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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教春风玉门度_分节阅读_第31节
小说作者:钟晓生   内容大小:581.50 KB   书页:谁教春风玉门度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2-19 08:57:17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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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寒光的剑尖已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那年轻剑客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眼神冰冷,稍嫌单薄的嘴唇一翕一张,缓缓道:“可惜——我不是君子,输了又怎样呢?”
  卞安略嫌苍老的心脏搏动缓了一拍,耳中传来的声音似是隔了千山万水,打破他数十年来深入地下生长的根脉。
  “摆阵吧。”

  第十九章

  卞安恍惚看着眼前人,忽觉他有些眼熟。
  什么时候也曾有这么一个人,骄傲中带点慵懒,永远是一派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韩诩之是你什么人?”
  韩轻嗣略一怔,神情并无什么大的波澜:“你认得我叔父?”
  反应更大的却是江颜逸。他身形猛地一颤,那个许久未听闻过的名字突然再次从别人口中念出,陌生而又熟悉,心脏被人猛地一击,钝痛并酸涩。
  在那人死后有近七载的岁月里,这个名字只许他自己提起,但凡有别人念出这三字,都会被他一剑斩杀,无论亲疏。
  卞安的神情迷茫中夹杂着一些恍然:“你叔父?……你不如他。”
  韩轻嗣微不可见地蹙眉:“那又如何?”
  卞安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罢……那样的人物又怎会有人能取代……”
  江颜逸瞳孔猛地一缩,双拳瞬间握紧,几可听见骨骼碰撞发出的声响。
  韩轻嗣心中更为不悦,冷冷地看着卞安,手中抵着他脖颈的青雪剑一动未动:“废话少说,摆阵吧。”
  卞安将他的青雪剑缓慢而沉稳地推开:“好。”
  两人走下石坛,来到一处随意摆放的乱石前。
  卞安沉下心,催动石阵。
  韩轻嗣手腕一翻,提剑入阵,只听卞安大喝:“此阵名为‘蛟龙入海’!”
  只见数块巨石首尾相连,从空中俯瞰,巨石连为龙身状。
  韩轻嗣嗤笑:“海在何处?”
  巨龙长尾向他甩来,韩轻嗣侧身而避,轻易躲过了巨龙沉重而笨拙的一击。
  然而石龙尾势不散,石间翕张变幻,竟将他圈入龙身之中。
  巨石迅速并拢,欲将他夹得粉碎。韩轻嗣蹙眉,不敢大意,迅速从石间空隙跃来跃去,堪堪躲过夹击。
  他恍然道:“入阵者方为蛟龙,此阵为海。”
  巨石变幻极快,若是常人在石阵中早已迷失了方向,只知一味闪躲。韩轻嗣亦有片刻的迷惘,然而他迅速定下神,眼观耳听,步伐竟是丝毫不乱。
  卞安大喝:“困杀蛟龙!”
  韩轻嗣四处巨石两两合拢,迅速向他立身之地飞袭而来。
  这一势仅靠躲是躲不过的,然而若要硬闯,又须迅速找准石阵的破绽一剑而出,若耽误了须臾则势必重伤。
  韩轻嗣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蓄足了力气向正北飞剑而去,只听石块碎裂的巨响声,霎时碎石尘土漫天。
  卞安一晃眼,韩轻嗣已提着剑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
  卞安怔怔道:“你……”
  韩轻嗣气息不乱,声音慵懒而冰冷:“天域派中可有女弟子?”
  卞安愣了许久方才讷讷道:“三十年来,从未收过一名女弟子。
  韩轻嗣蹙眉:“此石阵师承何人?“
  卞安道:“三十年前,是我自创。”他顿了片刻,又道:“韩少侠遇到何人何事要来试我天域派石阵,不妨直说,老朽或可帮到一二?”
  韩轻嗣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此石阵你还曾传过何人?你派中弟子可曾向外传授?”
  卞安缓缓摇头:“我天域派派规,阵法武功不得外传……”他顿了片刻,又道:“除了弟子,老朽的确曾将阵法秘籍抄过一份交予他人。”
  韩轻嗣眼神一肃:“什么人?”
  卞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十五年前,韩门韩诩之。”
  “……”
  韩轻嗣狭起双目,缓声道:“你的阵法困不住我。我遇到的那人阵法虽与你同路,细节上却有差别。你的阵法意在杀,她的阵法意在困,要找出你的破绽轻而易举,然而她的阵法着实难破……”
  卞安被“轻而易举”四字激的嘴角一抽,既而惘然道:“当年你叔父竟是说过类似之言……”
  “他说大抵阵法之窍在正北,此阵虽极易迷惑人的方位感,然而要记准北方却不算太难。如此一来,此阵便如蛋壳一般脆弱……我参悟了二十五年,却想不出改进之法……能精通此阵,又能将其改善,除你叔父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韩轻嗣蹙眉:“你和我叔父究竟是什么关系?”
