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蓉一听是刘强的话，不由得先将羞涩放到一边，兀自抬起头看向李贵妃，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其他的人也都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贵妃。

    虽说这样有些儿失礼，可李贵妃觉得倒是正合己意。这说明相府众人都很是关心强儿的话。

    关心则乱的话，是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呀。

    “蓉儿呀，强儿让本宫带的话，你可要听仔细了。”

    李贵妃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这才眼睛看向老夫人：“强儿说，等他功成名就之时，必定不负蓉儿；以此金屋藏之，是为金屋藏娇。”

    她就是要说给李府众人，特别是李丞相听听；只要你跟我在同一条船上，日后你女儿的日子也是荣华富贵着呢。

    当然，眼下的局势，此事还是需要避讳一些的；只是李贵妃认定了此时屋内的人都是李府的家人，这才会言语之间放肆了些。

    屋内的人在身份上自然都是李府的人，可不代表他或她真的就是站在李府这一边的，至少陆姨娘就是如此。

    她一面忙着在脸上挤出兴奋的笑容，一面却在心底嗤笑李贵妃真是想多了；还等到功成名就之时，说得这么隐晦干什么呢？反正不管如何，那个位置就只能是自家公子的。

    李贵妃并不知道所有人的想法，只是觉得大家的反应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很是满意。

    方氏提醒李月蓉：“还不快点谢过贵妃娘娘。”

    李贵妃并不以为意，示意李月蓉不必如此，却又指着玉观音像说道：“蓉儿你来看看这尊佛像，可要看出些名堂来。”

    李月蓉依言，跨上一步，仔细看了起来；屋内众人的心便也跟着她的眼神，飘飘悠悠地都落到了那尊观音像的身上。

    只见李月蓉看得仔细，突然“咦”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李贵妃，眼睛里有着惊喜又夹杂着一丝怀疑。

    李贵妃却是带着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李月蓉从李贵妃那儿得到了肯定，突然间就噙着泪花对着李贵妃深深一福：“蓉儿多谢贵妃娘娘！”

    言语里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第87章 贵妃上门（7）

    李贵妃笑着搀起李月蓉：“傻孩子，自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呢。”

    说话间，那个捧着玉观音像的女官已经自行走到老夫人跟前；李老夫人便凑近前来，仔细端详起来。

    这才一看，便看出了些眉目；再一看，心中一惊的同时，涌上的是浓浓的喜气。

    “老夫人可满意？”李贵妃亦是含笑看着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却是已然站起了身，也是朝着李贵妃行了一礼：“如此厚礼，真是折煞蓉儿了。”

    倒不是李府没见过好东西，也不是说真的眼皮子薄到连一尊玉观音像都会欣喜半晌；只是这尊观音像却是依着李月蓉的面相开的，也是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李贵妃对李月蓉的重视。

    李丞相和方氏自然也是好一顿谢，特别是方氏，看着李贵妃如此重视自己心尖上的宝贝女儿，这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一屋子的人又是客套了好久，李贵妃似是无心地提起：“听说那个二小姐也回到了府上，她是哪一位呢？”

    这不明显是睁眼说瞎话吗？满屋子的人中，只有李月蓉一个小姐；难不成二小姐还会女扮男装，混在那些少爷中间？

    只是李府的人也不在意，知道贵妃娘娘许是因着好奇才问起的。

    方氏当下便笑着说：“不瞒娘娘，那个实在是个顽劣的，又粗鄙，怕污了您的眼。”

    “这倒是实情。”陆姨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纵然她是太子的人，可面对着李兔儿的相貌，实在也是提不起半点的好感。

    李贵妃知道方氏说的都是实情，只是实在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又想到自己和元皇后争了这许多年，处处受制，到现在终于在儿子的婚事上可以压过一头，心里便十分高兴。

    “毕竟是这府里的人，哪有那许多禁忌的，宣了来吧，也是热闹些。”

