肉乱跳,更要命的是,自己闻了这点酒气后,在身背刀伤流血未止、穴道被点动转不灵的情况下,传宗接代的家伙居然还是有了反应,显然唐根所说这药效绝无虚假。常思豪也觉身上有些不对,登时明白唐根看准了风头,故意调理自己,赶忙撤步让开了些。
唐根端详着瓶子:“马都如此,不知人吃了会怎样?我一直很好奇,总想找人试一下,可是他们都没这勇气。今天三位英雄在此,我之夙愿终可得偿噻。”说着将瓶口向武志铭唇边凑去。
武志铭赶忙闭嘴,两眼瞪得如铃铛一般,鼻中呜呜有声,示意坚决不喝。
唐根缩回手去,道:“英雄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多子多福,儿孙满裤裆噻?”武志铭一听立刻崩溃:世上只有儿孙满堂,哪有儿孙满裤裆的道理?登时满脸汗珠乱窜,叫喊起来:“我说!我全说!”
唐根反而张手阻住,自与大伯父唐墨显、陈胜一把他单独拖开。常思豪跟着唐墨恩负责看守余下二人,却觉得自己也是被看守着一般,只见那三人围着武志铭,听听问问,问问听听,细致掰文审了半天,又将武志铭送回,将郭强提了去,唐根却让陈胜一留在常思豪身边,让二伯父唐墨恩跟去随审。
常思豪料想是自己得到了些澄清,以目光示询,不料陈胜一道:“大小姐进京居然有这么多岔头,你怎么没和我说?”常思豪一听,便知武志铭把如何到的自己身边都招供出来了,略感歉然道:“这件事不是我故意要瞒你,一来我是理解绝响的心情,二来在京师事情太多太乱,咱们相见都少,实也没找出什么时间多谈。”
陈胜一眉头深锁:“这事我不知道,想来是他瞒了我吩咐马明绍做的。绝响这孩子愈来愈狠,已经如脱缰之马,没人约束得住了。现在家里的亲族长辈也就剩下四姑娘,我本想把她找回去,希望可以起到些作用,可是如今……唉!”
常思豪这才明白:原来大哥离京不仅仅是为了秦梦欢,其实更是为了绝响。目光放远,心道:“秦梦欢向来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对什么都没兴趣,今日见燕临渊这一面,只怕此心已成死灰。她以前便管束不住绝响,现如今这模样就算回到秦家,又能起到多大用处?”
陈胜一收整了思绪:“武志铭说,他们被指派去恒山接大小姐,回途中和李双吉打起来,结果被番子捉住押回了东厂,受刑后招供了一切。番子让他们听从东厂调遣,尽力留在你身边做眼线,但他们宁死不从,后来齐中华受了利诱,先行投诚,其它三人也就依顺了。李双吉傻里傻气,纵然归顺也不免出漏子,因此东厂根本没理会他。”
常思豪回想当时在侯府厅中,自己曾许让四人离去,武志铭、郭强和倪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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