  卞安神情迷茫:“甚么关系……友人……?”他复又自嘲一笑:“是我单方面的景仰……思慕罢。”
  当年韩诩之偷师各派武功,卞安恰好在藏经阁中撞见了他,欲对他大惩小戒,反被他打了个落花流水。
  事后卞安对其敬佩不已,主动将阵法秘籍奉上,反被韩诩之指点了数处不足。只可惜,数十年来,他依旧参不悟。
  韩轻嗣目光瞟过他一双空荡荡的袖子,卞安看穿其心中所想,主动道:“我教他阵法,他授我箭法……十年之前,我听闻韩门……你叔父亦未幸免于难,我此生再无法握弓,这双手留着亦是无用,便自行废了。”
  韩轻嗣双眼微狭,嘲道:“你喜欢我叔父?”
  说到此处,他不由瞥眼向江颜逸看去,却见他从头至尾始终失了魂魄一般立在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卞安。
  卞安六十岁的老者竟是面皮泛红,撇开眼道:“是我痴枉。”
  韩轻嗣挑起嘴角冷笑:“的确。”
  线索到了此处骤然明朗,却又猛然断了,再无迹可追。
  上一代的恩怨韩轻嗣并未关心过,他心心念念记着的仇人都只有一个白蔚。
  然而自从出了江南以来,数月之间,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如画卷一般缓缓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那些过往的潮涌欲语还休地将他侵吞,却偏偏少了一处关键。
  郝伍少此番被劫,似已并非夺去龙皿之血如此简单,这其中牵扯,疏也疏不清,理却理还乱。
  韩轻嗣眉结越收越紧,头疼欲裂。
  究竟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就要呼之欲出了……

  第二十章

  白蔚每日去石洞中看望郝伍少,常常是一言不发放下东西就走。
  偶尔她也怕郝伍少一人憋出甚么毛病来,故每隔三五日会多留一阵陪他说说话。
  白蔚是郝伍少溺水时唯一能捉住的一根稻草,哪里管她是好是坏,甚么身份来路,逮着了就滔滔不绝,生怕再憋几日就该忘了怎么说人话。
  白蔚掏掏耳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几日都没说过话么?”
  郝伍少委屈道:“我对谁说去?”
  白蔚向洞穴深处努嘴:“鳄鱼……”她见郝伍少面色有变,又笑着伸手拍了拍石壁:“对它说也不错。”
  郝伍少翻了个白眼:“好姐姐,你有没有和轻嗣说过我平安的消息?”
  白蔚冷哼:“你既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凭什么要告诉他?”
  郝伍少为筌中之鱼,自知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悠悠叹了口气,心中想着韩轻嗣如今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既希望韩轻嗣找他找的要发疯,又担心果真如此,心中矛盾不已。
  白蔚见他脸色数变,起身道:“走了——”
  郝伍少沉浸在思绪中,难得不赖皮留上她一阵。
  白蔚走后,郝伍少心中百转千回计较了许久,终于咬牙站起身,向石穴深处走去。
  如白蔚所言,石穴深处连接涡水,走出数百步郝伍少便瞧见一汪银潭,在昏暗的石穴中泛着诡异的光华。
  郝伍少打了个寒颤,默念三声阿弥陀佛,仔细注意着附近的动静,缓缓向潭边靠去。
  “滴答。”
  水珠从石柱上滴入潭中,激起一阵极小的涟漪。
  郝伍少如惊弓之鸟一般,听见声响背脊一紧,险些拔腿就跑。
  他大喘了几口气,见不是鳄鱼等野兽,绷紧的肌肉总算放松下来,然而一颗心还是余波未平地狂跳不止。
  他走到水边,伸脚点了点潭水,见那涟漪波动间似是寒气凛冽,不由打了个寒颤。
  郝伍少身体虽已不惧冰寒,然而心中始终有着难以克服的阴霾,那时濒死的感觉尤历历在目,一想到要入水就已浑身寒毛竖立。
  他阖上眼,努力平复情绪,缓缓踏出第一步。
  脚踩入浅水之中,冰冷的潭水旋即浸湿了布鞋,似是要渗入每一个毛孔。
  郝伍少只觉头发都要竖立起来,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缓缓迈出第二步,水淹过了脚踝,凉意顺着小腿向上蔓延攀爬,连手指都颤了起来。
  他越走越慢,脑中不断闪过各种过往的画面。
  他赤着脚将睡得正香的韩轻嗣踹醒;他被韩轻嗣抱着攀岩走壁,无尾熊一般扒着韩轻嗣不放;他寒毒发作蜷在韩轻嗣怀中汲取热度……
  一幕一幕,历历在目。
  潭水已淹过膝,郝伍少睁开眼,突然释然一笑,轻骂道:“娘希匹的,怎么跟临死前回忆一生似的。”
  他转身向岸边走,笑骂道:“就算要死了,也不能想着你这混蛋去死。”
  空洞静谧的石穴中只有水声哗哗,伍少行动间溅起的水花落回潭中,像是风拨动树叶时发出的声响,悠扬而缠绵。
  郝伍少临近踏上岸的一刻,忽听身后一声巨响,他身体一僵,扭过头去,只见一只墨绿色的鳄鱼张开血盆大口迅速逼近,猩红的口腔令人作呕,银色的尖牙似能撕碎一切硬物。
  郝伍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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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轻嗣在卞安处再问不出什么,满怀心事地随江颜逸下了山。
  江颜逸道:“还去铁虎帮么?”
