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看着孔元大师身后出现的那颗树影。

    仙术院的学员们，在这个时候几乎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清白第一堂课所教授的关于仙术士三阶的知识。

    “自从白衣仙人降临诸海群山，开坛讲道，传授仙术，仙术的时代便从此来临。”

    “自此，仙术士开始分为三大阶位。”

    “脱去凡体肉胎，成就仙灵之身，得天地法则之力加身，便是第一阶位—仙环阶。”

    “将仙环融入己身，汇成诸天法相，以身成法，无坚不摧，此为第二阶位—法身阶。”

    “法身归位，成就天人合一之道，从此享寿千载以上，举手投之间风云变色，粉碎山河也易如反掌，这便是第三阶位—神意阶。”

    而此刻，发生在孔元大师身上的，可不正是仙术士从仙环阶进阶到法身阶的那关键一幕。

    “怎么可能，老师明明已经潜力已尽，大限将至。”

    “难道，老师终于看穿了那道心魔？”

    “不可能，百年之前，老师就已经心死，将一生都投入到药师大道上了啊！”

    知道一些孔元大师过去的药院长老们一个个面面相窥，不敢相信自己面前所看到的一幕。

    仙术士三阶中，从仙环阶到法身阶应该是最容易的，毕竟只要有仙环加身的仙术士，天赋就绝对差不到哪去。

    但是，同样是法身阶，什么时候成就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通用的说法是百年之内能成就法身的仙术士，才有资格冲击神意阶，而如果过了一百年还迟迟没能领悟到自己的法身，那么几乎就失去了下一步的可能性。

    身为老牌的神药师，孔元大师成就仙环的时间正好是一百多岁，但是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他所有冲击法身阶的努力都失败了。

    无他，因为他心已死。

    自从某个变故后，他就彻底的心灰意冷，在青龙学院过上了传道授业，为药师一脉开枝散叶的生活。

    因为那一道心魔，本来早就到了仙环巅峰的孔元大师，可以说是彻底丧失了成为法身阶的机会，这在青龙学院中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然而，此刻，就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却踏出了那一步，开始凝聚起了法身。

    这，难道……已经有无数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梅雪，或者说他手心那些翠绿欲滴的琉璃菩提果。

    然而，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还不止如此，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因为，在突破中的孔元大师身后，出现的不止一个树影的轮廓。

    第一颗树影，是一株古老的松树，和孔元大师那神药师的身份再匹配不过，想必他如果没有遭遇心魔那一关，沿着神药师之路一路走下去的话，最终凝聚出的必然是这一法身。

    第二颗树影，是让人感到无法相信的血色枫树，枫树上有无数把血剑倒插入树身，地面上满是鲜血。

    这颗树影，真正的惊呆了所有人，没有人能够想到孔元大师那慈祥和气的内心中，居然还潜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气。

    那插满血剑的枫树，可是剑修中也鼎鼎大名的一种法身，寓意为血染天下的剑枫，诸海群山历史上觉醒了类似法身的剑修，无一不是那个时代的绝世强者。

    可以说，这个法身，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身为神药师的孔元大师身上。

    “呵呵，原来如此。”

    “原来，我从来都不曾放下。”

    “怎么能放下，你说过要看我成为剑圣的。”

    “剑，这就是我的答案吗？”

    站在翠绿色的仙环中，孔元大师露出了一种悲伤的表情，那是无法忘怀的仇恨，那是血海滔天的愤怒。

    谁也不曾知道，在成为神药师前，他曾经是一位剑修，是一位纵横四海，快意恩仇的剑客。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大可去得，完全不顾自己家族的反对，孤身一人踏上了争夺某个古老传承的生死之战。

    结果，他胜利了，但是却失去了一切。

    他的家族，他的初恋，全部毁灭在那一战中，已经夺取了那一道传承的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站在那满是尸体的坟场前，他的剑，断了。

    自此，诸海群山再也没有名为“孔元”的剑修，而是多了一位以治病救人的药师“孔元”。

    这段回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视为己出的弟子们也只知道自己老师有一道心魔，让他无法凝聚出自身的法身。

    而吃下那颗琉璃菩提果的时候，孔元心中的那道看不见的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随着带着夏日阳光味道的甘甜而来的是，他的过去，他的回忆，他走过的这一生。

    他想起来了，自己最初开始舞剑的时候，那个总是关注着他的目光。

    他想起来了，自己展现出剑修的天赋时，家族族长的父亲和长老们露出的欣慰目光。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是踏上诸海群山之巅，如同那位剑道神话轩辕泓一样，成为最强，成为传说。

    直到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恋人，只剩下那把染血的剑。

    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孤独一人。

    原来，他的家族，他所喜欢的人，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他想要成为最强，只是因为想看到他们表扬的目光，想要所有人都为他而骄傲。

    然而，他却错过了，错过了他所重视的一切。

    在那清凉的大树下，等待着他回来的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折断了自己的剑，丢掉了自己所得到的秘卷，拿起了药锄，开始炼药，救人。

    因为，他的家族，是一个药师的家族。

    他以这样的方式，纪念着自己的家人，再也没有想起过拔剑而行的时光。

    但是，吃下这一枚琉璃菩提果后，他却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坚强，而是在逃避，逃避那年少轻狂时的惨剧，逃避了自己曾经的人生。

    所以，此刻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条路，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他的耳边低语，告诉他这便是他可以选择的两种人生。

    走上通往古树的那条路，他将继续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药院院长，过着与世无争，受人尊敬的生活，甚至有生之年可以窥视神意阶。