    贵妃娘娘既然开了口，底下人自然便是照办；更何况贵妃娘娘想看太子的笑话，也是件高兴的事儿，是不？

    老夫人便命了个嬷嬷去将李兔儿母女带来，这边继续聊天不说。

    那嬷嬷走了一路，来到李兔儿的小院。

    这儿的小院可是静悄悄。

    嬷嬷进入院中，一个人也没看到；她心中冷笑了一下，这些狗奴才倒也是知道偷懒的，不过也并不放在心上。

    走到屋前，自然没有候在门口的下人；那嬷嬷只得自己扬声问道：“二小姐在屋里吗？”

    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声音答道：“在呢。”同时，只见屋门打开，露出了陌陌那好奇的神情。

    也难怪陌陌要好奇，这小院里，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过来？而且来的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今儿这是怎么了？

    陌陌是知晓李贵妃前来提亲一事的，突然想到了这上头，一惊，转而看着嬷嬷，却是有些呆愣了。

    “没脸色的东西，这挡着门，是不让老身进去吗？”

    那嬷嬷一边喝骂，一边顺手将陌陌一推，便跨进了屋内；陌陌被推了一个趔趄，退了两三步才停住，也不敢说什么，就在那边上站着。

    屋子很小，压根就没有屏风之类的，因此一眼就看到了屋中的李兔儿母女，当下虚虚行了一礼：“老身见过二小姐，见过沈姨娘。”

    李兔儿才刚用过早餐，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上午的大好时光；突然看到屋子里来了个不认识的嬷嬷，又看到了方才嬷嬷粗鲁地推陌陌的动作，心中已经暗暗生气，却又提醒自己一定要装柔弱，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嬷嬷，您有什么事吗？”李兔儿怯怯地问。

 第88章 贵妃上门（8）

    那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将脸部肌肉牵动了两下：“老夫人有请二小姐和沈姨娘呢，还是请两位赶紧动身吧。”

    “老夫人有请？”沈姨娘迟疑地问，“嬷嬷可知是何事？”

    不知为何，沈姨娘觉得自己现在好生害怕；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她还是感到了满满的恶意。

    “哟，姨娘哪，这主子的心思，哪是我们做下人的可以揣测的？老奴只知道尽心做好主子吩咐的事情就对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是。”

    被这个嬷嬷夹枪带棒地说了一通，沈姨娘也没有办法，只能嗫嗫地应着。

    “嬷嬷，还要劳烦您带我们去祖母处。”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决定了不跟李府硬碰硬，当然真要碰也是证明了碰不过的；那李兔儿便将全身的刺全都给收了起来，讨好地看着嬷嬷。

    “请随老奴来。”

    嬷嬷也不多废话，转身便往外走去；李兔儿赶紧搀了沈姨娘跟了上去，蒹葭和陌陌迟疑了会儿，到底没有跟上。

    待到了主院大门处，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丫环，看见了李兔儿她们就赶紧飞奔回去报信去了。

    待到了屋门前，早有候着的媳妇挑起帘子；一行人进了屋子，倒是让屋内的谈笑声又嘎然而止了。

    方氏见李兔儿她们并不行礼，刚要训斥，却被李贵妃摆摆手给拦住了。

    她今儿个心情出奇的好，又何必去在意这些虚礼呢。

    眼下，看着黝黑的李兔儿站在跟前，不禁脑补了一下，大婚之日刘丹挑起喜帕看到黝黑的李兔儿后，脸色发黑的表情；到那时两张黑脸相对，一定很是精彩。

    这一想，心情更是大好。

    李贵妃用手掩着小嘴，当下就对着方氏笑道：“我说丞相夫人，怎么也不弄点粉给她涂涂？这个样子，倒是蛮醒目的。”

    说完，自己掌不住又笑了。

    李兔儿今天穿了一身李月蓉的旧衣，是方氏差人送过去的。

    虽说是旧衣，倒也没穿过；只是前两年按照份例做了，又穿不过来，便当着旧衣闲置在那儿了。

    此次李兔儿入府，方氏只记得要给她做些热闹的嫁衣，可以在大婚当天遮了世人的眼；素日里要穿的，便也不高兴再花心思去做了，便拿了李月蓉的旧衣一并送去充数。

    好在李兔儿本就比李月蓉要小上半年，再加上常年半饥不饱的，长得又比较瘦弱，眼下穿着也算是合身。

    此时听李贵妃一说，方氏便也拿眼认真地打量起来。

    这一看，便也是“噗嗤”一声地笑了。

    李兔儿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大袖对襟罗纱衫，又配了条宝蓝缎子菊花刺绣马面裙；因是李月蓉的旧物，这面料也是好的。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这样的衣物穿在身上铁定加分；可穿在了李兔儿的身上，便有些变了味儿。