  韩轻嗣缓缓摇头:“不了。那人既与天域派有关,应不会和铁虎帮扯上什么关系。”
  江颜逸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心中微疼:“那我们现去何处寻人?”
  韩轻嗣犹豫了片刻,眼神迷茫地看着江颜逸:“思暇……”
  江颜逸心中一动,恍然有种时光溯洄的错觉。
  韩轻嗣嘴唇干裂,声音沙哑:“白蔚……究竟为何要灭我韩门?”
  江颜逸瞳孔猛地一收,尘封了十年的记忆瞬间泄洪而出,大有将他冲垮湮灭之迹。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隔世:“诩之与白蔚本是故交,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是一对金童玉女……然而长大后,诩之却与我两情相悦,相约待我成为星宿宫宫主,再不受制于人后便一起退隐江湖,再不过问武林之事……”江颜逸说到此处已是神情恍惚,目光涣散。
  “……门隔流水,十年无桥……便是我与他的约定……”他一身光彩似是转瞬枯萎,颓败如凋花。
  韩轻嗣蹙眉,淡淡道:“然后呢?白蔚喜爱叔父,因爱生恨?”
  江颜逸垂下眼,缓缓摇头:“白蔚喜欢的人,是我。”
  韩轻嗣怔住。
  江颜逸阖上眼,沉默片刻后再度睁开,双眸清澈如婴孩:“子凡……你曾问我是否见过白蔚,我知道你与她有血海深仇,那日我一时担心……便骗了你……”
  韩轻嗣沉默不语,双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江颜逸苦笑:“她恨的人也是我……你可记得我曾说过青雪剑是魔剑,会噬人心魂,令人坠入魔道?”
  韩轻嗣颌首:“如何?”
  “他武功境界越高,便愈发迷失本心……他发狂之时六亲不认,连我也伤……走火入魔之人功力暴涨,那时我武功本就不及他,整个江湖上能制住他的也是寥寥无几……我曾被他重伤过三回,有一回昏迷了五日方才转醒,那时他说要自废武功,可我知道他对武功的痴狂,又怎忍心……”江颜逸忆旧伤情,竟是泫然欲泣。
  韩轻嗣想起那日自己剑指郝伍少的情形,亦是心头一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雪剑,心中五味杂陈。
  “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那时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了隐龙蛊的蛊虫……”
  韩轻嗣听见“隐龙蛊”三字,猛地一怔,不可思议地瞪着江颜逸。
  江颜逸凄迷一笑:“没错,三十一年前,江湖上消失的几人正是我所为,他们俱是万中挑一的精气纯阴之人……包括白蔚……是了,那时候她还是蚀狐门子弟,名叫白芊。”
  韩轻嗣惊得无以复加,然而表情仅是微蹙双眉,掩住心中情绪:“你……给白蔚下了蛊?”
  江颜逸缓缓颌首:“白蔚是武学奇才,偷学了蚀狐门最高心法秘籍《迦瑜经》,我那时候武功与她不相上下,我假意骗她相聚后趁机偷袭了她……我不愿放过一丝机会,而她……是该恨我的。”
  韩轻嗣神情纠结。
  江颜逸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五人中并无一人能成龙皿,我便将他们都杀了……然而我到底不忍对白蔚下手,便将她放了。她消失了十六年无影无踪,十六年后重出江湖,改名白蔚,一夕之间篡夺蚀狐门掌门之位,在武林中名声大振。我与诩之对她有愧,一直未去找过她……她记恨了我十六年,我一直等着她来取我性命,却从未想过她会从诩之身上下手来报复我……我……”
  韩轻嗣猛地蹙眉,指甲嵌入掌心之中:“你说我叔父武功无匹,又怎会输给她!”
  江颜逸笑得悲戚:“他们相识廿余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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