    走上那染血剑枫之路，他将再也无法回头，必然拔剑而出，重新走一遍自己少时的剑修之路。

    这，便是琉璃菩提果为他揭示出来的未来了。

第539章 一朝悟道（下）

    站在两道法身的面前，孔元大师嘴角露出了一丝潇洒的笑容。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心中所向往的是什么。

    都已经快两百岁了，还这么不安分，还得和那些青春年少的天才们一起争锋，这可真叫为老不尊啊。

    不过，这就是他自己都遗忘了，自己都看不明白的真实，是这一枚琉璃菩提果给他揭示出来的真相。

    和梅雪说的一样，这看似琉璃透明的果实，确实除了“好吃”以外没有其他的药效了。

    不能治病救人，也无法提升修为，它只会用那甘甜而恒远的味道，带给你一个梦境，一个让你看到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内心所想的是什么的梦境。

    传说中佛门有“梦中证道”这一大神通，恐怕这琉璃菩提果正是蕴含了那么一丝意境吧，难怪是以“菩提”为名。

    而在孔元大师看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同时，整个青龙学院都已经炸开了锅。

    “两，两个法身，怎么可能！”

    “那，那可是剑修的染血剑枫法身啊，传说中的极品攻杀法身，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孔元大师身上。”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倒是梅雪似乎被人遗忘了，因为发生在孔元大师身上的事情，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常识。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身，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并且是以如此明显的方式显现。

    但是孔元大师此刻就打破了这个常识，以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可以选择的两种法身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他耸耸肩膀，潇洒无比的对着那一颗古松告别，将手指点向了那染血的剑枫法身。

    “老师！”

    “孔元大师！”

    “院长！”

    几乎所有人都被孔元大师的选择吓傻了。

    你可是堂堂的神药师啊，是青龙学院药院的院长，怎么可以选择那一道剑枫法身。

    这剧本不对啊！孔元大师，你真的不是眼花看错了。

    孔元当然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这便是他的选择，他寻找的属于他的真实。

    已经百年过去了，他的赎罪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要重新踏上剑修之路。

    他，要再度成为父亲眼中那个将要纵横诸海群山的绝代剑修。

    他，要和那双美目凝视他挥剑时一样，再次一路拔剑而行。

    是的，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家族，失去了恋人，在百年的时光中蹉跎了大好岁月。

    但是，他的心中依然有剑。

    那把剑，从未消失过，一直在等待着他的觉醒。

    在孔元大师毅然选择了染血的剑枫法身的时刻，古松的法身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骤然崩塌。

    一条充满剑戟的道路出现在孔元大师的脚下，他的翠绿色仙环一点点的破碎，被这些锐利的剑戟肢解，撕裂，发出哭泣的声音。

    这便是选择，他既然选择了剑修之路，就必然会失去拥抱百草之灵的天赐仙环。

    剑修和神药师，这几乎是无法共存的两个极端，孔元大师走的路和梅雪不一样，他在两者之间必然只能选择一个。

    这条充满荆棘的剑戟之路，就是他最后的选择。

    在百年前，剑修“孔元”沉寂了，诸海群山诞生了神药师“孔元”。

    而这一天，神药师“孔元大师”消失了，剑修“孔元”再次回归。

    在绿色仙环破碎的同时，有新的仙环在孔元周围凝聚而成，那是交错着无数剑光的仙环，那是代表着他再次走上剑修之路决心的证明。

    仙环破碎，再聚，这只存在于诸海群山传说中的一幕，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青龙学院所有人的面前。

    “好，好强大的剑气！”

    “百年藏剑，不出则已，一出惊天地，动鬼神！”

    “原来孔元你，是我辈之人！”

    几位本来只是随意来凑热闹的剑修导师感受着那冲天而起的剑气，一个个露出了惊愕莫名的表情。

    这道剑气，太强，强到让他们都战栗的程度。

    这种剑气，只属于那种真正的绝代剑修，如同轩辕剑英一般的绝世天才。

    而现在，在他们的面前，曾经担任药院院长百年之久的孔元大师，就这样完成了不可思议的转变，从垂垂老矣的神药师，向着锋芒毕露的绝代剑修改变。

    这个过程，可以清晰的用肉眼看到，随着孔元大师的前进，不止是他神药师证明的百草仙环，连他苍老的身躯和面容都在一起消失。

    当他踏出十步之后，常年炼药而显得粗糙无比的手，变得修长，稳定，这是用来拿剑的手，而不是炼药的手。

    二十步之后，因为大限将至而失去生机的肌肤一寸寸的剥落，露出了全新而充满生机的肌肤。

    三十步之后，有些佝偻的身躯变得挺直，甚至身高都在增加。

    最后十步，长长的白色胡子化成了灰烬，满头的白发都变成了黑发。

    出现在染血枫树下面的，不是垂垂老矣的老朽，而是一位意气风发，身材修长，眼神锐利无比的青年，现在恐怕连最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这居然就是刚才那位慈祥而笑呵呵的药院院长。

    “我们……又见面了。”站在染血的枫树之下，孔元抬起头，看着着这隐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以为要带到棺材里的秘密。

    谁能想到，已经在药院担任了百年院长的他，心中还藏着这样的一把剑，

    这个真相，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了，如果不是梅雪的那一颗琉璃菩提果，说不定他就真的这样一步步走向衰亡，再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的誓言。

    一百年，凡人大限不过如此，他成为神药师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忘记了那把剑，忘记了那痛苦和折磨。

    他，是在逃避，也是在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