    只因着李兔儿皮肤本就黝黑，这粉色又是显黑不显白的；这穿在身上，愣是把原先的三分黑变成了七分黑，这样的情形，在上流圈子里是不曾见过的。

    当然也不是就说，京城上流圈子里就没有皮肤黑的女子。

    一来，由于从小保养，又会配上各种食谱，再黑的皮肤也会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状态；而不像李兔儿这样，看着就是很粗糙的样子。

    再者，黑皮肤的小姐夫人穿衣的时候，自会选那显得肤色白净的颜色，比如蓝色啦之类的；又哪会像李兔儿这样，就是上赶着穿了件粉色呢，也难怪李贵妃会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氏笑着讨饶：“娘娘教训的是，待会我便拿了雪肤斋的脂粉，给她用去。”

    雪肤斋是京城中最好的胭脂水粉店，上流圈子中的贵族夫人小姐十个有九个去那儿买了用的。

    李月蓉见了李兔儿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母亲可要多给些，让妹妹身上也可以抹点。”

    “噗，你这皮猴！”这下，连老夫人都忍不住笑了。

    屋内一团和气，只有李兔儿安静地站着，沈姨娘尴尬又害怕地站着。

    还有一个李纪明，恍惚间似乎又想起了那天自己匆忙瞥到的情景；直觉李兔儿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黑，可又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便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事了。

 第89章 贵妃上门（9）

    李贵妃见到了本尊，心中鄙夷同时也放心下来，便不再搭理李兔儿，细细地在那啜茶。

    方氏见了，赶紧示意嬷嬷将李兔儿母女带下去，又转过身来小意陪着李贵妃聊天。

    李贵妃拉着李月蓉的手不放，又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李月蓉自然是高兴地屁颠屁颠就照着做了，李府的各位主子看在眼里也是高兴在心里。

    李贵妃这才拿眼扫了一下站在一旁的这些李府公子们。

    那个最矮但站在最前面的，应该是李府的嫡公子李纪康；年纪还小，只看得出是个机灵的，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接下来的那个，看着最老成的，应该就是过继给方氏的庶长子，也就是李府的大少爷；据说是个恪守礼仪的谦谦君子。

    这样的人，最是一板一眼；不可能会有大的能耐，却也是最好利用的。只要他能考中个功名，以后把他往翰林院一塞；倒是可以打入清流之中，也是强儿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儿，李贵妃不由得多看了李纪明几眼。

    排在他后面的几个，李贵妃知道都是庶子，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拿眼扫了一下；却在看到李纪亮时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到底也没在意。

    李丞相顺着李贵妃的眼神望过去，只见自己的李纪亮的神色十分阴沉，不由地有些微怒；不过到底当着李贵妃的面，也没有说什么。

    这个儿子是郭姨娘的孩子，打小就是这样的表情；若有人问话，问一句答一个字，然后就是闷着什么话都不说。所以，从来都不讨他的喜欢。

    等后来听说了他的一些事，他就更不喜欢这个儿子了；岂止是不喜欢，简直可以说是厌恶了。

    比如有一次，安管家期期艾艾地跟他说，三少爷也就是李纪亮打杀了一条狗。

    在大宅子中，这些少爷小姐不要说打杀猫猫狗狗，即便是打杀个把下人，都是一些小事；要能惊动管家特意跟自己说，李丞相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安管家继续说出了那件事的始末。

    原来，李纪亮不知从哪里抓了条狗进府，然后便捆住了它的四肢，活活剥了它的皮；这还不算，还在相府的角落里，点了堆火，把那奄奄一息的狗给架在树枝上烤熟了。

    李丞相听了，自然勃然大怒。

    他还是一个小孩，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